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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岁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座湖,起初是澄澈的,水波柔软平静。 后来他往湖心投石子,一颗,两颗,起初还会数,慢慢地就记不清了。 某个黄昏,汤岁站在岸边,影子斜斜地刺进水里,他忽然感觉水变得很浅,想把石子捞出来时已经晚了。 那些石子早已沉入水底,长出青苔,变成顽固的淤青。 翌日清晨,汤岁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出神。梦境残留的痛楚还堵在胸口,他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陈伯扬散着体温的肩窝。 “醒了吗?”陈伯扬摸了摸他的额头。 汤岁内心一惊,抬起眼,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你昨晚睡得好吗?为什么醒这么早呢,哪里不舒服。” 陈伯扬没说话,手臂伸向墙边按了下,窗帘缓缓向两边推开,天气大好,明亮炽热的光线顷刻泼进来,汤岁下意识闭上眼,缓了会儿才睁开。 “十二点了。”陈伯扬告知他,“我是半小时前醒的。” 汤岁有点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软:“那好吧。”又说:“现在你有起床的倾向吗?” 面对机器人一般的提问,陈伯扬垂着眼睫看他片刻,笑了笑,回答:“你不想起的话,也可以做点别的。” “做什么?”刚睡醒,大脑还处于比较迟缓的未开机状态,汤岁不懂地回应着。 陈伯扬按住他的后腰往前带了一下,两人小腿互相穿过交缠着,汤岁感觉有什么很热的东西抵住自己的小腹,那块柔软的皮肤立刻被压得塌陷进去。同时听见耳旁传来陈伯扬的声音: “当然是床上能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被关进不说荤话就没办法出去的房间,这个陈伯扬只用了0秒就通过考核。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也有! 第60章 温热的鼻息瞬间叫汤岁耳根发麻,引起一阵痒意。 他垂下眼思考片刻才重新仰起脸,认真教育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去看病,我已经和林医生约好了,今天回国,明天去复诊。” 陈伯扬摸过他的脖子和脸颊,指腹停在汤岁饱满的唇瓣上有一搭没一搭揉蹭着,语气是刚睡醒的随意慵懒:“都听你的安排,小老师。” 这个称谓太奇怪了,汤岁下意识有点气,但立马止住念头,狠狠指责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生病未愈的陈伯扬。 仔细想想,从前陈伯扬发表过几次关于汤岁喜怒无常的言论,但汤岁都没有好好改善,对待病人首先要有一个情绪稳定的状态,这样才有利于治疗。 再者,陈伯扬经常因为失眠而导致心情低落,就连林医生都讲他的情况十分严重复杂,作为家属,汤岁有义务要求自己精益求精地提供情绪价值,避免伤害到陈伯扬。 于是他花了三分钟将自己哄好,一丝不苟地对陈伯扬许诺:“我以后不会随便和你生气了,真的。” 后者顿了下:“什么?” 看来他对自己严谨细致的计划并未发觉,汤岁摇摇头,说:“没事,我能做到的。” 不等陈伯扬反应过来,汤岁又凑近亲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作虔诚到像是盖章,刚打算退回去时,陈伯扬猛地反身将汤岁压进床里,简单强势地吻住他。 温热的舌尖立马碰到一块,两人呼吸逐渐加重,每次到最后舌头都会被亲得酸软无力,汤岁松懈地张着唇任由陈伯扬/扌觉/弄。 两人亲了会儿,陈伯扬将被子掀开,汤岁赶紧伸手推住他的肩膀,红着脸低声说:“不行,我们还要赶紧去机场。” 陈伯扬又吻了他一下,说好。 两人回到家时是上午九点,汤岁在飞机上和林医生约了时间,吃过午饭开车去隔壁市做复诊。 期间他还搜了很多关于睡眠障碍的治疗方法,一条一条详细记在备忘录里。 司机在前面开车,陈伯扬半靠在汤岁怀里看着他认真地摆弄手机,几个软件来回切换。 “这些有用吗?”说话时,陈伯扬闻着他身上很淡的沐浴香味,后来干脆直接躺到汤岁腿上。 “我也不知道。”汤岁垂眸和他对视,语气认真严肃,“都试一下,总之不能像你之前那样,要重视起来。” 车厢里漂浮着干燥的暖意,陈伯扬看着汤岁板板正正的小脸,勾了下唇,慢悠悠重复他的话:“哦,要重视起来。” “……” 有点气,汤岁舍不得和他生气,只好把注意力全放到手机上,专心致志做着笔记。 十一月份的阳光在皮革座椅上流动,将汤岁垂落的发梢染成半透明的金棕,鼻梁到下颌的线条铺着柔和的暖光,甚至就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伸手扯了扯汤岁的衣角,后者不明所以地看过来,陈伯扬用粤语轻声开口说了几个字。 一瞬间,窗外的太阳有了温度,晒得汤岁的脸也开始变热,怔怔望着他。 陈伯扬问:“能听懂吗?” 汤岁下意识往司机那看一眼,祈祷对方没有听见这句荤话,他小声警告陈伯扬:“别说了。” “那我给你翻译——” “不用。”汤岁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耳朵被日光照成接近透明的红色。 林医生的心理治疗所开在一幢商业楼的中上层,陈伯扬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于是汤岁独自按照门号先找到位置。 磨砂玻璃门半掩,玄关处立着座胡桃木屏风,左手边的等候区铺着燕麦色羊毛地毯,三张低矮的布艺沙发围成半圆。 右手边是一条廊道,挂着咨询室的门牌标识。 林医生正好推门而出,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西裤,眼镜换成了金边框的,几年过去仿佛一点年岁都不见长,跟之前一样儒雅。 “长高了,比电视上还要瘦。”林医生语气随和地同汤岁打招呼,朝他示意,“坐吧,就你自己吗?” “不是的,陈伯扬马上就来。”汤岁犹豫几秒钟,问:“他之前的就诊记录,我能看看吗?” 林医生:“可以,那先来咨询室吧。” 汤岁:“谢谢。” 很厚一沓记录纸,用活页夹按照就诊日期分类保存,放在手里沉甸甸地。 林医生递给他后坐到椅子上:“昨晚听说你们要来,我就提前拿了,里面都是一些基础信息和诊疗记录。” 汤岁打开,仔细翻过心理社会评估和用药史,看到很详细的记录页。 日期下方分别是主观陈述、客观观察、评估以及计划。 这么多份报告,每一份主观陈述里都包含“汤岁”两个字。 “其实对于你我还挺熟悉的。”林医生忽然开口,“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在治疗过程中陈伯扬经常提起你。”接着轻笑了笑,“所以啊,人还是得有个精神支柱,遇到困难了才能坚持下去。” 汤岁垂下长长的眼睫,没说什么。 房间里充斥着安静,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声音,直到门被叩了两下,陈伯扬走进,他们才重新聊起来。 复诊比较顺利,汤岁认真听林医生讲完注意事项,拿了一些药,三人边说话,边起身往外面走。 玻璃门刚打开,就看到门外站着个男孩,长相青涩好看,但眼神却很忧郁,视觉上看来像是刚高中毕业。 “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家?”男孩冷着脸质问,“你去哪了。” 站在前面的汤岁和陈伯扬均是一怔。 林医生从两人身边越过,对男孩讲:“不是说了我有工作吗?你先去里面。”他向来平静自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恼意。 闻言,男孩眼底泛起红,声音低沉可怜:“我不信,你连电话也不接,我发了好多信息,你看了吗?” 视线掠过陈伯扬,不太客气地落到汤岁身上,责问道:“他是谁?” “礼貌点,只是来面诊的病人。”林医生蹙眉训斥,然后攥住他的手臂,腕表与少年突出的骨节相撞,“你先进去,别再胡闹了。” “哥……”男孩的眉眼委屈地皱起来,“你为了别人凶我,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啊,是你答应我会及时回信息的……” 即使是汤岁这样迟钝的性格,也看出来林医生此时有点尴尬,于是挽着陈伯扬的手臂主动和他道别:“林医生,那我们先走了,今天麻烦您。” “好。”林医生应道,“路上注意安全。” 刚走出没几步,隐约听见身后又传来男孩有点焦急的声音:“哥,你生我气了吗?对不起,是我太冲动,可是没有你的话我晚上会睡不着……哥,你理理我吧,对不起……” 随着玻璃门合上,声音也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陈伯扬和汤岁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傍晚夜色渐浓,一幢幢大楼的玻璃幕墙渐次亮起,车流拖着红色尾灯来来回回,霓虹耀眼,空气里飘着北方深秋的冷气和枯叶香味。 上车后,虽然暖气很足,但汤岁紧紧靠着陈伯扬,以一种依赖又心疼的姿态挨着他,就连手也握在一起没分开。 “阿岁。” “嗯?”汤岁不明所以地抬起脸。 陈伯扬低头吻住他微凉的唇瓣,蹭了蹭才分开,隐隐笑着问:“心疼我啊。” 汤岁垂下眼,承认道:“嗯,我心疼你。” 或许是看他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神色,陈伯扬捏着汤岁的掌心玩,适时转移话题:“刚刚那个是林医生的弟弟,有时来就诊会遇到,见过几次面。” 汤岁单纯的大脑立马被八卦占据一部分,渐渐停止了难过,被勾起兴趣:“是吗?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努力挑选了一个措辞:“密切。” 陈伯扬笑笑:“可能吧。没有血缘关系能发展成这样确实挺好了。” 汤岁眼睛睁圆了一点:“原来是这样。”说完便陷入极为深沉的思考。 陈伯扬没忍住凑近在他脖子里不断闻着,亲了几下,然后彻底将脸埋进汤岁肩窝处,装作很累的模样开始休息。 睡觉之前,汤岁十分谨慎地围着卧室和床检查了一圈,低头看看备忘录,其中一条是“保证睡眠优良的环境”。 确认足够优良后,他才通知站在一旁等待入睡的陈伯扬:“我们上床吧。” 陈伯扬怔了下,反应过来后没说什么,掀开被子躺进去,汤岁从另侧上来,跪坐在他旁边,黑眸圆润地盯着他,问道: “你现在困吗?” “不太困。”其实才九点而已。 没想到汤岁立马警惕起来,仿佛九点之前不睡觉的人都会被拉去枪毙,他忧心忡忡:“那怎么办?” 陈伯扬靠在枕边,轻缓地叹了口气,一副认真、平静且用心思考对策的模样:“或许可以做点什么,累了,自然而然就困了吧。” 汤岁倒也没有迟钝到什么都听不明白的地步,本想拒绝,但又感觉说得有点道理,红着耳朵犹豫了一会儿,在陈伯扬冷静的注视下慢吞吞坐到他腿上,双手掀开对方的睡衣,好像又觉得太冒昧似的,赶紧停下动作,小声说:“……那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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