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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有些意外,他不清楚狱卒背后是谁,又有太医和太监盯着,便当做毫无所觉。 狱卒也恢复瑟缩模样,青筋暴突的手背在纱布上翻飞,眨眼间在顾轻脚踝处缠出个暗结。 粗麻布料擦过脚腕时,顾轻察觉到了脚踝纱布中的异样。他继续当做不知,心中却已开始猜测狱卒的身份。 印象里他没见过这个人,不过既然混进诏狱,恐怕脸也换了一张,会是谁? 太医收好药箱,挂在身上缓缓起身,狱卒也打好最后一个结,跟着太医一起出了牢房。 太监虽然全程盯着,事关重大还是亲自进去瞧了瞧,只是顾轻压根没给他一个眼神。 太监下意识抬脚要狠狠教训他一番,王太医忍不住开口:“顺公公,老朽才包扎完,尚未去宫里复命。” 太监阴鸷的目光扫过王太医,冷哼一声:“王太医是在威胁杂家!” “不敢不敢,只是王爷本就心脉虚弱,陛下口谕命我尽心救治……” 到底是陛下口谕要救的人,太监不敢当着太医的面动手,只得冷冷瞪视不识趣的太医一眼。 走出牢房,太监将钥匙扔给狱卒,踹了狱卒一脚,“还不快锁上!” “是,是!” 狱卒上前锁好牢门,浑浊的眼珠却死死盯着顾轻,佝偻的脊背挡住太监的视线,唇无声翕动:"王爷保重。" 顾轻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天牢回归寂静,时不时有狱卒巡逻。 他靠着墙,阖眼养神。 等到天亮起,最危险的时刻过去,狱卒们最后看了眼最深处的牢房,见犯人似已熟睡,铜锁扣合的声响惊飞梁上夜枭,顾轻在渐远的脚步声里睁开眼。 他忍着浑身剧痛,颤抖着指尖摸索到脚踝的纱布,指尖挑开纱布暗层,在里面见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瘪的梅子。 梅子? 系统冒出脑袋:“宿主,摩耶那既然想要救你,狱卒会不会是你的人,为了救你出去和他联手了?” “你变聪明了。”顾轻夸奖的话让系统嘿嘿笑了两声,它晃着身体,“那个狱卒伪装得很好,但是他包扎的手法不对。尽管尽力克制,一些小习惯还是暴露了他来自军营的事实。” 系统不得不变得聪明一些,宿主消极怠工的思维必须扭转过来! “不是来自军营,他应该是我留下的那批暗卫之一。”没想到这批他都没在意的棋子,还有人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系统借此鼓励他,“宿主你看还是有人想尽办法来救你,就算不是为了任务,想想这些忠心耿耿,为你奔走的下属,我们一定不能辜负他们一片心意。” 顾轻捏着梅子,似笑非笑,“出去后我就必须投靠北漠太子,帮着北漠对付大启,你也愿意?” 系统支支吾吾,“可以先出去嘛,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活着才能谈其他。 “这次我有多少时间?” “差不多半年。” 半年,相比前两个世界时间更长了,顾轻问:“为什么会这么久?” 系统猜测:“也许和楚琰身份有关。皇帝什么东西没有,宿主要完成赎罪,任务难度更高。” 说完,生怕顾轻找到理由继续消极,赶紧找补:“但往好处想,宿主也有更多时间计划以后,上个世界宿主不是在到处旅行,这里的任务完成宿主也可以游山玩水。” 所以不要在无动于衷了,赶紧动起来,配合外面的人离开诏狱! 顾轻听不到它的心声,但也的确不想待在臭烘烘的诏狱,“我没有给出明确信号,这两天他一定会再找机会进来。” 他收好梅子,听着新一轮换班的动静,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文心殿内,鎏金蟠龙烛台投下重重阴影。 "陛下,该用安神汤了。"明安捧着缠枝莲纹碗的手微微发颤。 自诏狱宣旨后,陛下眼下的乌青便一日深过一日,此刻烛光里看去竟似抹了层青黛。 楚琰搁下笔,望着屋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明安,朕是不是太心急了?” 王太医所言出乎楚琰意料,诏狱的手段无论骨头在硬的人,也是有进无出,这已足够给眼高于顶的男人教训。 他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染指兵权,蚀骨散这等奇毒竟然也让他们找到,还用在顾轻身上! 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陛下,摄政王与那些人向来不对付,不趁机按死摄政王,岂不是给自己留下后患。”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楚琰忽地掷笔,白玉笔杆在紫檀案上碎成数段:"你说,他此刻在诏狱作何想?他为何拒绝与朕的交易!"声音里裹着冰碴。 明安扑通跪下,汤药泼溅在孔雀蓝地衣上,蜿蜒如毒蛇。 楚琰揉了揉眉心,“起来吧,朕冲你发火又有什么用。” “兵符的线索找到了吗?” 大启的兵权制度有些不同,历任镇守边关的元帅乃是皇帝绝对心腹。 为昭示信任,兵符只在元帅手中,暗中的制衡手段自然也有,但在顾轻这里出了意外。 楚琰也是彻底掌权后才知道皇兄有多信任顾轻,整个古兰边境的军队全交到了顾轻手上。五年过去,古兰边境还有多少将士知道龙椅上的皇帝? 在下令捉拿顾轻之时,他早已派曾镇守古兰边境十余年的古元帅带着圣旨前去接替顾轻之职。 大家心知肚明这份嘉奖是什么意思,将士们领了旨意,也配合老元帅接手边境事宜,楚琰刚松了口气。 边境就传来将士当众违抗军令的消息,老元帅的密信来得很快,原来是顾轻坐镇边关,为防间谍兴风作浪,每每下达军令都要在上面盖章,那枚特殊的章便是顾轻当初和先帝私下商量,单独打造的一枚兵符。 古兰边境地理位置特殊,乃是外邦异域商贾进来的要道,人员混杂。 将士们接收军令全凭章辨认,那枚兵符打造方法独特,北漠几次试图浑水摸鱼都以失败告终。 交给老元帅的那枚兵符虽也是在顾轻书房密室找到,却并不是下令常用的那枚,将士们以此为由违抗军令,老元帅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理。 楚琰这几日一直为此事着急,古兰边境数十万大军没有彻底捏在手里,始终放心不下。 “王大人已经派人再次提审。”明安苦着脸,暗卫和锦衣卫都快把摄政王府翻个底朝天,毫无线索。 “兵部竟然这么久都不知情,真是该死!” 帝王震怒,明安立刻又要下跪,楚琰很快恢复过来,疲惫地问道:“宗亲还守在外面?” 明安点点头,“老王爷们说不看到密旨,他们便在宫门长跪不起。” “哼,朕当年在顾轻手底下卑躬屈膝,怎么不见他们站出来为朕说一句话。”楚琰对这些倚老卖老的长辈没多少感情,只是对方这样恰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你马上带人去把岱容带回来。” “陛下,可要告诉岱容……”明安领下旨意,问道。 “他虽为皇兄守陵,耳朵还在,知道该说些什么。”若是不知道,楚琰不介意早点让他下去见楚瑄。 明安转身准备出去,被楚琰喊住,“出发之前替朕去趟诏狱,问问顾轻,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他那些好友下属的命也不在意?”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伺候了他十多年的明安却莫名的汗湿衣衫。 明安离开后,楚琰也没了心思处理政务。 他在想诏狱里的男人,从小到大,他最看不得男人永远淡定从容,天塌下来也当做等闲事,仿佛没有什么他不能应付,不能处理的样子。 先帝在时如此,先帝离世后也如此。 顾轻总是这样,朝中政变,边关打败,地方大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他见过顾轻和先帝相处,那不是帝王和臣子,更像是知音挚友。曾经他觉得顾轻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崇敬仰慕,喜爱亲近,可在他登上皇位后,顾轻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期望的明君贤臣场面就像是一场笑话。 母妃去世,舅舅被陷害,身边的玩伴流放的流放,倒戈的倒戈,大臣们张口闭口摄政王,却不知龙椅上还坐着一个皇帝。 楚琰怎么能不恨? 他小心的,一点一点,悄悄收揽人心,巩固属于自己的力量,在顾轻回京的第二天,倏然一击。 那时他站在隐秘角落看着顾轻带上枷锁,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孔挂着笑,在一片哭嚎中,镇定自若地安抚受惊的婢女仆从。 所有权利烟消云散,人上人沦为阶下囚,他跪在朝堂,面对通敌叛国的证据,依然从从容容…… 他想起昨日去诏狱时,即便蜷在角落里,顾轻脊梁仍挺得笔直。铁链锁住的手腕白骨森森,偏生嘴角还噙着笑,仿佛仍是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摄政王。 楚琰不信顾轻口中说的“成王败寇,罪有应得”,但又百思不得其解对方那番话。 他负着手眺望诏狱方向,一名太监走了进来,“陛下,易大人有要事求见,此刻正侯在殿外。” “宣。” 易臻步履匆匆,行完礼立刻禀报获知的信息:“陛下,幸不辱命,这几日全面盘查,果然找到摄政王手下就聚集在城东的画舫内,臣已派人严加看管。不过臣这里还有一个意外收获。”易臻脸上喜色挡都挡不住。 “哦,什么喜事?”易臻平时喜怒不行于色,能让他这么高兴的恐怕不是小事。 “画舫附近曾有北漠商人出入,臣派人跟着那商人进到城南边的醉仙楼,听到商人唤屋内人为巴特尔大人!”
第61章 “消息属实?!”楚琰霍然起身,冕旒玉珠相击声如骤雨。 易臻想了想,道:“北漠太子身边第一猛将巴特尔,皇城内认识他的人不多,臣已经着人带上画像去找兵部的李大人,李大人去边境时见过出战的巴特尔,一定能分辨出来。” 北漠人与大启长相很是不同,轮廓深邃,气质迥异,巴特尔混进来必定有易容,但人的面部轮廓和身材背影在专业人眼里一眼就能认出,更何况上过战场的人气势不一样,杀气掩饰不住。 “巴特尔出现在这里,摩耶那一定也混进了都城!”楚琰突然反应过来,紧接着面色凝重起来,“北漠太子处心积虑混进皇城,子安,你有何看法?” 易臻微微抬起眼,道:“臣认为,摩耶那是为摄政王而来。” 眼下古兰边境风平浪静,但无论是大启还是北漠都心知肚明,平静只是暂时的,失去震慑之人,这场战役迟早会爆发。 “你是说摩耶那是来救顾轻的?” 易臻点点头,又深深皱起眉头:“堂堂摄政王,通敌大罪,罪证铁板钉钉的,居然只有他一个。王府下人一问三不知,抓捕的摄政王党虽罪行累累,可其中许多事查下去,都是这些人自作主张,和顾轻没有关系。陛下,如果不是我们找到他和北漠太子来往书信,连他的罪也定不下来,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他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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