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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难养了,让人没办法不丢掉。没想到过往一直揣在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没人会无条件爱我,没人会无条件接纳我,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会。 不知道妈妈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不是“别恨我”,我已经永远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双眼发涩,我眨了眨眼,不再看那张刺眼的全家福,低头慢慢拿出手机,点开那天通过手机号码添加的微信好友,他的头像还是我们以前捡到的那块菊石。 当时贪心地给周途备注了“哥”,现在我点开聊天框,颤抖着打下的每个字都在啃噬着我已经不堪一击的脆弱神经: “哥,我没有家人了。” 纵然是一场意外牵就的不建立在血缘上的感情,但我们都是妈妈选择的家人,经年累月的相处中,血也渐渐浓于水了,情也不自禁逾越骨肉了,当年那个爱哭鬼小孩也不爱哭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石头却被我弄丢了。 “你还要我吗?” 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删了,两句话都没发出去。 除夕。 我一个人下楼打算去超市买点菜,虽然没有什么心情,但毕竟要迎来新的一年,还是多少走个过场做一桌年夜饭,即使不太丰盛,也不太热闹。 结账的时候,我看见收银台后面柜子上摆的烟稍微愣了会儿神,多日来低落烦躁的情绪拉扯着神经迫使我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对收银员说:“你好,给我拿一……” “喵。” 话音未落,我转头看见了蹲在门外的一只小橘猫。 最后试图用尼古丁缓解压力的落魄少年没有成功,他买了根火腿肠喂了打劫到超市门口的小橘猫。 街道两边张灯结彩,喜庆的红灯笼挂在树枝上,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温暖幸福的气氛洋溢在整座城市,路过的行人都有说有笑地谈论着过年的事,不远处的超市还在放着喜气洋洋的《恭喜发财》。 仿佛与热闹无关的角落里蹲着一人一猫。 我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地吃着凭自己呼吸和叫声讨来的食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想起刚刚收银员告诉我,它平时挺凶,不让人摸的,没想到被我用一根火腿肠收买了。 他说这只小猫以前是有主人的,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大爷养的,家就住在超市附近,没事经常带它出来瞎转悠。 老爷子前不久因为肺癌去世后,家里就没人照顾小猫了。 于是他走了,猫也自然跑掉了。 说是猫自己溜出家门,找不到了,其实就是他们不想养了。 一开始小猫还经常守在他们家门口不走,哪儿有一点走丢的意思,后来被赶了几回,就再也不敢去了,最后真就成为了走丢的小猫。 听完这只猫的遭遇,我竟生出兔死狐悲的同情和伤感。 然而此刻当事猫的小小脑袋里只有好吃的火腿肠,吃完后又享受了我的按摩,便蹲在了我脚边开始呼噜呼噜地响,完全不符合收银员说它很凶的话,可能是喜欢我吧,也可能是我们都太孤单了,靠近一点也能温暖一点。 蹲到脚麻后,我站起来不经意地走了几步。 “喵。” 我回头一看它还跟着我,望向它不舍的眼神,我笑了笑。 “噔噔——”我左手抱着它,右手提着袋子艰难地打开门后,把它放下来,“欢迎回家。” 小猫在玄关到处嗅嗅熟悉环境,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支着脑袋到处看,我把东西放好再转回来看着它想,得起个名字吧。 我蹲下来看着它橘色的毛发,小小的体型,琥珀色的眼瞳,想了想说:“你就叫……小姨,我们以后就是家人了。” 回来之前跑了几家宠物店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大过年还在营业的店,买了目前最需要的猫粮和猫砂就先回来了,等明天早上再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然后我又马不停蹄地给它找了个纸箱改造成了猫窝,安排好吃喝拉撒后,才一头瘫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做饭了。 要不就简单吃点好了,反正自己一个人…… 正想着,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知道谁会在过年来我家,我去开门前想起了那个消失了挺久的变态,他知道我家的地址,难道…… 我打开监控发现是陆立枫后松了一口气,放心地开了门,只是看见他打着石膏的手有些惊讶:“你手怎么了?” “没多大问题,前阵子发生了一场小车祸。”他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另一只好手提着几袋礼品袋走进来,递给我时笑了笑,“我爸妈都踢皮球不想管我,我就买了一点年货擅自来找你了。” “车祸?” 我接过袋子听到这两个字顿时皱起眉头,连“谢谢”都没顾得上说。 之前和陆立枫聊天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昨天闲聊过告诉了他我妈去世的消息,今天他就来了,可能是担心我的状态,又觉得我一个人过年太寂寞。 几周前拉黑那个变态前他说:“我本来就是疯子,和他分手,别再逼疯我好吗。” 当时没理他,他安静了两周,难道是他干的? “轻微骨折,不严重的。只是今天要辛苦你一个人下厨,不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他大大咧咧地一笑,说后半句时语气带着遗憾。 “什么时候出的车祸?”我放下袋子,起身去给他倒水。 “我想想……一月五号,三周以前的事了。” 听见这句话,我背对他在餐桌倒水的动作一抖,水不小心洒了出来,烫到了手。 就是变态发完那条短信的第二天! “哎,你捡到猫了?”陆立枫看见了小姨,笑眯眯地要去摸摸它,却被小姨哈气吓到不敢伸手了,“它好凶啊。” 我去厨房用凉水冲了一下烫到的地方,“啊”了一声后心不在焉地对他那个方向说:“今晚刚捡到的,它和我有缘。” 如果真是变态干的,那都是我连累了陆立枫,让他卷进了一场无妄之灾。 那个人还会做什么?万一他下次再对陆立枫下手怎么办? 我心很乱,站在厨房一时忘记了要做什么。 “哦,它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凶。”小姨躲进了纸箱里,让陆立枫放弃了靠近小姨的想法。 “我下次带点罐头猫条来刷刷好感度。”他说笑道,我心情好了一点笑了笑,他转而走进厨房问我,“需要帮忙吗?我还是可以帮你洗洗菜什么的。” “不用了……你去坐着吧。等着品尝周师傅的手艺就行。”我对他假装没事地说,心想你都这样了还帮我打下手,我会很愧疚,而且可能还是我殃及的你。 “好吧,那我一定全吃光,才能对得起周师傅的辛苦。”陆立枫现在再也不是从前被欺负的小孩了,长大后开朗了许多,嘴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甜了。 厨房和门口离得近,正在切番茄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怎么又有人敲门? 我奇怪地放下刀,走出了厨房,和正要来开门的陆立枫对视了一眼,从他茫然的眼神来看好像也不是他叫来的人。 打开门之前我的心脏莫名剧烈跳动,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然而门开了以后看到那张毫无预兆会出现在这里的脸,我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失去了所有指挥行动的能力。 周途面沉似水地站在门外,他黑沉沉的目光先落在了我身后,好像是陆立枫的方位冷冷地剐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我。 这副模样不像是来登门拜访的,更像是来捉奸的。 第43章 气氛徒然凝结时,周途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一改刚刚的阴沉:“刚好路过这边想着过年来送个新年祝福,没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 “新年快乐。”他这句话说得淡淡的,感觉好像不是很想让人快乐,将礼物递过来后稍稍侧了身,似乎想下一秒就潇洒离开,“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 “等等,”我接过礼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他,脱口而出,“不打扰,要不留下来吃年夜饭吧?你方便……”吗? “麻烦了。” 话音未落,周途就给出了答案踏入了玄关。 我瞅了一眼鞋柜,想起没有多的拖鞋了,回头招呼他说:“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你进屋坐,我下楼买点东西。” “我去吧,反正我也闲着。”陆立枫在一旁说道。 然后他对周途微微一笑,没等我介绍先打了招呼:“您好,我是依白的朋友陆立枫,我们小时候好像见过一面,我记得您是依白的哥哥对吧,怎么称呼您比较好?” 周途垂眸盯着他伸出的手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没有要握的意思。 陆立枫的手就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我实在看不下去,也顾不上这么多,偷偷摸摸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堪堪回握了一下,没有任何感情地说:“周途。直接叫名字就行。” “哦,好。”陆立枫收回手讪讪一笑,走到门口拉着把手回头对我说,“依白,你想买什么发我手机上,我先下去了。”他说完,脚底抹了油般离开了,本来想把钥匙给他都没来得及。 一时间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一只猫。 “你……干嘛这么对我朋友啊?”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必要问问他。他平常对别人都是礼貌的疏离,所以稍微刻意一点的针对都会很明显。 “我怎么对你朋友了?”他平静地反问,让我莫名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回到了厨房,给陆立枫发完消息时,背后响起一道听起来没多少歉意的声音:“你生气了吗?” 我回过头瞥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周途,把手机抄回兜里,洗了个手,拿起刀继续杀已经惨不忍睹的番茄:“……没有。” 他没有说话,又好像用行动表示了“知错不改,我就这样”的态度。 我憋了一会儿没忍住回头看他,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时顿时有些不自在了,连话都忘了说。他的眼神实在太认真,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神色略显凝重,竟然能从那幽深的眼里看出翻涌的——心疼? 我心里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回忆,小时候他从床底找到我、听我问什么时候送我回福利院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因为他从来不会说,长大后我才解读出好像是心疼我的意思。 可是我只是在用烂得不行的刀工切菜,用我“能吃就行”的厨艺做饭,自从妈妈生病以后都是这么过来的,虽然一开始还因为握刀手势不对伤到过手。 “我来吧。” 他走了过来,略微低下了头,姿势几乎是要从背后圈住我一样,虚虚握住了我一边拿刀的手,这么近距离的相碰让我一瞬间不知所措起来,呼出的热气在耳边轻轻拂过,一阵作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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