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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忱沉默两秒:“早不在意了。” “我知道,佟哥说你性子淡,但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我差你一句道歉,我……” “那你道吧。”梁忱说。 庄嘉祺声音停住,半晌他反应过来,张口说:“对不起梁忱,我……” “嗯我听到了。”梁忱淡淡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碰见不必叫我。” …… 离开广场,梁忱拨通了潘允文电话,后者还堵在路上,以为梁忱是等急了,电话接起来就先解释:“堵着呢堵着呢,别催我,催我也快不了。” 梁忱走进一家便利店买水,问:“你现在在哪里。” “马上到大悦城了。”后面有车想加塞,潘允文赶紧一脚油门轰上去,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 “就在那儿吃吧,”梁忱说,“我马上过来。” 路确实堵,梁忱打了车堵在高架上,现在等的人变成了潘允文,梁忱坐在车后座,摘了口罩,看着窗外。 司机一直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他。 梁忱没在意,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应该是吃惯了那边的口味,回来后梁忱食欲不怎么好,入口的食物还不如之前一顿午饭,脸瘦了一圈,气质更文艺了。 终于,那司机忍不住试探着问:“小伙子,你是哪个明星吗?”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梁忱问:“您要签名干什么?” 司机“嘿”一声:“发朋友圈啊!载过明星,说出去谁不羡慕我。”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梁忱终于动了,说:“我不是明星。” “你这个条件不当明星可惜了,当明星多赚钱哇,听叔的,出道去吧,然后下车的时候给叔签个名。” 正说着,消息提示音响起,司机下意识往后视镜看,看到漂亮小哥打开手机后一下坐直了身体,表情明显生动起来,心理噢哟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女朋友啊?” 梁忱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看着刚才收到的消息。 是骆珩发来的。 回来的这几天,梁忱跟骆桑、骆顷、薛莹莹都有联系,唯独没跟骆珩说话。 两人最后一次聊天还是他发合照过去。 骆珩:在吗? 梁忱看了好几遍,打字回复:嗯。 另一边,榆原。 骆珩坐在梁忱睡过的床上,嘴里咬着西瓜冰棍,看见回复,唇角勾了勾。 骆珩: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忙么? 梁忱从来不觉得跟人聊天是一件多么需要思考的事。 今天见识了。 梁忱:不忙 他想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字都打出来了,临发送反应过来不对,又连忙删掉。 这个时候,骆珩回复他了。 骆珩:【图片】 骆珩:忘记让你带走了 是那坛枇杷酒。 当时他们一起摘的,因为不好保存,索性全部酿成酒。 骆珩:我寄给你? 酒也能寄吗?要怎么寄?梁忱下意识觉得麻烦。 梁忱:不用,你留着喝吧,我没那么馋酒 想了想,他还是把那句“我没那么馋酒”给删了。但这样一来,又显得生疏冷漠,他纠结片刻,最后在后面加上一个[/可爱]的表情。 梁忱:不用,你留着喝吧[/可爱] 发完他就把手机关上,偏头看窗外。 还在堵。 旁边车后座坐着一只大金毛,梁忱放下车窗跟它打了个招呼。 手机震动。 梁忱没敢立刻看。 他打开手机先是漫无目的地点开桌面APP,然后滑进后台,全部关掉。 两分钟后,梁忱终于点进微信。 潘允文:到哪儿了,喝奶茶不? 梁忱唇角微微一抿。 …… 骆珩刚要回复,忽然听见一阵摔东西声,动静特别大。 他出门去:“爷爷。” 院子里,骆永平从摇椅上站起来,听见男人破口大骂,神情陡然愤怒:“那龟儿子又得打娃儿!走我们去看一眼!” 院坝里。 达力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手护着头,身体弓着。 “还想不想!还想不想!”男人一棍子一棍子抽在他身上,表情狰狞:“快点儿把东西给老子拿出来! ” “听不懂老子说话?” “老子数到三,一、二——” “达比!” 达比家的院子没有围起来,还是那种没砌过的泥地,骆永平怒吼一声:“不准打了!” “今天哪个来都保不到你,我让你吹!”男人充耳不闻,一棍子就要敲下去。 “达比叔,”骆珩一大步上前,手稳稳地抓住男人,客气笑笑:“有什么事好好说。” “骆珩?你来得好,”达比一看是他,脸上横肉一滚,一甩胳膊却没有甩掉,他冷笑着说:“来得好啊,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来了……” 骆珩夺掉棍子丢去一边:“达比叔找我有事?” 达比重重哼了声,一口水吐到旁边:“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他把我娃儿教坏了,呸,我就这一个娃儿,啷个赔!” 地上,达力绝望地反驳:“他没有教坏我!” 男孩躺在土泥地上,浑身是伤,额头肿起一片,把自己团成一团,愤怒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而他怀中抱着的,正是那天梁忱送他的口琴。 骆珩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第39章 “我没有丢。” “您的咖啡, 请拿好。” “谢谢啊。” 潘允文一手拿起一杯咖啡,递给旁边的人:“走了,咱们进去吧。” 梁忱接过喝了口, 看了眼杯子上贴的标签:“加糖了?” 潘允自己喝的星冰乐:“我随便点的,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就点了三分糖,喝太苦晚上睡不着。” 梁忱没什么表情, “歪理。” 潘允文也不跟他争:“行行行, 我歪理,我歪理行了吧?怎么着,要不重新给你点一份无糖的?” “算了。”梁忱不想麻烦:“偶尔换换口味也没什么不好。” “就知道你小子舍不得我折腾。”潘允文一把揽住他,大力拍了拍:“走着,刚才我在这附近看到一家看着还不错的店, 咱俩去试试好不好吃。” “你别拽着我,咖啡要洒出来了……” “达比叔,刚才的话还请你收回去。”骆珩‘微笑’着说, 手上的力气骤然加重。 “啊痛痛痛……日你妈,你想爪子!”达比狰狞着脸,用手去掰,“搞快放开老子!” 骆珩没吭声, 笑容一点点收敛, 抓着达比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他比达比高很多, 刚才在自己儿子面前神气十足、叫嚣着要给他颜色的男人此刻疼得面部扭曲, 破口大骂。 “又发酒疯!”来迟几步的骆永平上来就抽了男人两巴掌。 骆珩一愣,立刻看向骆永平:“爷爷,小心身体。” 骆家和达家的恩怨持续了几十年,面对达塔, 骆永平或许做不了什么,但达比,他还是有资格教训的。 “你个老头子疯了敢打我!?”达比又气又急,这骆家人真是要骑到他们头上来了。 “打得就是你个龟孙!”骆永平举起拐杖,“珩儿,他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方便弄他,把他放了,我来收拾这个龟儿子!” 达比满脸惊恐:“你要搞啥子,我告诉你我不得让你!你敢打我一哈我马上把你按到地上,哪个来拉我都不听!” “呵!有本事你就还手!我打死你个龟儿子!” “啊!你真打,哦!不准打了,我要去塔叔那儿告你!” “你去告,看那家人管不管你!我打得就是你,你不是牛得很吗,就敢对你娃凶,你骂哪个不男不女?你要日哪个?安?” “嗷!平叔我错了,莫打了!嗷!” “把你牛惨了,你不是要打我蛮?你来撒,跑啥子!” 达家湾虽然多数都姓达,但很多人看不惯达塔一家的做法,也在这一家子手上吃过亏。达比他们家穷,没少受达塔一家冷眼,反而是离得近的骆家经常帮衬。 达比小的时候,冬天,爹妈出去干活一天没回来,饿得吃不上饭,又没人管,差点溺死在水池里,还是骆永平和达亚出工回来恰巧碰见,再晚一分钟这娃就没了。 达比家穷,家里也没个能挣钱的,父母死得早,自己老来得子,媳妇儿还跟人跑了,家里就剩他和达力两个,也没那个胆子出去打工,只能靠帮人耕地过活。 达力从小就长在牛圈里,成天跟牛作伴。达比牵着牛出去帮人耕地,地里的活全是达力在干。小小的年纪,身上没一处干净的,上学也是上两天逃两天。 这小孩倒是想上,但他爹不准,要不是村书记天天来家里做思想工作,保证补贴孩子,不花一分钱,达力连这个学都上不了。 街上的小学早就跨了,只能去镇上,镇上有许多来支教的志愿者,还有一些跟政府签了帮扶计划的毕业大学生。 达比没有车,去镇上上学,达力天不亮就得起来,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洗得发旧的衣服,那是有一回骆珩回来,带他去镇上买的,这是他第一次有新衣服穿,以前都是捡别人的衣服穿,要么大了,要么破了,鞋也从来不合脚,经常绊倒,摔得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达力第一次上学,是骆永平牵着他去的,榆原镇虽然不怎么有钱,但送去上学的孩子无不是家里的希望,家里的宝。 达力上学第一天就明白自己与同学们的不同。 从前他浑浑噩噩,日子怎么过都行,爸爸就是他的天,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上了学之后,忽然发现这天是矮的,是破的,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明白了很多,脑子里有了自己的想法,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却无力改变什么。达比爱喝酒、爱抽烟、不爱干活、还懒,达力只有干完了活、喂完牛、做好饭洗完碗,伺候他爹睡下,之后的时间才属于自己。 在这段时间里,他要写作业,还要看书,还会悄悄在桌上“弹琴”,闭着眼,想象自己在音乐教室里,坐在那架破旧的钢琴前。 珩哥和他说过,要努力,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努力真的有用吗? 达力坐在骆家院子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可却没有心里疼,他垂着头,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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