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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禾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与梁闻屿的“前任”相处——他们也不过只见过一面。 许笙却交浅言深,突然回忆起了过往:“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我被胡智云拉着灌酒,他路过,让胡智云差不多得了,因为我哭得太难看了。” “然后他开始追我,帮我从泥潭里捞出来让我重新去上学,给我介绍老师,买很多东西……他追我追得很用心,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点也不喜欢我,只是寂寞和无聊。” 许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种世事变幻的感慨,郁禾风有点惊讶。 寂寞和无聊的梁闻屿,这是他所不熟知的部分,因为每次碰上那个alpha,总是搞出一桩又一桩的事来,强势得几乎咄咄逼人。 他竟然是寂寞的么?郁禾风想到了医院那晚,alpha那孤独的背影,不免一阵心口发堵:“你想说什么?” “我以为我说的你能理解。”但显然,郁禾风并不理解。 话音刚落,门铃一阵脆响,两人齐齐朝门口望去,来人竟然是梁闻屿,他看见了震惊的许笙,不过没什么反应,径直走向郁禾风:“忙完了吗?” “快、快了。”郁禾风打结巴。 “我是不是和他认识?”梁闻屿侧头压低声音。 何止是认识,郁禾风心想,道:“他是你的前男友。” 梁闻屿微微挑眉,面色到没怎么变化,镇定自若地跟许笙打了个招呼:“我来接他下班。” 许笙动了动嘴唇,大概是看到昔日“梁总”穿着T恤、头发微乱过于接地气,忽然生出勇气,冷笑道:“装不认识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梁闻屿陈恳地说:“抱歉,我是真的不认得你了,我撞了脑袋,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臣澜没有散布梁闻屿失忆的消息,显然,他希望大家觉得他干掉的是那个如日中天的梁闻屿,而非一个失忆的可怜虫。 郁禾风点了点头作为作证。 许笙内心五味杂陈,拿着书走了。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许笙一走,梁闻屿便问。 “没什么。”郁禾风低头继续关账。 梁闻屿笑着绕过前台,松松地搂住他的腰:“吃醋了?” 郁禾风挣脱了两下也就随他了:“没有。” 梁闻屿在他耳侧轻咬,有些撒娇地说:“对不起嘛。” “你不需要道歉。”郁禾风感觉到背后的梁闻屿僵硬了一下。 “为什么?”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那时候,你也什么都忘记了。”郁禾风大约知道梁闻屿有过多少情人,计较那个,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只能伤感情。 “只要忘记了,就可以被原谅了?”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郁禾风转过身,看见梁闻屿闪过惊讶和喜悦的眼睛,郁禾风也认真地说,“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阿屿。” 梁闻屿眼神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以至于郁禾风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不过很快梁闻屿就笑了笑,声音从胸腔里传了出来:“好,都过去了。” 两人一块很快就把书店杂事打理干净了,梁闻屿告诉郁禾风自己准备了一份惊喜,他买了两张飞往英国的票,他们可以一起去接梁七回来。 郁禾风先是高兴,继而奇怪梁闻屿哪里来的钱。 “宋卓给的。” “你去借钱了?”郁禾风不喜欢欠人情。 “宋卓找我帮了他一个忙,是他生意上的事。” 郁禾风应了一声,梁闻屿虽然失忆了,但是过去所有的经历和经验好像都还深埋在体内,只要重新接触稍加训练就很快复苏过来。 如今不仅生活完全自理,还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频繁地出门,其实他本来就不是能够每天无所事事待在家里的人。 郁禾风欣慰之余,又有一点小小的不安全感,但是每次都被alpha强烈的索求给遮掩过去了。 “我的计划是我们在英国玩一周再回来,你是不是还没出过国?”梁闻屿把玩着郁禾风的手指。 “你不是也没有?”郁禾风回过神来,感到好笑。 梁闻屿一怔:“是啊,第一次出国有很多地方要准备,好在戴伦会替我们安排英国那边的行程。” “他已经退休了,还要替我们做事。”郁禾风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说安排这些不难,但是要瞒着梁七却不容易,那个孩子现在鬼精鬼精的。” 郁禾风禁不住露出笑意,越发期待那个团聚的日子。 他们还商量着要把游戏机带过去。 为了找回“过去的感觉”梁闻屿买了篮球还有游戏机,但显然不论是他还是郁禾风,在游戏上都不是好手,很快就闲置了,打包送给梁七倒是刚好。 一切的计划都很完美,郁禾风甚至请到了长假,老板答应找自己的亲戚来帮忙,顺利得不可思议,可他们终究没坐上前往英国的航班,郁禾风久违地接到了他弟弟郁禾舟的电话,得到的却是母亲生病住院的消息。 第五十九章 郁禾风和梁闻屿连夜赶到安名市,此时天刚刚亮,李春茹坐在病床上,头发挽得整整齐齐,面色有些憔悴和蜡黄。 她先是和郁禾风对上视线,随后,目光掠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梁闻屿身上。 自从九年前被赶出家门,郁禾风就再也没有见过父母,只能每月汇去一点钱寥表孝意,以至于此刻看到母亲骤然衰老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郁禾风嗓子里像塞了一团异物,惭愧得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郁正阳见到梁闻屿也是皱了一下眉,最后什么都没说,收拾好饭盒对郁禾风道:“我还要去上班,晚上7点回来。” 郁禾风点点头说:“辛苦你了,爸。” 郁正阳没回应,出去上班了。 病房里一下变得分外沉默,最后是梁闻屿先开口:“妈,您放宽心,我已经把检查报告找s市的专家看了,安排好了医院,后天我们就去s市看病。” 梁闻屿口中的朋友自然是宋卓,在郁禾风得知母亲检查出乳腺里有肿瘤六神无主之际,是梁闻屿立刻去找的医院,买的机票,打点好了一切,他们才能在第一时间赶来。 过了一会儿郁禾舟也请假过来了,他和郁禾风生得并不像,小麦肤色一头短寸,显得精干利落。 两兄弟久未见面,郁禾舟第一句话便是:“叫你别回来,你还真狠心,真不回来了。” 郁禾风看着完全是成人模样的弟弟,也是鼻头一酸,梁闻屿搂住他的肩安抚地拍了拍。 几人同医生去交流病情,郁禾风和郁禾舟都没什么主意,全是梁闻屿出面谈的,知道要转去s市,主治医生也点了点头,说能排上沈老的号不容易。 忙活一天下来,李春茹还是没同郁禾风讲一句话,郁禾舟却是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特别靠谱的兄婿。 晚上郁正阳在医院照顾妻子,三人在医院附近吃顿便饭。 “我这边也是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还好你们路子广。”郁禾舟只在安名市当一个车间主任,母亲突然患病,还是很可能是癌症,压力可想而知。 “这些年我一直不在家,多亏了你照应。”郁禾风说。 “诶,不提了,爸妈也是,太固执了,你们真心相爱,但她就是非不同意,还是你眼光好,找着一潜力股啊。” 这几天给郁禾舟急得冒火,焦头烂额之际消失多年的哥哥竟然一下子把担子接过去了,压力骤然纾解,虽然是便饭,郁禾舟忍不住要喝上几杯,叫服务员拿来两瓶白酒。 一边拧开瓶盖,一边问:“咱侄子叫什么名字?” 郁禾风顿了顿才说:“梁七。” “梁?”郁禾舟蹙眉,看向梁闻屿,“你不是姓江么?” 当年车祸,梁臣渊飞来安名市,把消息封锁得一干二净,郁禾风早已和郁家断绝了关系,当一无所有被留下时,也没有脸面再去见家里人,因而郁家是完全不知道两人的经历的。 那些龃龉郁禾风不想多说,避重就轻道:“他后来找到了父亲,改了姓。” 郁禾舟长长地哦了一声,叹道:“哎,小梁当初要是早点找到家人,咱爸妈可能也不会那么反对了。” 这话太讽刺了,郁禾风和梁闻屿都是一阵默然,只有郁禾舟毫不知情。 几杯黄汤下肚,郁禾舟话匣子也打开了,聊了些小时候的事儿,和这几年家里的情况,多是两兄弟谈,梁闻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显得寡言少语,有心事的样子。 趁梁闻屿去卫生间的时候,郁禾舟拉着哥哥问:“小梁是不是不高兴?” 他以为是自家出了麻烦事,又得出钱又得出力,梁闻屿这个兄婿不乐意管。 郁禾风说不是,大约是累了。 但心下也觉得奇怪,好像梁闻屿到了安名市以后,就一直有点忧郁,心事重重的。 等梁闻屿回来,郁禾舟拉着这位兄婿,倒上了满满一杯酒:“我哥从小到大,从没跟爸妈顶过一句嘴,你那时候一穷二百,他二十岁就愿意跟着你,你现在就算是发达了,可不许辜负了他。” 他一副娘家人撑场面的态度,弄得郁禾风尴尬,想把郁禾舟的酒杯拿走:“你别喝这么多。” 梁闻屿却抓住了郁禾风的手腕,指尖冰凉,大约是刚刚洗过手,郁禾风发现他发梢也有点潮湿。 没想明白梁闻屿好端端地为什么去洗了一把脸,梁闻屿已经接过酒杯,头一仰头喝了一整杯酒,度数不低的白酒吞咽下肚,他对郁禾舟说:“不会。” 郁禾舟醉醺醺笑了,彻底醉了,郁禾风跟梁闻屿把他扛回了家。 把郁禾舟送入他的房间,郁禾风循着记忆去厨房里找热水壶,竟然还放在原位,他给梁闻屿倒了一杯水:“醒醒酒吧,你也喝那么多做什么。” 梁闻屿坐在沙发上,弓着背,接过温水:“我没醉。” 郁禾风有心问他今天怎么了,梁闻屿却说想看看他以前住的屋子,两人便去郁禾风西北边的卧室,近十年没住过人,已经变成了杂物间,床上堆放着衣物,桌子上也放着一些陈年的报纸杂志,布局倒是丝毫没变,墙角放着一架电子琴,上面的琴谱甚至都没合上。 郁禾风心中溢满了怀旧的情绪,指着窗户角的胶带,笑道:“你来找我,我不下去,你把我家的窗户都砸烂了。” 窗外是香樟树的丛丛树影,梁闻屿抱歉地说:“没扔准。” 郁禾风噗嗤笑了,回想起梁闻屿在下面跟他无声对口型的样子,仿佛还在昨天,却一下子十年过去了,昔日精明能干的母亲也苍老了。 “放心,会没事的。”梁闻屿看出他的忧虑,“我把报告给专家看了,这个手术成功不难,虽然形状不大好,但不一定是恶性的,咱妈一定能吉人天相。” 他感激有梁闻屿在这个时候陪伴着自己,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阿屿,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失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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