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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岚并没有说任何话,他的左手臂无力的垂在一边,右手狠狠的握紧了拳头。 “够了。” 李从深爆发出一声怒吼。 “是我强迫他的,是我,有什么冲我来。” 李从深握紧了刘子岚的手。 “我李从深从此跟李家恩断义绝,你那劳什子码头我也不要了,公馆虽然是我置办的,但是你要收就收回去,老子不在乎,老子今天就要带他走。” 李从深爆发出一声怒吼,宋南禺知道李从深心意已决,没有人能阻止。 李明荣明显也是气的不清。 “李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出了这个门,我明天就登报跟你断绝关系。” 宋南禺看到李明荣气到发抖。 “我本来就不是……”李从深的话还没说出口,李芩柏出面打断。 “滚,你给我滚出去。” 李从深搀扶着刘子岚大步走出了李府,宋南禺这才向前一并搀扶住刘子岚。 李从深见是宋南禺这才放下心来。 “车在门口,先去春晖园。” 李从深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明荣的雷霆手段,从不拖泥带水。 就在李从深带着刘子岚踏入春晖园的第二天清晨,金陵城几份影响力最大的报纸,都在社会新闻版的显眼位置,刊载了一则措辞严厉、冰冷无情的启事。 “兹有逆子李从深,性情乖戾,屡教不改,不遵家训,罔顾伦常,更于日前在李氏宗祠内行大逆不道、亵渎祖宗之恶举,公然撕毁宗谱,忤逆尊长,断绝亲恩。其行径恶劣,实为家门之耻,天地难容。 为肃清门楣,以儆效尤,自即日起,李明荣宣布与李从深断绝父子关系。李从深此后一切言行,概与金陵李家无涉。其名下所有由李家所予之产业、财物,均予收回。特此登报声明,以正视听。” 这则启事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金陵城的社交圈。 茶楼酒肆、名流沙龙,无不议论纷纷。 有人惋惜李家二少自毁前程,更有人敏锐地嗅到了李家内部权力斗争的硝烟。李明荣不惜自曝家丑也要将李从深彻底扫地出门的决心,昭然若揭。 紧随登报之后,李明荣的人便雷厉风行地接管了李从深名下那栋位于租界由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公馆。 公馆内属于李从深的私人物品被粗暴地打包丢出,仆役被遣散,大门紧锁,贴上封条。 那曾是他独立于李家之外的天地,是他事业与情感的寄托之地,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封条和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当消息传到春晖园时,李从深正坐在刘子岚养病的房间外的小厅里。 宋南禺将报纸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李从深的目光扫过那则冰冷的启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则与己无关的新闻。 但当宋南禺低声说出公馆已被查封时,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杯中的茶水微微晃荡。 “知道了。” 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巨大的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向园中葱郁的草木。 宽阔的肩膀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 失去了李家的光环,失去了安身立命的产业,他李从深,真正成了无根浮萍。 刘子岚在里间听到了动静,挣扎着想起身。 宋南禺连忙进去安抚他:“别动,二哥没事的。” “是我…连累了他…”刘子岚的声音微弱而苦涩。 “不。”宋南禺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坚定。 “是他选择了你,也选择了自由。离开那个地方,未必是坏事。二哥是雄鹰,李家不过是困住他的金丝笼。折断的翅膀会长好,他会飞得更高。” 这话既是安慰刘子岚,也是说给窗边的李从深听。 李从深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春晖园成了李从深和刘子岚暂时的避风港。 李从深跟刘子岚住在一楼西侧的厢房,本来春晖园没有下人,宋南禺想着不方便,还是找了几个下人,照顾刘子岚和李从深的起居。 李从深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属于李家二少的浮华。 他换下了昂贵的定制西装,穿着沈西昀让人准备的舒适棉麻长衫,每日亲自照顾刘子岚的起居。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那双掌控码头命脉的手,如今却极其温柔地为一个伤者梳理头发、调整靠枕。 刘子岚的左臂伤势恢复缓慢,断骨之痛深入骨髓,加上心理上巨大的打击,让他时常陷入沉默和低郁。 李从深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他不再说那些激烈的誓言,只是用无声的陪伴和笨拙却真挚的关怀,一点点融化着刘子岚心中的坚冰。 他会坐在床边,给刘子岚读报,讲些外面听来的趣闻,会在阳光好的午后,小心翼翼地搀扶他到廊下晒晒太阳,会在刘子岚因疼痛或梦魇惊醒时,第一时间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缓缓流淌,看似被李家彻底放逐的两人,在春晖园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反而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相依为命的踏实感。 风暴暂时平息,但伤口仍在,前路未知的阴影也并未散去。 只是,在这片阴影之下,两颗饱经磨难的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第51章 墓碑前的誓言 转眼到了宋南禺的生辰,宋南禺对于自己的生辰以往并不在意,外公在的时候总是给他承包最大最好的生日,似乎是要弥补母亲去世以后的亏损。 自从他远赴日本,生辰对于宋南禺更是缥缈了许多。 今年宋南禺本是准备带着东西去看望宋可韵的。 只是他没想到当他推开春晖园的门会是这样的场景。 沈西昀采摘的花朵铺满了春晖园的院子,沈西昀不愧做过花匠,躺在地上的花跟院子里的花交相呼应,让这春晖园的院子顿时艳丽起来。 天正是酷暑,沈西昀穿着板正的衬衫,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不过也就半年多的光景,对于宋南禺来说却像是恍若隔世,阳光打在沈西昀的脸上,让他恍惚了几分,这个人还是第一次见的人,但是这个人早就比第一次见的时候更深藏心里。 沈西昀局促不安的扶了扶眼镜,明明已经是金陵响当当的大人物,但是却还是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宋南禺走了上去,接过了沈西昀手中的鲜花。 李从深扶着刘子岚从旁边走了出来。 李从深的手还搭在刘子岚那个受伤的手臂上。 “还要我们瞒着你,这一大早的沈兄可是就开始准备了。” 李从深到春晖园的这些日子倒是收起了暴虐的脾气,变了一个人。 春晖园小院的石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央放着一个不算大却极其精美的奶油蛋糕,这也是舶来货,想也知道沈西昀确实花了心思,蛋糕上面插着几支细细的彩色蜡烛。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小院里挂起了几盏暖黄色的灯笼,照亮了围坐在一起的四人。 宋南禺坐在主位,宋南禺坐在一边,李从深小心地扶着刘子岚坐下,在他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确保他受伤的左臂能得到最好的支撑。 刘子岚的气色在精心调养下也略有恢复,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死寂,多了些暖意。 沈西昀亲自开了瓶上好的花雕,给每人斟上小半杯。 宋南禺端起酒杯,笑容灿烂:“其实对于生辰我早就没有什么觉得可以纪念的,但是今年却不一样,因为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刘子岚李从深,最后落在沈西昀身上,“谢谢你来到我身边,遇到你就是老天爷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动人的告白,李从深跟刘子岚听了也动容。 沈西昀没有说话,只是含情脉脉的望着宋南禺,有千言万语来不及说,他温柔握着宋南禺的手,行动证明一切。 李从深端起酒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生辰吉乐,也多谢你和西昀收留。” 他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仿佛也烧掉了一些胸中的块垒。 刘子岚也端起酒杯,他的右手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坚定:“少裳,生辰吉乐。大恩不言谢。”他也努力喝下了一小口。 沈西昀微微一笑,也随着两人举杯示意:“吉乐,平安顺遂。”他的祝福简单却厚重。 切蛋糕的时候,宋南禺拿起刀,对着一旁的刘子岚道:“子岚,我想跟你一起分享我的愿望,希望你的手可以早日康复。” 刘子岚却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少裳,愿望是独属于你自己的,但是我可以帮你点蜡烛,一只手,点蜡烛还是可以的。” 刘子岚何尝不知道宋南禺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快点恢复,但是不管是李从深还是宋南禺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可怜罢了。 他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火柴。 动作有些缓慢,甚至微微颤抖,但他坚持着,一根,又一根,小心翼翼地将蛋糕上的彩色蜡烛一一点燃。 跳跃的烛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只无力的左臂,这一幕无声却充满了力量。 李从深坐在他身边,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深沉的爱意。 烛光摇曳,四人围坐。 宋南禺闭上眼,认真地许愿。 他许了什么愿,无人知晓,但当他睁开眼,吹灭蜡烛时,脸上是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 蛋糕香甜,菜肴可口。 沈西昀还亲自下厨做了一碗地道的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宋南禺挑起面条,吸溜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少裳,慢点吃。”沈西昀自然地拿起手帕,替他擦去嘴角沾上的一点汤汁,动作亲昵而自然。 宋南禺享受着对沈西昀的依赖,转头看到李从深正用小勺,极其耐心地将一块柔软的蛋糕喂到刘子岚嘴边。 刘子岚起初有些赧然,但在李从深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氤氲,亲昵的低语与偶尔爆发的笑声交织。 这一刻,没有李家的倾轧,没有断臂的阴霾,没有失去产业的困顿,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最真挚的陪伴。 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剧变的李从深和刘子岚而言,这顿简单的生日饭,如同寒夜荒野中燃起的一堆篝火,驱散了刺骨的冰冷,带来了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暖意。 宋南禺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一片温软。 他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都在,为了……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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