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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纤细,苍白,此刻却沾满了粘稠、温热的猩红。血液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滑落,砸在浅色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小花。刀柄冰冷滑腻,紧紧粘在掌心。 恐惧、兴奋、解脱、一种巨大的虚脱感……无数情绪像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盯着那满手的血,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仿佛不认识这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他猛地甩了甩手,却甩不掉那黏腻的猩红。 “嗬……嗬……”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地上何翰城毫无生气的脸,那凝固的惊骇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不行……不能停在这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谢澜!他要谢澜! 巨大的、几乎成为本能的依赖感瞬间压倒了一切。他需要谢澜!现在!立刻!只有谢澜在身边,他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白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开,远离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和冰冷的尸体。他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用那只相对干净些的左手,在染血的睡衣口袋摸索着。 找到了。 冰凉的手机外壳触碰到指尖。他哆嗦着拿出来,屏幕上瞬间沾染了几个模糊的血指印。解锁的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密码,试了两次才成功。 通讯录……置顶的名字……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谢澜。 * 谢澜循着白英崩溃的定位,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公寓。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客厅地板上,何翰城仰面躺着,胸口插着那把熟悉的水果刀,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刺目的血迹,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白英蜷缩在几米外的墙角,浑身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眼神空洞又惊恐,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是他……他要……” “白英!”谢澜冲过去,蹲下身抓住他冰凉颤抖的肩膀。 白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回抓住谢澜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谢澜!谢澜!我杀人了!他……他闯进来……他要……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巨大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谢澜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被破坏的门锁、白英被撕扯的睡衣、地上的拖拽痕迹……这些都指向何翰城的暴力侵犯。他沉声道:“别怕,是正当防卫!他活该!” “正当防卫?”白英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没用的!谢澜!他是何家的继承人!何家势力那么大!他们不会放过我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他们会让我给何翰城抵命!我这么年轻……监狱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抖得更厉害,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会被他们弄死的!一定会的!” “我知道。”谢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太清楚何家的手段和能量。正当防卫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白英的下场,绝对比坐牢更惨。 “凭什么?!”白英突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被命运逼到绝境的悲愤,“凭什么我要坐牢?凭什么?!是他闯进我家!是他要伤害我!我保护自己有什么错?!”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我知道你没错!”谢澜按住他,“但现在讲道理没用!”他立刻起身,走到电脑桌前,将何翰城闯入、施暴、白英反抗、最终捅刀的全过程备份到多个存储设备。 这是白英唯一的、可能在未来翻盘的保命符。 做完这一切,谢澜看着墙角那个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单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白英身边,尽量放柔声音:“来,先在沙发上等我,别坐地上,凉。”白英像提线木偶般,眼神空洞地点点头,任由谢澜将他搀扶起来,安置在离那滩刺目血迹最远的沙发上。 谢澜转身,走向公寓大门。走廊上冰冷的光线透进来,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恍惚。他拉开大门,并未完全走出,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里,一个身形挺拔、穿着考究黑色大衣的男子正斜倚着阳台栏杆。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疏离和飘渺。 仿佛感应到谢澜的目光,宸翎侧过头,他的眼神精准地捕捉到了谢澜眼底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焦灼。他微微挑了下眉梢,“亲爱的,有需要帮忙的吗?” 谢澜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嗯,有个事……很棘手,确实需要你帮忙。”他直视着宸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是他从未展现过的郑重。 宸翎顺势向前一步,双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谢澜的腰,将他拉近自己。他低下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谢澜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谢澜的唇畔,声音清泠而充满磁性:“亲爱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澜没有推开他,将白英的遭遇告知了宸翎。 当谢澜说完最后一个字,宸翎的头轻轻靠在了谢澜的肩上,嘴唇若有似无地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落下了一个近乎安抚又带着标记意味的轻吻。他的声音贴着谢澜的耳廓响起: “嗯,知道了。我来处理。” 他甚至没有询问任何细节,也没有表达任何惊讶。仿佛“处理”一个何家继承人的死亡现场,不过是拂去肩头的一粒微尘。他拿出手机,只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 二十分钟,几队穿着不同制服、气质迥异的人手,出现在公寓走廊。安全司,执政官,律法司,监察司四队人马,看到走廊中央的宸翎时,所有人脚步一顿,整齐划一地微微躬身: “大监察官!” 宸翎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扫过现场。无需更多言语,这些人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而专业地进入案发现场,拉起警戒线,开始进行全方位的现场勘查。 当得知死者是何家那位三公子时,众人脸上也只是掠过一丝极快的凝重,动作却更加一丝不苟——在大监察官亲自督办的现场,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 谢澜留在房间里,轻拍了下白英的肩。白英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神惊恐地望着外面那些陌生的身影。 客厅摄像头的备份被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拷贝带走。随后,谢澜和白英被安全司的人员请离现场,带往安全司进行详细的询问笔录。 有宸翎这尊大佛的存在,所有程序仿佛被按下了百倍加速键。一个小时后,所有初步调查程序完成,两人被安然无恙地释放。 走出安全司灯火通明的大门,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台阶下。车门打开,何翰城的父亲、兄姐以及几位面色铁青的亲信——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为首的何父眼神阴鸷,看向谢澜和白英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杀意,那目光几乎要将他们凌迟。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他的目光猛地扫到了站在谢澜身后不远处阴影里的宸翎。宸翎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何父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和质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扼住,堵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不甘的冷哼。 他死死地盯着白英,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但在宸翎冰冷的注视下,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何家一行人只能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丧子之痛,脸色铁青地绕过他们,低头叫了句‘大监察官’,随后走进了安全司大楼。 第64章 前往南部 白英的事情告一段落,谢澜决定前往南部。瑞和阿尔法的总部就在那。 * 电梯门滑开,宸翎拥着谢澜走进去。 “叮——” 电梯到达某一层,门向两侧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而就在正对着电梯门的落地窗前,温暖的灯光下,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手中熟练地织着毛衣。一个穿着干净衣服、妇人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正理着毛线团。旁边还有两三位穿着护士服的女性,正轻声细语地和老人聊着天,画面安宁而祥和。 谢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发热。 “阿婆!”一声带着颤抖呼喊脱口而出。 阿婆听到声音,疑惑地抬起头,当看清冲过来的人是谁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亮和惊喜:“哎哟!幺幺!是我的幺幺啊!”她激动得甚至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 谢澜俯身紧紧抱住了阿婆瘦弱的身体:“阿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阿婆拍着他的背,又是心疼又是高兴:“没事没事!好得很!你看,有小燕在,还有这几个好心的护士姑娘照顾着,吃得也好睡得也香,比在乡下还舒服哩!幺幺,你……”她一边安抚着谢澜,一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谢澜的肩膀,落在了身后男人身上—— 宸翎正静静站着,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眯起老花眼仔细瞧了瞧,待看清宸翎那俊美的面容时,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看到“自家孩子对象”的欢喜笑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唉哟!幺幺的!”她兴奋地拍着谢澜的手臂,“这不是你高中那个小女友来了嘛!哎呀,怎么现在...这么高这么结实,还剪了短发?唔,这是她哥吗?” 谢澜身体一僵,抱着阿婆的手臂都顿住了。他连忙压低声音:“阿婆!不是...小女友,也不是他哥...他就是宸翎。” 宸翎深邃的眸光在阿婆那句“小女友”出口时,微妙地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解释,反而迈开长腿,从容地走了过来。 非常自然地在轮椅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轮椅上的阿婆保持在了同一水平线上。他注视着阿婆的眼睛:“阿婆,好久不见。我是宸翎。” 阿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问候弄得一愣,近距离仔细端详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记忆里那个笑容甜美的“小仙女”形象,和眼前这个气场强大、身高腿长、留着利落短发的男人实在对不上号。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宸翎的头顶和那略显硬朗的短发,动作带着点困惑的探究:“哎哟,闺女…你这…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这头发剪得…像个假小子似的…不过,模样还是顶顶好的!”她顿了顿,又发出灵魂拷问:“怎么…怎么一下子蹿这么老高了?比我们家幺幺都高出一大截了!” 宸翎任由阿婆的手在自己头顶摩挲,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他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给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阿婆,我本来就是男人,这么高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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