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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梁闻屿突然开口。 郁禾风迟迟没有等到下文，疑惑地抬头，对上了alpha浅褐色的瞳仁，如果什么？ 梁闻屿却在“如果”之后顿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道：“我走了。” 他放下箱子，真的转身走了，西装肩背的线条利落笔直，他走的不快，但走廊很短，所以两三步就下了楼梯，消失不见，但钢板被踩的脚步声还响了好一会儿。 郁禾风把信息素放进冰箱，整整齐齐的一排4支，塑封锁扣完完整整，没有一支开过封，他们都会在这破旧的冰箱里如期失效。 再往后郁禾风没有再收到过信息素，一周、两周、三周，一个月，冰箱里的瓶子数量止于4瓶，如释重负的同时，郁禾风却又升起了一丝古怪。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再乱想，也许梁闻屿就是放弃了。 放弃这种事，本来就轻而易举。 人每天都会放弃掉了一些东西，物件、计划、关系……不是么？执着才是最难的。 今天书店的生意冷清，郁禾风因为假孕反应身体不适，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休息，而阿玲趁着老板去旅游，每天都用书店的wifi大煲电话粥，还是外放。 郁禾风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了一些对方的私事，阿玲的男友是个alpha，前几天被调去外省工作了，两人刚开始异地，舍不得得很，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通着电话，阿玲一度有了辞职搬家追随男友的想法。 “我也过去嘛，这里房租这么高，薪水也不行，老板还很小气，我在a市肯定也能找到工作的。” “我们住一起就可以少付一份房租，还有水电跟吃饭也能省下不少……” 听着听着，郁禾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s市呢？ 当初是抱着想要见到阿屿和梁七的念头过来的，现在人见到了，结局一团糟，梁七也不在s市了。 ——实际上，自己是没有留在s市的理由的。 为什么又在s市待了这么久呢？是因为惯性么？ 晚上，郁禾风心里揣着这个沉甸甸的问题，给书店锁好门然后离开，一转身，背后停着一辆车，因为有过被绑架的经历，郁禾风被吓了一跳。 摇下车窗，里面坐着的却是一个熟人，准确来说不能说是熟人，只是郁禾风认识的人。 宋卓解锁车门，朝郁禾风招了一下手：“上车。” 郁禾风每次见到宋卓这位公子哥总是嬉皮笑脸的，今天却从头到尾透露出严肃和紧急的气息，他直觉有什么事，于是上了车。 不等郁禾风发问，宋卓就利落地换挡掉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得开车，你是个哑巴，咱俩现在说不明白，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郁禾风只能安静地坐着，心里直打鼓，路程越来越熟悉，最后，他被带到了颇熟悉的医院——他第一次见到梁闻屿就是在这里，甚至病栋都一样，都是vip特护病房区。 走廊上，又是熟人，朱聆妆发齐全地坐在长椅上，看到宋卓和郁禾风，秀丽的眉毛狠狠拧起。 “你把他带来干什么？”朱聆甚至气到失了风度地站起身。 宋卓靠了一声：“他是闻屿的初恋，梁七的妈，怎么不能见了？你们这帮家伙忽悠人一次就算了，还要整第二次？缺不缺德啊？” 朱聆一手死死攥着皮包，一手指着病房门：“他现在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会被梁臣澜打的更加落花流水，最后整个梁家都要落到梁臣澜手里去了，他一个子儿都得不到！” “操！”宋卓这回直接骂出了声，“到底是他一个子儿都得不到还是你一个子儿都得到不到！他已经差点死了，还想怎么的？能不能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别整封建包办那套了？” “宋卓，我听说你哥哥宋池恩不许你掺和我们梁家的事，你现在是死了心跟他唱反调了？” 朱聆搬出了宋卓的亲哥，宋卓脸色一变。 梁家水深得很，最近还掀起了狂风巨浪，搞不好就要翻船。他哥不看好梁闻屿，三番两次不许他继续跟失忆的梁闻屿混在一起。 朱聆得意地笑了，宋卓一咬牙，吼道：“今天我还非要他们见见不可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宋卓这个混不吝的流氓作风，直接把朱聆气得无话可说，外面的动静惊动了病房里面的人，郁禾风听到了梁闻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清淡的，但也有点虚弱的迟钝：“外面怎么了？” 郁禾风打了一个激灵，想要进去看看，却又被定死在原地抬不动腿。 宋卓冲里面喊了声：“没事儿，等会就进来。” 朱聆眼看已经拦不住了，恨恨地闭了一下眼睛，转身离开了，指望不上梁闻屿，她得自力更生，现在不捞到实际的东西，以后更没有了。 料理完朱聆，宋卓捋了捋自己有点乱的头发，看了一眼郁禾风，知道对方现在一肚子问题，皱眉叉着腰，又恨又叹地说：“梁闻屿上个月出车祸了。” 郁禾风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从一进医院开始，他的后背就直冒冷汗。 “事情很复杂，我跟你长话短说，都是梁臣澜那个王八犊子，他眼看斗不过闻屿，马上要被扫地出局了，雇了一个车，把闻屿给撞了。” 郁禾风咬紧了牙关。 “不幸中的万幸，闻屿车性能好，框架肢解了，人没事儿，一点骨折挫伤，躺两个月就差不多了。”宋卓说到这里也是感慨世事无常，“又把脑袋给碰了，把什么都给忘了，靠，看见我跟看傻逼似的。” “医生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但他以前也因为车祸失过忆，脑袋结构本来就有点问题，我不是损他啊，医生就是这么说的，撞击后再次出毛病概率比别人大，这次算是老地方又中招了。” 郁禾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8年前的那场车祸，是他最惨痛的回忆，至今还会做噩梦惊醒。 那样的噩梦，竟然还会发生第二次。 现在是尘埃落定才知道一切，他都不知道如果是车祸当天，如果是梁闻屿还在手术室里的时候，自己会怎么样。 宋卓看郁禾风脸色不好，但还强撑站着，也不描述什么细节了，三言两语把梁闻屿现在的境况交代明白了。 梁臣澜趁梁闻屿失忆住院，可了劲儿地抢权圈地盘，朱聆急得不行，一边得捂住消息防止股票大跌，一边又想效仿她已经去世的老公，给梁闻屿再编一套身世，让他赶紧和贺绮结婚，跟乔家联手，别被梁臣澜趁虚而入了。 可是梁闻屿失忆后完全不配合，得知自己有个8岁的儿子以后，更是一心只想要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 朱聆没梁臣渊的本事，保密做的跟筛子似的，宋卓发现这一切后忍无可忍，于是就有了今晚这出直接把郁禾风弄来医院的一幕。 “你们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宋卓疲惫地看着郁禾风，“我当初跟他一起去的安名市，跟着他一块上你们那儿的高中实地调查。” 郁禾风垂在裤腿边的手紧紧握住。 “你不知道，易感期过后，他真的过得不像个人样，跟疯了一样每天就逮着梁臣渊整，把他几个叔伯都给得罪了。啧，手段确实是激进了一点，但是我感觉他，”宋卓顿了顿，“我讲不清，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我觉得他每天都很痛苦。” “现在还他妈有失忆了，忘个精光，尽便宜梁臣澜那个王八了。”宋卓恨恨地辱骂。 “乔左临十分反对我找你来，他说你已经获得了想要的、平静的生活，不应该再把你卷进来，”宋卓有点恳求的意思，高大的身影弯着，“但我觉得，他得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第五十五章 “你觉得呢？” 宋卓的声音隔着一层雾传来，郁禾风拿出手机，反复编辑着，删删减减，最后给宋卓看「还是不见的好」 宋卓皱着眉头没说话，正想说什么，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郁禾风身上像触电一般过了一圈麻痹感，僵在了原地。 梁闻屿穿着病号服，头发也长长了，有些凌乱地覆在额前，是郁禾风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到处都空荡荡的。 外貌倒是其次，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好奇和友善地看着他，问：“你是……郁禾风？” 郁禾风下意识点了点头。 梁闻屿笑了笑，笑容十分的清淡好看：“果然是你，我……见到你就觉得，”他想了想，“很亲近，好像认识了很久。” 宋卓抓了一把头发：“得了，站在这里干嘛，进去说吧。” 他拢着郁禾风的肩往病房走，又对梁闻屿道：“还打着石膏呢你跑出来干嘛？” 三人进了病房，梁闻屿一直好奇地打量着郁禾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注视，而是带着一种几乎礼貌的专注，就像在观察某种熟悉又新奇的物种。 看得郁禾风无所适从。他不知要以什么态度跟这个人讲话，一时默然，好在他本来就不能讲话。 像是看出郁禾风的不情愿，梁闻屿说：“宋卓，说了我以前做的事情，包括那些……不好的，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讲话，是我害的。” 他说得迟疑而慢，像在一边翻词典一边组织句子：“我想，你不太想见我。但是……我想见见，以前喜欢过的人。” 郁禾风心脏隐秘地抽疼了一下，盯着床单看不敢直视梁闻屿，最后拿出手机打字道： 「这些对你没什么意义」 「那些都过去了」 「你重新开始」 拿去给梁闻屿看，对方却露出费劲辨认的表情。 郁禾风不可思议，求助性地看向宋卓。 宋卓捏自己的眉心，对这个现状也头疼得很：“他的语义区域也受损了，刚开始连话都说不全乎呢，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但字还是认不全，常识都要现学，不过你放心，他学的可快了。” 宋卓语气挺轻松的，但郁禾风却一点都乐观不起来，他看着床头上堆的几本拼音的书册，咬住了嘴唇。 梁闻屿讲话的“迟钝”，不是某种疏远或客气，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语言学习阶段。 郁禾风想收回手机，但梁闻屿微凉有力的手掌扣住了他的，看着他道：“等我一下。” 就这样，梁闻屿对着简单的三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松开了手，沉默了，郁禾风不知道他看没看懂。 看到俩人交流这么费劲，宋卓头都大了，跟郁禾风说：“你想跟他说什么我来跟他解释。” 郁禾风握着手机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想说的，这个房间他也不想待下去了。 那个傲慢又高高在上的alpha，竟然会变成现在这种无助又茫然的人。 郁禾风慌乱地起身离开，走出房间，终于吸到一口气在肺里，靠在墙边，冰凉的寒意渗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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