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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如果想要以此麻痹他,以此示弱,殷野想了想,等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留他一命在这里画一辈子画,也不是不可以。
第6章 麒盛这艘庞然大物闯过许多风浪,曾经是顾轻掌舵,现在是殷野。 权利交接之际人心不稳,只要舵手从容不迫,那些失去方向而彷徨无措的船员们迟早会看清迷雾,自发围在他身边,使这艘巨轮平稳穿过海浪。 这有一个前提,舵手之间的交锋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顾轻有些苦恼地皱眉,“罗斯特四十年来难得离开庄园一次,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也无妨。” 罗斯特看着他长大,太了解他,回到庄园很快会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到时候还得安抚老管家,徒增是非,顾轻拒绝了殷野的交易。 没想到顾轻竟然会毫不犹豫放弃罗斯特,殷野微微愕然之余,也不是特别意外。 失去价值的人顾轻从来都是弃之敝屣,他亲眼见过那些前一秒为顾轻做事,下一秒便彻底失去说话机会的人。 虽然早就明白这人骨子里的冷血残酷,殷野心底仍冒出一股寒意,他以为罗斯特至少在顾轻心中有些份量,罗斯特忠心耿耿,管理庄园四十多年从未出大错,没想到转眼就能被抛弃。 若有朝一日…… 他终于明白,为何刚漏出一丝放过顾轻性命之意,底下人纷纷躁动难安,各种明示暗示让他斩草除根了。 殷野冷冰冰开口:“舅舅愿意让老管家休息,不知有没有想过自己?” 顾轻不会轻易接受威胁,这是他和蒋维奇早就清楚的事,好在也没想着用这件事就让顾轻妥协。 无论什么时候顾轻的坐姿都疏阔挺拔,讨论自身性命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喝什么一样随意,“是生是死,不正是你的一句话。” 殷野眉头微蹙,“舅舅怎么会这样想?二伯父屡次踩线,我尚能看在他是长辈的面子上饶他一命,更何况是带我出泥潭,教导我多年的您。” “哦,看来是我误会你了。”顾轻注视着他,轻笑起来,目光却十分幽深。 与之对视,殷野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略微垂下眼睫,淡淡道:“舅舅既然打算遵从医嘱养身体,庄园里风景好又安静,有我在,您放心,不会有不长眼的来吵着您。” 黑眸里满是为顾轻考虑的关怀。如果不是外面荷枪实弹的守卫,系统都要忍不住为其高超演技拍手叫好。 它玩着游戏,不忘关注外面,深深觉得顾轻后期把殷野磨砺得太狠,逮着机会就要找回场子。 想靠这些东西威胁宿主,让其服软,只能说走错了路,威胁这套对宿主不管用,龙困浅滩这种事在于宿主愿不愿意配合。 合作许多个小世界,什么样的反派任务都做过,系统对宿主绝地反击的能力非常自信。哪怕这次是赎罪任务,也笃定他们一定能拿到最高评价。 “希望你说到做到吧。”忙碌了不知道多少个小世界,顾轻还从来没过上清静日子,无视殷野话里的威胁之意,他挺满意现状的,没打算在去卖命给主神打白工。 系统在意识海安慰宿主不要在意一时的低谷,他们一定能很快完成任务。 听着系统的打气加油,顾轻在心底轻笑,面上看不出什么,低下头耐心地刷着底漆。 殷野不在意顾轻心底怎么想,他的态度已经摆出来——要出去是不可能的,要放人进来可以,得拿出东西来换。 说话间门被敲响,女佣拿着红酒出现,进来时看到殷野也在,眼里有意外也含有担忧。 餐厅冲动的一眼已经让她惴惴不安,生怕给顾先生带来麻烦。 冻好的冰块根据主人喜好放入杯中,透明的玻璃杯注入猩红的液体。顾轻接过酒杯,略带苦涩的味道霎时充盈鼻腔。 他微眯着眼,抿了一口酒,犹豫着还是咽了下去。 女佣做完一切见气氛尚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带着托盘悄声离开。 那瓶酒顾轻只喝了小口便放下,大门隔绝外面的声音,画室只剩下刷子刷过画布的动静。 殷野撑着脑袋,没人搭理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有些享受片刻的静谧。 这样互不打扰的平静时刻,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被人视线一错不错盯着,顾轻失了兴致,扔下刷子,合上底漆盖子,将地摊上零散的东西一一收拾整齐,看都懒得看陷入沉思的殷野一眼,回了三楼房间。 夜已深,乌云笼罩住清柔的月光,一团团漆黑而厚重的云层沉沉压下,仿佛蕴藏着雷霆万钧,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 似乎快要下雨了。 殷野望着敞开的大门,扭头,画架旁红酒和孤零零的酒杯被主人随意丢下。 顾轻有睡前小酌的习惯,杯里的酒却并未减多少,不合胃口?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盈的响声,嘴里是微微泛苦的味道。 难怪只喝了一口,这味道顾轻不会喜欢。 控制住庄园之后,他把顾轻喜爱的酒、茶、书乃至常抽的烟都扔了。这些小玩意看似不起眼,却是顾轻难得的放松之物,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想到这段日子顾轻过得不怎样,殷野对此很高兴。 如果是罗斯特发现没有顾轻喜爱的酒,会换成他喝习惯的茶,没有合适的茶叶也会找其他替代之物,总之不会出现顾轻不喜欢的东西。 偏偏最懂顾轻喜好的贴心管家并不在,顾轻又亲口拒绝罗斯特回来的机会。庄园里没有统筹运转的大管家,方方面面的服务要差上一截。 殷野对此乐见其成,拎着酒出了门,交给路过的佣人,“把酒保存起来,他要酒就给这一支,直到喝完为止。” 佣人沉默着接过,消失在他视野。 殷野知道这瓶酒明天会出现在顾轻面前,一想到顾轻皱眉不悦的样子,不再掩饰心中的愉悦,大笑出声走向卧室。 寂静的庄园有人迟迟未能睡着,殷野洗漱完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猜对了。”年轻的声音带着深深失望。 “顾轻疑心重,极度在意自身安全,行踪哪那么容易查到。” 殷野斜躺在沙发上,微微侧着脸,灯光给他削挺凌厉的轮廓打下一层阴影,本就冷峻的五官更显深邃,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蒋维奇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跑遍传言顾轻度假的那座小岛,和传出的信息都对得上,不少人看到照片都说见过他。那家酒店上到经理下到保洁都说顾轻住在顶楼,住了一周时间。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费这么多心思误导旁人,想干什么?哪几天他到底去了哪里?” “三个月前麒盛对外正和议会角力,对内各种声音都有,风波不断。因此他才让我暗中揪出蛀虫,来一场大清洗。攸关麒盛下一步战略决策的紧张时刻,他去度假本来就不太合理,还宣扬得到处都是……”要说其中没有更深的谋划,没有人会相信。 殷野漫不经心吐出烟圈,心中早有预料那次的度假不同寻常,既然顾轻团队存心隐瞒,他们能查到的线索说不定都是明面上故意放出来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才是顾轻团队的作风。 “……我知道了!” 蒋维奇一拍大腿,突然提高声音,语气渐渐兴奋:“顾轻那么狡猾的人,那次查内鬼让你嵌进去一颗钉子,说不定是他有意为之!他意识到麒盛鼎盛之后没有对手必定会走向衰落。所以他早就想借刀杀人!丢给你这个毫无根基的棋子来干脏活累活!” 一个商业帝国最有可能的致命危机是没有忧患意识,从内部开始溃烂瓦解,以顾轻的远见一定是预料到鼎盛之后走下坡路的未来,才特意绕这么大圈子挖出蛀虫。 蒋维奇觉得那个他们一直想不通的度假忽然有了合理解释:“顾轻未必不清楚内鬼蛀虫是谁,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动手,说不定早就有心让你来剔除这块腐肉。做这些你肯定要得罪不少人,到时他再出面平息众人的怒火,两边各打二十大板,轻而易举就能拿回剔除顽疾、干干净净的麒盛!好狠辣的心思,这是想兵不血刃,一石二鸟!” 蒋维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没法解释这场夺权之争的许多事。 但凡是计划,执行中必然不会一帆风顺,因此让他们抓住机会,成了议会与顾轻之后的黄雀,独吞胜利果实。 这么一想,一下就合理起来了。 殷野吐着眼圈,一言不发听完蒋维奇的猜测,听到“顾轻现在说不定都是装的,庄园其实早就在顾轻掌握中,对方在卧薪尝胆。”时露出几分笑意。 “不会的,他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真要控制住庄园,那瓶难喝的酒不会有出现的机会。细节和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他遇到困境难处,选择忍辱负重暗自蓄力不足为奇,顾轻的字典里估计根本不存在忍辱负重四个字,卧薪尝胆就更是笑话了。 刚接手麒盛的顾轻或许能为了某个目的忍一忍脾气,多年执掌大权,说一不二下来,现在的顾轻已经很难做到,环境能将人重新塑造。自古由奢入俭难。 十多年的接触,殷野自认为这一点上,他是了解顾轻的。 “他委屈?!!偌大的庄园住着,佣人伺候着,清清静静地待着,到底谁委屈?”顾轻这段时间的安排,两人一直没达成一致,蒋维奇看不得对方只是失去自由的好日子,一听他的话立刻冷冷反驳。 指尖的烟头被精准扔进烟灰缸,殷野抱着靠枕,耐心地安抚暴躁的合作伙伴。 “我知道你对我的决定不太满意,我比谁都想尽快安定下来。只是顾轻手中的力量绝对不止展露出现的这些,鱼死网破不值得,麒盛在怎么说也是顾家人的产业,是爷爷交给我爸的事业,容不得别人舔一口。” 大晚上的蒋维奇也不想和他争吵,冷静问:“那你说说我的猜测哪里不合理?” “现在的局面是多方下场拉锯的结果,就算他存了心思利用我,现在追究已经没有意义了。顾轻也没你说的那样算无遗策,在怎么心机深沉,他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出错的时候。” 这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准备了足足六年,如果一切都在顾轻计划中,那也太可怕了,蒋维奇渐渐被他的话说服,算是认可他的安排。 殷野闭上眼睛,“我和他第一次见面——那时我就知道这是个自负傲慢的人,让他失控我们才会有机会一击即中。” “说来也奇怪,抓得那些顾轻下属一边畏惧他,一边崇拜他,简直整个人都被洗脑了。看着他那幅傲慢无礼,冷血无情的样子,真理解不了这个时候了还有死忠他的人。”蒋维奇听了几场审讯,深深觉得这些人没救了,他承认顾轻是个成功的资本家,却不认可那些人嘴里的所谓人格魅力,一群被家族式洗脑手段洗脑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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