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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包装,上面印着硕大的草莓图案——一瓶廉价的、超市货架上的草莓味牛奶。 我的视线落在那瓶东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廉价玩意儿,我从来不屑碰。更何况,我从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亲人也不例外。 谢澜低着头,假装看着自己腿上的习题册:“……我听那些女生说,她们都喜欢喝这个。也给你买了一瓶……谢谢你教我。”他说完,耳根那抹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我嘴角那抹完美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女……生? 他刚才说什么?女孩子?!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世上,居然真有人会因为一个男人留着长发、生得漂亮,就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女孩?! 荒谬感如同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恶劣的、几乎压不住的狂笑冲动从心底翻涌上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兴奋。我强行压下那点失控,声音反而放得更柔:“谢谢你呀。”我刻意加重了那个词,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们‘女孩子’……确实喜欢喝这个呢。” 我捻起那瓶粉色的牛奶,拧开盖子,在谢澜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甜腻得发齁、充满劣质香精的草莓味瞬间充斥了我的口腔。 难喝。令人作呕。 我却弯起眼睛,像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声音甜得能溺死人:“嗯~真好喝。”我将那瓶廉价的牛奶握在手里,看向谢澜的眼神“既然收了你的‘谢礼’,那我可得更用心地……‘好好’教你了,对不对?” 自从谢澜和我越来越熟,在学校里,他却几乎没在“公共场合”碰见过我。都是我在暗处,观察他。我想知道,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我对付宸晟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自然听说了宸晟对他的针对——那些孤立,刁难和羞辱。 可我不会出手。非但不出手,我甚至乐于在暗处添一把火,让那火焰烧得更旺些。我期待着那仇恨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噬人的荆棘,爆发出来,最好……能替我杀了宸晟。 可他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每一次跌倒,他都能咬着牙爬起来,脊背永远挺得笔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光芒亮得出奇,像蛰伏的野狼,凶狠地回瞪着宸晟,又像个永不屈服的斗士,永远燃烧着昂扬的斗志。我以为他是铁打的,不会哭。 直到那次在天台。 我撞见他和他阿婆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强装镇定的声音就变了调,哽咽着,眼眶瞬间就红了:“阿婆,我在这里……很好……真的……同学们都、都对我很好,饭菜也好吃……你别担心……”他侧对着我,阳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我看见他死死咬着下唇,那饱满的唇瓣被咬得泛白,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留下清晰的齿痕。一滴泪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 那种隐忍的脆弱,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倔强棱角,形成一种近乎残酷的……诱人。 躲在墙后的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骤然失序地狂跳起来!一股陌生的冲动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窜起,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神经。我下意识地捂住嘴,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不敢再看下去。 那一刻,我竟疯狂地想看他彻底崩溃大哭的样子,想敲碎他坚硬的骨头,舔舐他滚烫的、带着咸腥味的鲜血……我被自己这念头惊得浑身发冷。 回去后,我鬼使神差地约他去外面。看着他和几个试图调戏我的混混打架,他护在我身前的身影,让我心底那股黑暗的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后来,我让他来我在湖边的那套房子“一起学习”。我清空了所有仆人,小心翼翼地隐藏起真实的身份和背景,只留下一个“普通富家千金”的假象。 那段时光……是我漫长灰暗生命里,偷来的一束光,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喜欢看他满眼都是我,为我忙前忙后,那双丹凤眼里的赤诚和热烈,几乎要灼伤我冰冷的灵魂。 他笨拙的关心,他专注的目光,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一切,都让我沉溺。 一次学校研学,我策划了“单独行动”。提前通知护卫和老师,我有另外的计划,他们自然不敢多问。我会消失两天,不准轻举妄动。我选了一条偏僻的路线,在悬崖边,装作失足跌落的样子。 风声在耳边呼啸,坠落感袭来。我甚至没听到他喊了什么,只看到他毫不犹豫、像道离弦的箭,紧跟着我纵身跳了下来!冰冷刺骨的波涛瞬间吞没了我们。 劫后余生,浑身湿透地躺在岸边乱石上。他看着同样狼狈的我,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感谢老天……” 我看着他,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抬手,刮了下他挺直的鼻梁,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有多么真实的弧度:“谢谢你救我。” 他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下一秒,他吻了上来! 我瞳孔骤然放大,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却像被自己的举动烫到,猛地退开,整张脸泛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对、对不起!我……我喜欢你!” 我很快回过神,压下心底翻腾的复杂情绪,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微笑,带着一**哄:“那……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他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我……我可以吗?” 我点点头,声音放得更柔:“当然可以。” 我们在山里摸索了两天,睡在潮湿的山洞里。终于等到天放晴,他背着我,徒手攀爬,硬生生爬回了崖顶。他后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烫得我心头微颤。 后来,在老宅的客厅、卧室、甚至书房里,我们经常接吻。他会在沙发上搂着我,让我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安稳得让我贪恋。可即便亲密至此,他竟依然没有发现……我不是“她”。 暑假来临,我瞒着他,出现在京市机场。拨通他的电话:“回头。” 他转身,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唰”地亮了,像落满了星辰。 “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暑假很多课吗?”他惊喜地问。 我走过去,仰头看着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更想和你过暑假,而不是和那些无聊的课。你不愿意吗?” 他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愿意!只是……我家在深山老林里,条件很差,你不介意就好。” “刚好我没去过。”我握住他的手。 下了飞机,是漫长的火车,然后是颠簸的汽车。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都市变成贫瘠的山野。我从出生起,就没接触过这种环境,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杂乱的气味。但他把我护得紧紧的,一路搂着我,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和和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那双即使在昏暗车厢里也依旧亮得惊人的凤眼,心底一片柔软。我轻轻凑过去,在他微热的脸颊上贴了一下。 他身体一僵,脸瞬间红透,凑到我耳边,带着羞涩的笑意低语:“在外面呢……”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 他家是木头搭的吊脚楼。刚到家,外面就围满了探头探脑、穿着特色服饰的村民。谢澜像只护崽的狼,把他们赶走,然后拉着我向阿婆介绍:“阿婆,这是我……女朋友。” 阿婆满脸皱纹舒展开,笑得无比慈祥,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我听不太懂那浓重的乡音,只能从她的眼神和笑容里感受到真诚的欢喜。 他带我去菜地摘菜,去鱼塘里捞鱼。晚上和阿婆一起在简陋的灶台前忙碌,做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那顿饭……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香的饭。 晚上,我睡在他窄小的床上,他在地上铺了席子。我们在黑暗中聊天,聊着聊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此起彼伏的虫鸣,空气里有木头和泥土的味道。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白天,他带我去后山,摘野果,打猎,在小溪里摸鱼。晚上,我们在小小的院子里乘凉。头顶是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浩瀚璀璨的星河。小黄温顺地趴在我脚边打盹。远处,几只鸡在昏暗中悠闲地啄食。阿婆从水缸里捞出冰好的西瓜,切成薄片。谢澜坐在我旁边的小竹椅上,拿着蒲扇,轻轻地给我扇着风。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我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趣事,看着阿婆慈祥的笑脸,感受着脚边小黄的体温,还有他扇来的阵阵凉风……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活着。活着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温暖、踏实、平静……幸福。 当我自己都清晰地意识到“我离不开谢澜了”的时候,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爱得患得患失,爱得像个疯子。 我怕这偷来的温暖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我更怕……梦醒时分,当他终于知道我是男人,知道我的背景,他会像所有人一样,弃我而去,留我独自在冰冷的深渊里。 可是……后来他还是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我的性别,也知道了我的家族。 那一刻,我以为天塌了。我死死抱着他,像个即将溺亡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怕……我怕你不要我了……”巨大的恐惧让我浑身都在发抖。 他震惊过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没关系……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无关你是男是女,也无关你是怎样的背景。” 他原谅了我!他居然原谅了我!那一刻,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将我淹没。他那么好……好得让我心碎。我在心底疯狂地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他!我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相爱一辈子,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后来…… 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他还是……走了。 一声不吭。毫无预兆。像人间蒸发。 我发了疯一样找他。学校、他租住的小屋、他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我甚至不顾一切,再次去了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可是,哪里都没有他的踪影。阿婆浑浊的眼里只有茫然和担忧。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京市,出现在那个我们曾一起过生日的山顶。寒风凛冽,俯瞰着脚下繁华而冰冷的城市。记忆像锋利的刀子割着心脏—— 他笨拙地打开那个小小的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插上蜡烛。烛光跳跃着,映亮了他年轻帅气的脸庞。他围着那条我送的红色围巾,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把点燃蜡烛的蛋糕捧到我面前,眼神亮得惊人,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认真和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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