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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彻骨的、高高在上的冷漠,如同云端之上的神祇,俯瞰着凡尘的苦难,并随意地降下裁决。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瞳,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情绪,此刻像竖起的兽瞳,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死寂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这种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模样,是谢澜从未见过的。 谢澜愣住了。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从未想过,宸翎会用这种方式“主持公道”。 “呵……”门口传来厉承祖一声压抑着兴奋的嗤笑,他像是看到了最精彩的戏码,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催促:“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监察官下的审判吗?敢不遵守?!” 他身后的女副官身体僵硬了一瞬,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上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宸翎那毫无表情的侧脸。最终,她还是迅速低下头,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快步走到谢澜身后。 “咔哒”一声轻响,束缚着谢澜双手的金属手铐被解开。 重获自由的谢澜,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根沾着自己鲜血的鞭子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 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宸翎的肩膀,看向门口的厉承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平静: “我没有鞭打人的喜好。”他拒绝了。这不仅是对暴力的拒绝,更像是对宸翎这种裁决方式的抵制。 “是吗?”宸翎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下一刻,在所有人注视中,宸翎左手优雅地探入自己黑色风衣的内袋,掏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枪身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只有金属本身的冰冷质感。 宸翎握住枪管,将枪口——赫然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然后,将枪把稳稳地递向谢澜。 “这个,”宸翎看着谢澜的眼睛,“可以吧。” 空气彻底凝固了! 谢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垂眼,盯着那递到自己面前的漆黑枪柄。从小接受的教育,那些关于联国权利机关的描述,瞬间如同洪流般涌入脑海—— 监察官数量本就极少,负责纠察所有权利者的行为。 而金字塔顶端的大监察官,他们更是行走的联国律法,是悬在所有权力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拥有先斩后奏、当场审判、甚至当场执行死刑的恐怖权力!整个庞大的联国,这样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仅有五人。 当权力者抬起手心,以为自己掌控了棋子命运的那一刻,背后阴影中,是大监察官的眼睛。这五人,只需要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棋盘连同执棋者一同碾碎! 而现在,宸翎,这位最年轻、也最神秘莫测的大监察官,正将这把象征着审判的手枪,递到了谢澜—— 一个“平民”手中。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枪口,正对着他自己。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信任?还是何等的……考验?? 谢澜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尖,握紧了冰冷的枪柄。 宸翎走到谢澜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谢澜笼罩。他微微俯下身,胸膛贴近谢澜的后背,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稳稳地覆上了谢澜握枪的手。 冰冷的皮革触感包裹着谢澜的手背和手指。 宸翎微微调整了一下谢澜握枪的姿势,枪口指向审讯室门口的方向——指向厉承祖身上! 清冽的嗓音,贴着谢澜的耳廓响起: “会射击吗?” 谢澜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而此刻,被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眉心的厉承祖,脸上那亢奋扭曲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这极致疯狂所点燃的病态兴奋。他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仿佛在迎接某种洗礼,眼中燃烧着诡异的光芒。 宸翎该不会真要在安全司总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他们的总司长吧?! 门外,秦廷聿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那支手枪,嘴唇紧抿,却终究沉默着,没有上前一步!他不知道厉承祖一死,厉家那帮豺狼虎豹必定会借机发难,掀起滔天巨浪吗?他不知道厉家早已暗藏反心,只缺一个点燃江南火药桶的火星吗?!宸翎啊宸翎,你这是要玩火自焚,还是要拉着整个江南陪葬?!别冲动!千万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审讯室内外轰然炸开! 第40章 狂 宸翎覆在谢澜手上的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借着谢澜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枪口火光乍现! 厉承祖左胸心脏旁的位置,瞬间炸开一朵刺目血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 “呃!”厉承祖闷哼一声,脸上的病态亢奋在瞬间凝固,随即被剧烈的疼痛扭曲,但他眼中那抹疯狂的光芒却燃烧得更加炽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奇异满足。 谢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柄狠狠撞入自己的手臂,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刺鼻的火药味瞬间灌满鼻腔,耳膜嗡嗡作响,头皮如同过电般炸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厉承祖胸前那迅速扩大的猩红。他从没预料到宸翎会真的开枪,就在前一秒,他还认为宸翎只是想借他威慑下厉承祖。 整个走廊和审讯室,陷入一片死寂!时间仿佛被这声枪响彻底撕裂、定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得愣在原地。 安全司的人脸色煞白,心脏几乎停跳——就差两寸!就差那么两寸!他们的总司长就要在自己地盘上,被大监察官借着一点微乎其微的小事,当众处决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让他们连呼吸都停滞了,更遑论出声阻拦。 秦廷聿的瞳孔剧烈晃动了一下,那瞬间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寒意: “…真是…够疯的…” 厉承祖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身体因疼痛和失血而微微佝偻,但他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却再次绽开,甚至比中枪前更加张扬、更加诡异。他死死盯着宸翎,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咳…哈…大监察官…亲自执行审判…辛苦了…”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宸翎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覆在谢澜手背上的手,然后,以一种优雅到近乎冷漠的姿态,从谢澜手中收回了那把手枪,放回内袋。 接着,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披在了谢澜血迹斑斑的肩膀上。 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布料瞬间包裹住谢澜的身体。 宸翎在谢澜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迈开长腿,径直走了出去。所过之处,人群带着极致的敬畏,低头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直到宸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股恐怖威压才仿佛松动了一丝。 “总司长!!!”女副官第一个从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声音因恐惧和慌乱而尖锐变调!她和其他几名反应过来的安全官立刻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扶住身体摇晃的厉承祖,“快!快叫医务处!紧急处理!先止血!!!快啊!!!”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呼喊声、脚步声、通讯器尖锐的呼叫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秦廷聿也猛地从震惊中挣脱,他快步冲到审讯室内,来到谢澜身边,目光迅速扫过他惨不忍睹的上身和苍白的脸,声音带着急切:“谢澜!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谢澜仿佛才惊醒,宸翎留下的风衣上那熟悉的雪松香气包裹着他,此刻却变得陌生而冰冷。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和混乱。他抬眼,视线扫过这瞬间陷入混乱和恐慌的现场,忽然定格在,隔着混乱的人群,直直看向他的厉承祖。 厉承祖脸上那扭曲的笑容依旧,即使在剧痛和失血中,他的眼神依旧像毒蛇般锁定了谢澜,充满了探究、兴味和一种诡异光芒。 谢澜的心脏颤了一颤,他立刻收回视线,不再看厉承祖,跟着秦廷聿离开。 医生提着医疗箱匆匆赶到,训练有素地为厉承祖处理伤口。子弹擦着心脏边缘穿过,造成了严重的贯通伤,失血很多,但万幸避开了要害。 厉承祖靠在椅背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任由医生剪开他的衣服,消毒,止血,缝合。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开来。 他身边的女副官,脸色依旧难看,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她点燃一支上好的雪茄,递到厉承祖嘴边。 厉承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丝刺激和清醒。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在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睛。 女副官看着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后怕:“总司长…大监察官他…他这是在替秦家出气吗?因为之前秦廷聿出车祸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借着谢澜这个由头…直接来总司…给个下马威?甚至…不惜做到这一步?” 厉承祖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疼痛和失血而有些沙哑: “有这个原因…” 他欲言又止。烟雾缭绕中,眼前仿佛又闪过照片里地下车库那两个在阴影中紧紧相拥的身影。 一个带着浓浓血腥味的低沉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哈哈哈…” 这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紧蹙,却止不住。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眼神在烟雾中闪烁着诡异而兴奋的光芒: “这个谢澜……”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惊人的发现, “…有点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的笑声在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病态愉悦和…深不见底的算计。 * 到了秦家的顶级私人医院,专属病房早已准备好。谢澜坐在诊疗椅上,要脱身上宸翎的风衣时,才发现口袋的硬物。 是那把枪! 他不动声色的脱下风衣,露出身上可怖的青紫瘀痕。秦廷聿的拳头瞬间攥紧,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燃起噬人的怒火,从齿缝里挤出低吼:“这个变态,给我等着!” 医生开始清洗伤口,消毒药水触及皮肤带来刺痛,谢澜的肌肉本能地绷紧。秦廷聿沉声道:“轻点!没看到他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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