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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相机正好将这幕定格,看来汪摄影师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一直赞赏不停。 汤岁凑近看了一眼。 由于刚把脑袋转回来就被拍下,显得他表情有点呆滞,手里握着笔,像学习学傻了。 这反而把身后的陈伯扬衬得格外自然,对方神色和姿势放松,目光平静望向屏幕。 最刺眼的是两人视线交错的那道虚拟连线——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像素格里暴露无遗。 汪浩安问:“怎么样?” “挺好的。”汤岁还是这句回答。 “嗯?陈伯扬你觉得呢。” “挺好。” 汪浩安:“……” “再给你俩拍照我就是狗!”他低声吼了一句,然后把手机丢给原主人,直接趴到桌上睡觉了。 汤岁摸了摸耳朵,选择继续学习。 “他就这样,不用管。”陈伯扬忽然看过来,“吓到你了吗?” 汤岁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陈伯扬对着汤岁笑了一下,依旧是那种很轻的笑。 下课前十分钟教室安静,大部分人昏昏欲睡,汪浩安也不例外,鸭舌帽盖住他大半张脸,衬得脑袋侧面那个字母L格外显眼。 一个纸团忽然落到汤岁手边,他顿了下,看向身旁的人。 陈伯扬只是垂眸看着课本,并未回视。 将纸团慢慢打开,一句好看利落的字出现在眼前。 今天有带那本书来吗? 汤岁思虑片刻,猜想对方说的应该是《30天学会粤语》,便在这句话后面写下自己扁扁的字: 有。 下课后去天台。? 教你学粤语。 为什么。 因为我很善良。 汤岁认真看着最后这句话,反应了好大一会儿,眉头从微蹙慢慢舒展开,又皱起,似乎很不解。 他侧目看向陈伯扬,结果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也正看着他。 下一秒,陈伯扬用口型无声告诉他:“我也有事求你。” 汤岁这才点点头,把纸团抚平叠好夹进课本里,注意到他这一动作,陈伯扬偏开脸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被下课钟吵醒,汪浩安伸着懒腰拖长声音问陈伯扬:“去吃饭?我提前订过位子了。” “我不去。”陈伯扬起身,“有事。” 汪浩安嘿了一声,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该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无人回应。 他便笑嘻嘻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汤岁:“阿岁愿意陪我共进午餐吗,随你挑餐厅哦。” “我要回家。”汤岁面无表情背好书包,耳垂却有些发红。 汪浩安没注意到这点,等教室彻底空下来,他才嘟囔一句‘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忙’之后也起身走了。 午后的天台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慵懒气息,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风偶尔掀起晾晒的白色布料,轻盈舒展,陈伯扬静静看着,觉得很像他不久前见过的某种舞蹈。 入口处的门被推开,汤岁背着书包往这边走,见他回头,还快速小跑了几步,最后老老实实站在距离陈伯扬两米远的位置,不动了。 “这么着急。”陈伯扬笑着看他。 汤岁轻微怔了怔,垂下眸子回答:“我下午还有别的事。” 陈伯扬表示理解,示意道:“先坐吧。” 一把藤椅变成两把,两个人的距离刚刚好够看一本书,陈伯扬个子高,双腿随意搁置都要比汤岁的要长出一截。 “你看电影了吗?”他边翻书边问。 “没。” 似乎并不意外,陈伯扬继续道:“其实那天听你的发音没有太大问题,只是音调搞混了。” “这个还分音调?”汤岁没听说过,他看着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不免心生懊恼,学习那么久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陈伯扬的目光放在他微微抿起下垂的嘴角,忽然问: “你做咩唔爱笑?” 汤岁下意识疑惑嗯了声:“什么?” “没什么,正确音调示范。” “好吧。” 像初学者那样,汤岁跟着他从第一页重新开始读。对方念一句,他就念一句,遇到涩口的字还会多重复几遍。 陈伯扬的声音很好听,念粤语时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好像和之前自己学的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汤岁又讲不出。 但他对于陈伯扬是感激的,即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愿意帮他,他几乎已经习惯学校里别人的无视和疏远,每次上课也会挑选靠后或者边缘位置,尽量和其他同学拉开距离。 汤岁觉得,别人不喜欢自己,而自己靠近任何一个人也只会添麻烦。 就像两条黑白分明的线,互相缠绕时总会沾上不同于本身的颜色,格外醒目。 读到那句‘男朋友’的时候,陈伯扬一本正经先念了一遍,然后转头静静看着汤岁,等他重复。 “naam,pang、you。”汤岁吞吞吐吐跟着念完,耳朵有些热,想抬手揉一下却又莫名忍住了。 身旁很久没有动静,他慢慢侧目,发现陈伯扬也正在看他。 陈伯扬符合印象里他对典型港式帅哥的长相,五官轮廓分明,眉骨略高,鼻梁直而挺,眉形如剑微微上挑,带着两分不羁的英气。 可陈伯扬那双眼睛总是深沉的,偶尔沾染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显得格外温柔,带着种独特的复古气质。 远处的高楼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快要与天空融为一体,偶尔起阵风,天台仿佛被隔绝于这片安静之中,成为春日里最温柔的角落。 汤岁这次没忍住抬手揉了下耳朵,轻声提醒道:“不继续吗?” 陈伯扬笑了笑:“继续。” 不知道学了有多长时间,可能半小时,或者更久,陈伯扬合上书问他:“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汤岁以为他饿了,从书包里拿出来一袋面包,“这是我早上买的。” 是楼下那家商店最便宜的一款,手掌大小,盗版的菠萝面包,吃起来干巴巴的,也没有甜味,却因格外实惠受到汤岁的青睐。 但此时他却有点拿不出手,想起汪浩安说陈伯扬用的手机是国外的最新款,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拿这个盗版面包搪塞。 陈伯扬看着他眼下那颗小痣,笑着问:“你吃什么?” “我还要去练舞。” “空着肚子去?” 汤岁垂下眼,嗯了一声。 陈伯扬接过他手中的面包:“谢谢,方便一起下楼吗?” 汤岁莫名松了口气,点点头轻声道:“方便。” 虽说是一起下楼,但汤岁始终走在陈伯扬侧后方的位置,像偷偷早恋怕被家长抓到的表现。 到校内超市门口的时候陈伯扬停下脚步,汤岁也跟着停了。 “我进去买瓶水。”陈伯扬说,“稍等一下。” 汤岁不明白为什么要稍等一下,这里距离校门很近,而自己也认得路,但他的嘴巴显然比脑子要快:“哦,好的。” 约莫两分钟,陈伯扬出来了。 他递给汤岁两袋面包和一瓶酸奶:“路上吃。” 汤岁沉默着摇摇头:“我真不饿。” “本来还有事要求你,你这样的话我都不敢轻易开口了。”听声音陈伯扬好像又在笑。 汤岁想起上课时对方那句无声的话,便抬起眼:“什么事。” 陈伯扬故意跟他打哑谜,看一眼腕表,道:“你先去舞蹈室吧,等下次上课我再告诉你。” 国语大学超市和外面多家甜品店合作,每天都会贩卖新鲜的面包、蛋糕和饼干。 酸奶是玻璃瓶装的,很有份量,外面贴着某家知名甜品店的商标。 透明手工袋子里面装着金灿灿的菠萝油,是他平时吃的盗版面包外包装上参考图片的样子。 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夹着两块还有些冷的黄油,有点咸,但冰火菠萝油的口感极好。 舞蹈室空无一人,汤岁坐在落地窗前安安静静吃完,然后把袋子扔了,将空玻璃瓶装进书包,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练舞。 【作者有话说】 那句粤语是:你怎么不爱笑 第5章 一直到下午六点,汤岁才结束练舞。 他利落地换下形体服,收拾完毕后锁好舞蹈室的门。 去往刘叔粥店的路上,汤岁不免总能记起前两天在那发生的事,虽然陈伯扬再次见到他时并没有当场进行指认,但他觉得对方一定还记得。 并没有觉得很丢脸,汤岁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不解和茫然。 陈伯扬中午说有事求他,会是什么,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和人际关系来看,根本帮不到任何人。 刘记粥铺已经开了近三十年,生意一直不错,当初是宋巧介绍汤岁来这里打工的,刘叔是她表亲,为人老实善良,即使汤岁有时因课程或练舞迟到,他也按照正常薪资来支付。 汤岁刚到,刘叔一见他,就向往常那样对其他熟客介绍:“看看我店里的高材生!跳舞跳得可不错啦,人又勤快聪明,早晚能登上大舞台,拿国际奖呢。” 顾客不信,便笑着打趣:“国际明星给你当小工,真是恭喜刘老板。” “嗐,你们别不信,阿岁跟别人不一样!” “信信信,大家都信。” 哄闹一团,唯有汤岁默不作声穿好工作服,开始记牌号,并且往返于店门口和后厨上餐。 春末晚风似乎带着独特的味道,夜空蔚蓝,路灯柔黄,从车水马龙一直走到这条充满烟火气息的小巷中,汪浩安终于忍不住吐槽: “不是在开玩笑吧,在这里吃饭?” “你现在走也来得及。”陈伯扬低头打字回复信息,片刻后收起手机抬眼看店牌,说:“到了。” 汪大少爷穿着五位数价格的衬衫,屈尊降贵坐在店门口的小桌旁,桌上放着一本因长期沾染油渍而变得粘腻的菜单,他忍不住看向陈伯扬。 陈伯扬倒没表现出任何不适,漫不经心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似乎在等店员上来询问点餐。 “我想请问。”汪浩安扯起一个假笑,“如果你在伦敦忽然犯了这个癖好,要怎么做?” “飞回国。”陈伯扬头也不抬。 外婆是闽南人,小时候陈伯扬因父母忙碌被丢到闽南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沉默寡言,小小的人整天不愿意讲话,不出门玩,也吃不惯南方菜,导致身体很弱,生病的时候外婆就会给他煮鱼粥。 这个习惯一直留到现在,每当陈伯扬身体不舒服或是心情差,比起其他治疗,更愿意随便找个店点一份鱼粥喝。 闻言,汪浩安冲他竖起大拇指,道:“很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 “是吗?谢谢。”陈伯扬回答。 嗤了一声,汪浩安伸着脖子开始往店里张望:“人还挺多,能排到咱俩吗?.....嗯,那不是汤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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