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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深的目光落在刘子岚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眼底的痛楚和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刘子岚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刘子岚看到了被彻底摧毁后的废墟，看到了信仰崩塌的狼藉。 心猛地一沉。 他不能成为李从深毁灭的导火索。 “从深。”刘子岚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看，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微微抬了抬那截毫无知觉的手臂，动作间带着一种认命的麻木。 “日常琐事或许勉强应付，但再不能为李家效力分毫。你不必为我跟大少爷和夫人起冲突，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李从深，投向窗外刺目的阳光。 “我比谁都了解老爷。李家从来不会养无用之人。等过两天，伤口稳定些，我会向老爷请辞，回乡养老。” “养老”两个字从他年轻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浓重的讽刺和无法言喻的悲凉。 李从深一直死死地盯着他，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打断刘子岚的话，但那眼神里的风暴却越来越狂暴。 就在刘子岚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从深动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一个箭步上前，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地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刘子岚还在试图安排后路的嘴。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激烈的占有、绝望的宣泄和一种近乎暴戾的报复。 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李从深才猛地放开刘子岚。 刘子岚的嘴唇从病态的苍白变成一种妖异的嫣红。 “刘子岚！”李从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疯狂。 “你想离开我？门都没有！” 他猛地俯身，将刘子岚紧紧的抱在怀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你想要离开？”李从深的声音贴着刘子岚的耳廓，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好！我陪你一起！天涯海角，地狱黄泉，我都陪着你，但绝不是以你这种自暴自弃、妄图把我推开的方式！” 这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惊雷，炸响在刘子岚死寂的心湖。 他僵硬的身体在李从深滚烫的怀抱和灼热的誓言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数日后，待刘子岚伤势稍稳，不再有性命之忧，李从深便不顾一切地将他接回了李家主宅。 他没有选择直接去面对李芩柏和孙国香，而是绕开主院，径直走向了位于宅院最深幽处的李家祠堂。 沉重的、象征着家族无上权威的祠堂大门，被李从深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 祠堂内光线昏暗，常年缭绕着浓郁的檀香气息，青烟袅袅，盘旋上升，模糊了那些供奉在层层木龛上的冰冷牌位。 烛火在幽暗中跳跃，映照着牌位上一个个代表李家列祖列宗的名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芩柏闻声第一个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惊惶失措、大气不敢出的家丁。 孙国香也由贴身丫鬟搀扶着，脚步急促地赶到，她没有进祠堂，而是站在祠堂外回廊的阴影里，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如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李从深和刘子岚身上。 李从深对身后涌来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小心翼翼地将依旧虚弱的刘子岚安置在祠堂高高的门槛外的石阶上坐下，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那眼神里充满了安抚和决绝。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入祠堂那阴森的门槛，身影瞬间被祠堂内的阴影和缭绕的香烟吞没。 “滚开！”李从深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屈辱、愤怒和对眼前之人刻骨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 他手臂灌注了全身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挥！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撞在李芩柏胸口，将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掼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 一声令人心悸的、布料和纸张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死寂得落针可闻的祠堂中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他竟生生将写有他“李从深”名字、以及他生母“孙国香”名字的那一页，从象征着李家血脉延续的宗谱上，彻底撕了下来。 明黄色的锦缎被撕裂，泛黄的宣纸碎屑纷飞，飘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也飘落在李芩柏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啊！”祠堂外，孙国香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 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丫鬟死死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 那被撕下的，不仅仅是纸页，更是她在这李家立足的根本，是她汲汲营营半生换来的名分。 这一撕，等于将她过往所有的算计和荣耀，都踩在了脚下！ 李从深看也没看地上狼狈如丧家之犬的李芩柏，更没施舍半分眼神给祠堂外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孙国香。 他捏着那张被他亲手撕下的代表了他过去二十多年身份、束缚、痛苦与虚假归属的纸页，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香案上，两根粗大的白烛正静静地燃烧着，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工具。 李从深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纸页，缓缓地、决绝地伸向了那跳动的火焰。 火舌贪婪地舔舐上脆弱的纸张，瞬间，纸张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缕缕青烟和片片飞灰，在祠堂冰冷、凝滞、充满檀香和恐惧的空气中飘散。 “李从深！你这个疯子！孽障！” 李芩柏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痛楚中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李从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完全变了调。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李家列祖列宗绝不会放过你！” 李从深转过身，将手中最后一点不肯散去的灰烬，在指尖捻碎，然后随意地扬弃。 他站在祠堂高高的门槛上，身后是香烟缭绕的冰冷牌位，身前是惊惶的人群和初升的阳光。 他居高临下，如同君王俯视蝼蚁，冰冷的目光扫过祠堂内外所有惊恐的仆役、丫鬟，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母亲，以及气急败坏、色厉内荏的“大哥”李芩柏。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穿透人心、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冰冷力量，清晰地回荡在祠堂内外每一个角落，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今日起，我李从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冰棱坠地。 “与金陵李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利刃，割裂了空气，也彻底斩断了那无形的血缘枷锁。 他的目光最后，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李芩柏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带着赤裸裸的杀意。 “李芩柏，你买凶伤弟，害子岚断臂之仇，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他微微向前倾身，下达最终的审判： “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仿佛这祠堂、这人群这所谓的家族，都已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大步走下台阶，带起的风拂动了衣摆。 来到刘子岚身边，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他扶起，用自己的身体稳稳地支撑住他全部的重量。 “我们走。” 他的声音在面对刘子岚时，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牢笼时。 一个沉稳、威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重压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回廊的另一端传来，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 “我不在金陵这些时日，这个家，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宋南禺终究是放心不下，他摆脱了沈西昀的劝阻，一路追至李家主宅，刚在隐蔽处藏好身形接应，就听到了祠堂那惊天动地的撕裂声和李从深的宣言。 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冲了出来，正好与刚踏入祠堂院落核心的李明荣迎面撞上。 眼前的一幕，让宋南禺的心脏骤然紧缩。 李明荣一身风尘仆仆的深色长衫，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深不可测，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静静地站在庭院中央。 他的突然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改变了整个格局的气场。 孙国香和李芩柏却有些心虚般的，站到了李明荣身后一侧。 而另一边，李从深紧紧抱着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刘子岚，如同护住自己仅存的珍宝，眼神冰冷而决绝，毫不退缩地与李明荣对视。 三条人影，在晨光熹微的祠堂院落中，无声地形成了三条对峙的阴影。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南禺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上抬起，越过那令人窒息的对峙，落在了祠堂大门上方悬挂的那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的匾额上“祠堂”二字，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刺目的金光。 而就在那供奉着李家列祖列宗牌位的最中央、最显赫的位置，一块同样黑底金字的牌位清晰地映入宋南禺的眼帘。 “显考宋公讳振邦府君之灵位” 那是他宋南禺的外公，宋老太爷的牌位。
第50章 患难与共的真心 李明荣纵横商场多年，即使不说话，也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场来。 李明荣平静的扫视过李从深，又把目光扫视到刘子岚的身上。 李从深立刻护犊子般站在了刘子岚身前。 李明荣自然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开口。 “子岚，你也是这个家里的老人了，跟在我身边也不少时日了，我当这个家里最懂规矩的人是你，我让你管理李家，当这个管家，不是诱导我儿子的。” 李明荣的话滴水不漏，直直的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刘子岚的身上。 他随即望向一边的李从深。 “我当你荒唐，却没想到荒唐到如此程度，是我不该让你三弟跟着你一起，学他搞什么龙阳之好，我们李家的脸往哪里搁？” 宋南禺一愣，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李明荣包庇的还是自己所谓的亲生儿子，他只觉得可笑。 而在场最心惊胆战的是孙国香，她实在怕一不小心，她保守多年的秘密就这么暴露在公众之下。 孙国香上前一步。 “有什么话好好说，只要你好好跟你爹认错，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孙国香看了刘子岚一眼。 “但是他必须送走，这种勾引我儿子的货色，留在府里看一眼我就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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