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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电梯,无声地下行,在明亮的电梯内,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身影,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疲倦的模样,回想起高三刚开学不久的某个晚自习,班主任突然把我喊出教室跟我说妈妈晕倒了,被人送去了医院。 当时的我可能也是带着这样的表情来的医院。 最后被告知了无情的噩耗。 我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还有照顾妈妈。家里所有存款都砸在了治疗上,渐渐地生活都有些吃力了,即使到处筹了一些钱,也填不满一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前不久正陷入绝望之际,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当时医生告诉我,有个好心人要捐助我们,我提供了医院收费账户,他直接转账到医院,手术、放化疗、长期维持治疗等等费用都被他全额承担了,还给妈妈升级为了单人病房。 我本来想当面好好感谢他,不过他十分低调,不肯露面,留下的署名只有“T”这个字母。 虽然最初还怀疑过怎么会有这么菩萨心肠的人,但后来一想人家说不定就是乐善好施,像他这么大手笔出手相助,肯定很有钱,我不是他帮的第一个人了。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真挚地写了封感谢信,托医生帮我联系带到了。 “依白!” 到了店里就看到陆立枫已经在一张桌子前坐下了,他挥了挥手招呼我。 我进了店坐在他对面,因为夜盲我晚上没有骑车,加上这里离医院不算远,我就走过来的,一进屋里便感觉暖和不少。 这家家常菜馆味道好,生意也很火爆,都快晚上八点半了,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明亮的室内和外面黑沉沉的夜对比,即使几桌客人都在安静吃饭,没有聊天喝酒,也显得比外面温暖许多。 不知道陆立枫等了多久,我想问问来着,他先开口说:“我点了我们经常吃的那几样,你看看要不要加什么?” 我瞄了一眼菜单上打勾的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吃的你都点了。” 陆立枫招呼服务员把菜单递了过去,十分顺口地说:“不要葱姜蒜香菜……” “也不要胡椒花椒,少放辣椒,对吧?”服务员阿姨习以为常地记下忌口。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了。” 阿姨摆摆手敞亮地笑:“都老顾户了,下次来不用说了啊。”然后回到了后厨。 “阿姨情况还好吧?”陆立枫抿了一口茶水,趁着上菜前和我闲聊。 “和之前差不多。”我说着,想着这个沉重的话题也不太适合在饭桌上多聊,避免悲伤地转移了话锋,“你呢,最近不是在实习吗,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回学校就请了两天假,”他笑了笑,“想着反正离得近就过来找你吃个饭,现在咱们见面的机会太少了。” “等我读大学就有时间了。” 我最开始没有想过会再次遇到陆立枫。 我初回幢城,人生地不熟,读高中的第一个月很不习惯,当时面对听不懂的幢城话,陌生的城市景象,吃不惯的饮食口味,唯一能庆幸的只有学校离家近,不用住宿。 当妈妈开始照顾我的饮食,给我做盒饭,尽管已经很细心,有时候还是会忘记了某个蔬菜我不能吃,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忌口不是轻易而举能记下来的。 后来我学会看关于自己眼病的文章也是如此,面对那些晦涩难懂的专用名词痛苦地一个个查询,不知道以前……他怎么看下去的。 记得是一个天黑得很早的冬天傍晚,我吃完饭回教室上晚自习。 当时已经习惯在晚上出门不能再牵某个人的手,但在学校又不想在从目睽睽下拿手电筒走路,于是我凭着自己的感觉回去,路过篮球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颗篮球爆了头。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一个人噔噔噔跑过来,“你没事吧?” 我捂住脑袋上被打到的地方,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多日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以我最讨厌的方式爆发,给了我的眼泪一个可以宣泄的机会。 我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低着头一边哽咽着支支吾吾地说:“没事没事,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一边擦泪一边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哎,等等!”他不依不饶地追上来,“真的对不起,我有纸,你擦擦……被打到的地方。” 我抬起头接过来,下一秒听见他惊讶地说:“白尾?” 这下我才借着路灯看清楚他的模样,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他见我好像不认识他的样子,主动介绍了自己:“我是陆立枫,你还记得我吗?” 后来他就成为了我在幢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比我大两届,后来他去读了幢城本地的大学,放假也会经常来找我。 吃过饭,陆立枫提议去到处逛逛、消消食。我们去了一家超市,推着购物车路过零食区,他问要不要买点,我看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却提不起一点胃口,摇了摇头。 逛了一圈,最后他买了点水果,我说我妈吃不了这些了,他说是一份心意,吃不了让我吃。 我们一人提了袋水果走出超市,正要转身拐弯走时,余光中我好像瞥见了对面街角站了个人,身影很熟悉。 我心里莫名一跳,回过头去看街对面,大多店面都关了门,路边只停了一排车,路灯洒下昏暗的光,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了?”陆立枫问我。 我摇了摇头,平常地说:“没什么,看错了。” “看见鬼了?”他开玩笑地说,“我刚刚就觉得背后凉凉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背后好像真的凉飕飕似的,我拿着袋子甩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到他衣服上说:“你别瞎说了。” “好好好。” 陆立枫开车把我送到了家楼下,我下车前他问:“你明天早上要去医院吗?” “要去,看看我妈,还要把我停在停车场的小电驴接回家。” 我打开车门下去,看他降下车窗,对我说:“我明天也去看看阿姨,早上我来接你吧。”他从车窗伸出手对我拜拜。 “好,拜拜。”我也朝他挥挥手。 我看着他离开后,提着东西回到了家,刚刚开了客厅的灯,被明亮的灯光包围后,我正感觉安全感倍增,下一秒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这个点谁会给我发短信?我奇怪地把东西放下打开了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宝宝,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第40章 我看着这条消息摸不到头脑。 过了一会儿,我才犹豫回复:你发错人了吧。 那边马上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拍的是我和陆立枫一起逛完超市出来的时候。 原来当时不是错觉。 我瞬间僵在了原地,大脑飞速转动了一番,是谁盯上了我,还是恶作剧?可是身边认识的人都不像会开这种玩笑的。 我想了很久才慢慢打下几个字回复他:你想干嘛? 【不准和他在一起。】 看到这句话,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什么脑回路,误会了我和陆立枫的关系,但没必要和一个感觉精神不太正常的陌生人解释,我不想继续理他,以为他会因此觉得无趣,便调了静音,关掉手机。 等洗了澡再回来打开手机一看,那人竟然没有消停,轰炸般发了好多条短信,把我的手机搞得像中了病毒一样。 【不准和他在一起。】 【不准和他在一起。】 【不准和他在一起。】 …… 【听话,宝宝。】 【回复我。】 有病的骚扰狂。 我忍无可忍地回骂了他一句:疯子。 【我本来就是疯子,和他分手,别再逼疯我好吗。】 我拉黑了他的号码。 第二天,陆立枫接我一起去医院,这人没有再给我发过短信,我松了一口气。后来的两周他完全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我渐渐安下心来,以为这人只是一时兴起,发的威胁话语都是骗我的。 这天周六,我刚刚从医院探视完回家。最近妈妈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医生说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即使醒了也基本不说话,眼睛不太能睁开。今天难得清醒的时刻她拉着我,对我很小声地说了几个字,我凑近听了许久,才听出来她在对我说“对不起”。 虽然许久都没有流过泪了,听见这句话我还是湿了眼眶,最后我把眼泪憋了回去,又陪了她许久。后来心情不好,没有胃口,我没有留在医院吃饭,趁着天黑之前回了家,想为了下个周的一模考试好好复习准备。 一开门,意外地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是谁家做菜这么香?都飘到我家里来了,奇怪的是刚刚上楼都没有闻到这个味道。我把灯打开,走进去首先看到了阳台上挂着的晾好的衣服。 我记得我昨天没有洗衣服啊,阳台应该是空的…… 再将目光僵硬地转到餐桌上,上面竟然摆了一桌菜,一碗盛好的饭和一双筷子,菜还冒着热气,看来刚出锅不久。 我全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手机忽然发出“叮”的一声唤回了我的神智,打开一看,是那个疯子换了个号码发来了短信: 【我先走了,趁热吃。】 我不禁感到一阵颤栗,呼吸仿佛被人扼住,愣在原地不敢动,耳鸣了半天,原来低落的情绪在一刹那转化成了愤怒,不由自主地回骂了他一句:“变态。” 【可是我为你做了一桌菜,帮你洗了衣服。】 “田螺变态。” 【记得吃,你现在太瘦了,照顾好自己。】 他没搭理我骂他的话,自顾自地回复。 谁会吃一个骚扰自己的变态做的菜,谁知道他下没下药?我恶心地把所有菜都倒掉了,但是倒着倒着,回忆了一下刚刚倒的那些菜,突然发现他做的竟然都是我喜欢吃的,特别巧地避开了我的忌口。 我的动作一僵,顿时感觉毛骨悚然,这个人到底了解我多少?他跟踪了我多久?现在都找到我家里来了,有没有在我家做过什么? 他究竟想干嘛? 就想看到我和陆立枫“分手”?虽然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但或许这个疯子就是想听到这句话呢,和他解释了他会不再缠着我吗? 我在家里到处检查了一番,没有找到有异样的地方,也没有丢什么东西后,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他:“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我们只是朋友。你现在满意了吧,别再骚扰我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这么乖,宝宝。可是我也不喜欢他和你接触,别让他再来找你好吗。】 果然不能和疯子讲道理,我顿时感觉刚才自己做的事都没必要,何必和他解释这么多?简直浪费时间,还让他以为我很好拿捏,现在都得寸进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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