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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卓跟了出来，看了一眼他：“陪我去吸根烟吧。” 两人到了医院走廊，宋卓点了烟，抽了大半根，丝丝袅袅的烟草气息，郁禾风并不喜欢，但是也没力气走开，凝视着夜色，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又回到了8年前，那个瓢泼的雨夜，有一个天大的麻烦找上他，但是自己太笨或者是懦弱，束手无策，连头绪都理不出来。 “你要么？”宋卓打开盖子抖出一根烟。 犹豫了一下，郁禾风摇摇头，打字问「他上次失忆，也是这样？」 “这我不知道，梁老爷子把消息封锁的密不透风。”宋卓耸耸肩，“估计差不多。” 郁禾风垂下眼睑，仿佛喉咙里塞了一颗秤砣。 “我知道，这事儿说白了跟你没关系，”宋卓把烟摁灭，“我就是觉得，他那样，要是还被朱夫人蒙在鼓里，太——” 宋卓想说可怜，但是这个词跟梁闻屿并不相配，话就这样断在了半截。 郁禾风明白了宋卓的意思，他冷不丁想到，那天梁闻屿跟自己说的“如果”，下文是什么，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他之后会怎样？」郁禾风问。 “我不知道，”宋卓老实地摇摇头，“不过既然梁老爷子当初能教育好他，我想最多一年吧，闻屿也能恢复正常。” 只是那时候黄花菜早就凉了，现在这局面，完全就是把一个小狗崽子扔在了狼窝。 按理来说，狼狗一家，不会下死手，但是谁又能保证呢？ “走吧，别在这儿喂蚊子了，走一步看一步。”宋卓说着，两人往回走，突然，宋卓脚步一顿。 顺着他的目光，郁禾风也抬头，看见窗户边，梁闻屿站着，在那里看了他们不知道多久。 目光对视上，梁闻屿转身离开了窗边，关了灯，房间突然暗了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大半夜的，怪渗人的。”宋卓搓了搓手臂，又对郁禾风找补说，“你别被吓到了，他现在就有点愣愣的不正常，老坐在窗户边，一坐就是半宿。” 郁禾风点了点头，宋卓说：“我们上去跟他打声招呼，等会儿我就找人送你回家。” 正要进电梯，宋卓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低声咒骂：“是我哥，我先接个电话，你先上去。” 郁禾风摁楼层的时候，听见宋卓一边疾走一边辩驳的声音：“他不是废物——” 电梯门关上了，剩下的郁禾风听不见，他徘徊着走到病房门口，犹豫着推门进去，房间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梁闻屿坐在床边，对着窗户，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你们要走了？”梁闻屿问。 郁禾风点头，想到梁闻屿看不见，他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觉得喉咙还是很紧。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梁闻屿声音低了下去。 郁禾风没有回答他，不只是声音的，心里也没有答案。 梁闻屿却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说：“走之前，可以帮我，把房间热一点吗？有点冷。” 郁禾风怔住，梁闻屿远远看着调控气温的面板，最后道：“看不懂。” 没有什么语气的，但是郁禾风感觉到他很颓丧。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郁禾风走过去。 “是不是很没用？”alpha的面容半明半暗，眼睛也是晦暗的，这么直直地看着郁禾风。 郁禾风摇了摇头。 房间确实太冷了，而且好安静，冷风运作的声音突兀地回荡着，上次见面天还很冷，转眼就到了开冷气的季节。 “他们都这么说。” 郁禾风又摇了摇头，眼眶一酸，他在来之前也曾疑心过宋卓的说辞，怎么会一下子就节节败退到了这样的地步呢？是不是夸大了。见到梁闻屿后他才明白，局面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简直山穷水尽。 即使再不懂企业管理，郁禾风也清楚地明白，梁家是不会站在这样的梁闻屿这边的，他还需要时间，但是这些人不是梁臣渊，不会给他时间。 心中有千言万语，但郁禾风能做的只有摇头，如此苍白和无力。 郁禾风拉住了梁闻屿的袖子，示意他起来，梁闻屿看了看袖子，又看了看他，起来了。 虽然瘦了很多，但是站起来依然是高大的，郁禾风拉着他，走到温控面板前，在「↑」上摁了一下，冷风发出“滴”的一声。出风口的风顿停住了，房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梁闻屿抬头，观察着那个送风口，然后，他也伸手在郁禾风摁过的按钮上摁了一下，冷风又“滴”了一声。 他说：“我知道了。”然后像是学会了什么技能一样，又去按了一下，郁禾风心道这样就会太热了，于是在「↓」上摁了一下。 梁闻屿哼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房间没那么冷了，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郁禾风竟然也感到了一丝快乐。 梁闻屿看着他，轻声说：“谢谢，你对我，很好。” 月光下，alpha连睫毛都是毛茸茸的，郁禾风脸一下子热了，觉察到两人现在离得有点近，他示意梁闻屿去睡觉。 梁闻屿却说：“睡不着。” “为什么？”梁闻屿缓缓地辨认着郁禾风给他打的字，郁禾风点头。 这次，梁闻屿看向窗外，那里茫茫的夜色，灯火稀疏，树影婆娑。 “会想很多问题。” “我是谁。” “为什么在这。” “能去哪里。” “这些问题让人很难过，弄不明白。”梁闻屿声音很平静，却让人感到寂寥，“让我睡不着。” “还有……”他顿了一下，看向郁禾风，“郁禾风是谁。” 郁禾风心脏狠狠顿了一拍。 梁闻屿慢慢转回头：“现在我知道是你。” 郁禾风心乱如麻，梁闻屿道：“睡吧，”他指了指郁禾风的脸，“黑眼圈。” 说完，他想要回到那个他每晚枯坐的位置，郁禾风却拉住了他。 梁闻屿奇怪地回过身：“怎么了？” “……走吧。”郁禾风嘶哑而又勉强，像是初学者第一次开口的声音。 “你说什么？”梁闻屿歪着头问。 “跟我走吧。”终于清楚的话语，短短一句话，却用了很大的力气，郁禾风必须得承认，自己无法看见梁闻屿那孤寂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人到底是谁，郁禾风分不清，可是不管他是谁，只是想象一下那副画面，就有心碎的感觉。 第五十六章 “你真的要这么做？”乔左临不赞同地凝视着郁禾风，“我真搞不懂你。” 郁禾风静静地坐在医院办公室的椅子上，像被教训一样听着。 有人在敲门，乔左临即使烦躁，也只能转身道：“进。” 宋卓拎着两份早饭进来，开朗道：“怎么一个个脸色都这么差，来吃点东西。” 乔左临一言不发，目光重新落在了郁禾风身上，那严厉的目光近乎指责，让郁禾风羞愧地低下头。 “我说，”宋卓对乔左临不爽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他。我没搞错的话，是你欠了郁禾风不是他欠了你吧。” 乔左临也是难得被激怒，他对宋卓说：“梁闻屿现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你把郁禾风牵扯进来，不就是打着找个好用的劳力照顾你好兄弟的心思吗？” “操了你以为老子一个护工请不起啊，”宋卓一夜没睡一下子炸了，“他们两口子的事轮得着你一个黑心医生来当法官？心甘情愿的，你管得着么你！” 郁禾风被他们的争吵骇的面色苍白，陡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齐刷刷看过来，顶着压力，郁禾风道：“他说他想跟我走，他现在这个样子，留在梁家，会很艰难。” “那你呢，”乔左临问，“你考虑过自己没有？” “我……”郁禾风哽住了。 宋卓哼哼笑了，颇得意地说：“他俩是爱情，你个老光棍懂什么。” 乔左临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宋卓的嘴欠，盯着郁禾风：“你还喜欢他？” 喜欢么？郁禾风有点茫然，好像也并不是，他沉默的时间久到宋卓都开始动摇了。 乔左临脸色稍缓，温声道：“禾风，你对梁闻屿的境遇，可能有同情，但这不意味着你要牺牲自己来挽救他。” 宋卓刚想反驳，他手机又响了，看样子又是他哥，宋卓翻了个白眼出门去接，刚拉开门郁禾风就听见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梁闻屿来了？ 郁禾风怔了一下，匆匆想要追出去，乔左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先别急着去见他，我建议你在这里冷静一下，考虑清楚利弊，考虑清楚你自己的心。” 郁禾风此刻确实有点心急如焚，明明昨晚已经答应了梁闻屿带他走，早上一被乔左临劝阻，又开始动摇，在房间里大声讨论他的归宿，郁禾风莫名有点感到抱歉，像是欺骗和辜负了他一样。 郁禾风混乱纠结地坐回椅子上，他到底想怎样呢？昨晚答应梁闻屿要带他离开，真的如乔左临所说，只是脑子一热，同情心泛滥么？ 为什么看见梁闻屿孤独茫然的样子，总是感到揪心和想要流泪？ 想了很久，郁禾风慢吞吞道：“我看到他现在这样，总是忍不住去想，上次我们出车祸，他也是这样一个人。” 乔左临被这句话里包含着的痛苦和自责梗了一下：“你在自责？当初那件事你一点错都没有。” “我知道，”郁禾风看着自己手心，“但我没办法不管。” 这次，乔左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你觉得他现在是谁？” 郁禾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脑筋总是要慢一些的，连搞清楚自己怎么想的都要花时间。 乔左临叹了口气，说：“好吧。” 郁禾风走出房间，顺着走廊去找梁闻屿，他以为梁闻屿会走很远，没想到刚过一个拐角，就看见alpha穿着病号服，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现在才早晨六点半，花园里没什么人，鸟叫很清脆欢快，郁禾风走了过去。 太阳光清淡地斜斜射入走廊，梁闻屿低着头：“你做好决定了？” 梁闻屿小幅度地掀起眼皮，征询意见似的看着他：“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学，以前对你，也不好，你不想要……我理解。” 两人的影子都在急速升起的太阳下偏移了2厘米，就在梁闻屿等到死心似的准备离开时，郁禾风的声音终于果决了起来：“我没有不要。”郁禾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要你。” - 再不情愿，乔左临也尊重了郁禾风的个人意愿，只是在准备离开时，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要求郁禾风去做一个身体激素水平的检测。 在医生面前，病人总是低人半头，郁禾风吞吞吐吐才说出假孕两个字，乔左临面色一变，在得知郁禾风近两个月来都是生扛过来的后，更是无话可说，吩咐检验科加急，在乔医生眼里，什么都没有治病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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