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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裴景不知回什么,也只是笑了笑。 “对了。”段裴景说,“你刚刚提起的沈裕,是什么人?” “谭殊的朋友。”钟栩说,“迄今为止,受害的人几乎都是在这个区域盘旋,且几乎与谭殊脱不了干系,碰一碰运气。” “这小子是个人物,能屈能伸,居然能把布锐斯都给忽悠了,之前还差点把我给整死。”段裴景说,“七宗罪也就是个噱头,他要真那么专情,就不会只围着谭殊转。” 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走在走廊里,原本相谈的气氛一紧,某根灵光一闪的苗头同时闪过两人的脑海中,猝然被抓了个正着,两人脑海中几乎不约而同地浮现两个字: ——糟了! 大厅外,陈懿拍拍坐久的褶皱,拍不平,最后只能无奈地把外套脱了,颇为在乎形象。 “——陈先生!”前台的omega朝陈懿打个招呼,说,“您的耳机落了。” “耳机?”陈懿说,“我没带耳机啊。” “今天除了您一个外人,没别人了。”omega从抽屉里挑挑拣拣,说,“您看看,是不是记错了?” 陈懿定睛一看那副耳机,雪白的外壳,乍一看真有点儿像自己的,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出门顺手揣上,不小心掉这儿了。 他接过说:“我连连看。” 耳机带上后,没有提示音,本想摘了,一道陌生声音忽然响起:“出门。” 陈懿双眼一沉,浑身像过了遍电流似的,直愣愣地往外走,任凭身后的人怎么叫他也叫不应。 监管局外围都是电子检测仪器,除了红外线有点儿多,站岗的倒是没几个真人。 前台见他这怪样心里有点打鼓,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招呼立在台阶中的陈懿:“陈先……啊!” “嘭——!!!” 空气中的警报一触即发,枪声把他的声音堵回了喉口,前台躲避不及时,被甩了一身。 “……”前台哆哆嗦嗦地擦了擦衣袖,猩红的液体沾了满手,眼神逐渐变得恐惧。 他抬头一看,一只劲瘦有力的手臂横在陈懿的面前,飞来的子弹入木三分地钉到了他的肉里,霎时间血肉炸开,血花飞溅! …… “……”钟栩皱了皱眉,把那只手的衣袖袖口解开,往上挽了几圈,露出半截血肉模糊的手臂。 他没管自己的伤口,先把陈懿耳朵上的耳机摘了,刚摘下,方才还浑浑噩噩的人忽然像被泼了盆冷水,登时清醒了。 “——我去追!”段裴景紧随其后,拔了枪就往枪声来源跑去,转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前台已经被吓懵了,直到钟栩朝他摆手,面无表情地复述第二遍时,他才稍微缓过劲儿来。 “——我问你,这耳机谁给你的?” “我……”前台咽咽口水,完全不敢把视线下移到那只血淋淋的胳膊上,就只能颤颤巍巍的跟钟栩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神对视。 “我不知道……就在门口捡到的,我以为是陈先生落下的,所以就……” “你去查查监控。”钟栩说,“查的到就告诉我,查不到就算了——陈懿。” 陈懿脑袋痛得不行,还得半靠着钟栩扶,可钟栩没这个乐于助人的心思,把人一扔,也不在乎此人一个alpha的体格子,差点把人小前台压塌。 “你去休息,没事别自作主张离开监管局的管辖区域,生活用品找个朋友收拾一套,先凑合用着。” 陈懿口干舌燥,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喘不上气,完全没办法回复钟栩。 他望着钟栩那只流血的胳膊上的弹孔,心有余悸,惴惴不安。 如果当时偏一点点,这颗子弹,很有可能就打在他的脑门上了。 是谁要杀他?谁会跟他有生死瓜葛? 陈懿想不出来,唯独能与“死”挂上边的,恐怕只有谭殊的事。 一时间,那些风花雪月的往日幻想碎成了一地的掺血的玻璃碴子,例行询问时五味杂陈的情绪尽数化作恐惧,刺得他鲜血淋漓。 ……陈懿声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片,异常艰难:“你……回来后我有话跟你说。” 钟栩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先养伤吧,不急。”
第48章 背罪? 钟栩把人安置好后,跟上了段裴景。 只见不远处的段裴景一脚将什么事物踩得稀碎,再抬腿时,一摊血肉模糊的烂肉蠕动着化作了灰飞。 “异种啊。”段裴景嫌恶地敲敲后脚跟,无奈道,“这么小一个?” 钟栩本想继续追,被段裴景叫住了:“别追了,早跑没影了。” “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又在监控盲区,追不上。”段裴景瞥他一眼,“还用我继续说吗?通缉令下还是不下?” “……”钟栩摩挲着手指间消失的飞灰,没有说话。 “行,那先不提这个,反正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对我没什么威胁。”段裴景叼了根烟,咬着没点,含糊道,“先跟哥说说,你眼下这蝴蝶纹是怎么回事儿?” 钟栩没急着说,段裴景也不急着问,两人立在雨后的夕阳里,直到钟栩缓缓将那段往事,一点一点地叙述。 晚霞渐渐褪下颜色,被浓郁的夜色覆没,带着惋惜,沉寂的情绪一起弥漫。 段裴景没沉默多久,递给他一根烟,说:“试试?” 钟栩盯着那根烟,鬼使神差地接过。 “我先回去了,你的伤自己想点办法处理。”段裴景淡淡地说,像知道了什么,只是说,“自己不会的话,就喊别人替你处理,别扛着。” 钟栩说:“谢谢。” 段裴景没说什么,把烟点燃,摆摆手说:“走了。” 天没那么冷,下过雨的地面光滑得像一整块平整的银箔,晚霞的残影被揉碎了散落一地,斑驳,却美得不行。 钟栩摸出段裴景递给他的火机,划开点燃了那根烟。 他不懂怎么抽,但就想仿着众多借着烟酒来消愁的人,好像短暂的把大脑麻痹了,不期盼发生的糟心事真就能就此一笔勾销。 钟栩望着那一丝火星子明明暗暗地闪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仿佛随时随地能打灭它,催促着自己的主人。 他想着太多的事,手臂的疼、心底的疼,像蚂蚁一样一起涌上来,要命似的不停啃噬着他的骨髓,就幻想着能够一劳永逸的法子来逃避。 他捏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没个度,吸太狠了,烟雾果不其然呛到了气管,“啪嗒”一下烟蒂掉在了水洼里。 钟栩捂着口鼻咳嗽了几声,默默地想,用这办法消愁也太坑了,说不定哪天被呛死了,那才是真的一劳永逸了。 他拨通通讯录里的电话,哑声朝电话那头吩咐:“查一下市内所有机场最近的航班,有没有姓谭或者姓沈的乘客,或者二十出头的长相的Omega,如果有,务必拦住排查。” …… …… * “谭先生,你一直靠药物支撑是没用的,我建议你尽快接受物理治疗。我院的MECT治疗手段已经很成熟了,您尽管放心。如果您担心的是保密工作,那么请完全不用担心。我清楚您的家庭情况,会替您向上级申请的。” 漆黑的房间里,谭殊独自坐在沙发上,灯已经被关了,只剩他眼前的量杯里乍亮的蓝色液体,隔得近,所以他的双眸也有一瞬间像盛满了星河,绚丽而灿烂。 谭殊屈指敲了一下杯壁,“咚”一下清脆的声响,蓝色的光渐渐熄灭,眼底也跟着恢复成了虚无。 “还是老样子,寄到现地址吧。”谭殊绕过对方的一长串劝告,自顾自地说。 “谭先生……”对方显然有些无奈,可谭殊的态度强硬,这么多年他劝告过无数次,尽数都以失败告终,这次面对他的固执,仍旧无可奈何。 他只得说:“您这次的用药量有所减少,是病情有所好转吗?” “算吧。”谭殊把手里的几样化学物质混到一起,眼见着烧杯里的液体再次绚烂起来,不自觉弯了弯眼,“用不着了,就没买了。” “劝您不要这么任性。”电话那头实在是无奈得不行了,长吁短叹地说,“您要不抽个时间,上我这儿来检查检查,您自己说了不算。” “我也是医生,怎么会不算。”谭殊被他逗笑了,“况且我……” 他听到什么动静,脸色忽然一变。 “谭先生,医者不自医,这话你已经跟我说过好几遍了,退一万步来说,您跟我是一个专业吗?我也……” 话音未落,谭殊快速说:“下次聊。” “谭先生,我还没……” 电话被挂断,谭殊来不及管那一桌子的纸跟试管液体,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玄关处,摸着门锁反锁。 做完这一切后,他原路返回,把杯子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但只收到一半,门就被人敲响了。 谭殊生怕对方听出动静,僵住了。 偏偏对方很有耐心,敲门的规律也很有礼貌,三顿一停,非常有本人个性。 谭殊皱了皱眉,刚想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准备装死,门外却传来平静的声音:“——别装了,我听到你反锁的声音了。谭殊,我们聊聊。” 谭殊:“……” 钟栩说:“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明天一早的机票?准备去哪儿?” “……”谭殊脸色变幻莫测,打定主意闭口不言,可钟栩的下半句话,却彻底让他破了防线。 钟栩说:“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找钟崖问清楚后,把你抓出来?” “噶哒”一声,门在夜色里打开,露出谭殊的脸。 “恭喜你,你跳过了一个步骤。”钟栩面无表情地朝他甩了甩手中银光闪闪的手铐,以难以反应的速度拷在谭殊的手腕上,顶着对方惊疑不定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往里走,顺脚把门“嘭——”一下踹上了。 “钟栩,等……”谭殊一个踉跄,在摔倒在地的最后一秒,被一只灼热的大掌从拷住的手腕,穿过腰腹,一把捞过,另一头,牢牢制在床沿。 “曾经的天才,现在居然连个普通的手铐也挣脱不开。”钟栩无视对方脸色微变,半蹲下平视谭殊,静静地说,“谭殊,耍我好玩吗?” 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里虽然漆黑,蕴含的心绪却不宁,像个巨大的漩涡,足以把人溺毙。 谭殊被迫看着他,从冷硬的眉眼里,窥见此人情绪已经濒临边缘,再从强装镇定的表皮下,候到细微的破绽。 谭殊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钟栩曾经在不知悔改的犯人脸上,也看到过同样压抑而疯狂的笑意,得逞?嘲弄?幸灾乐祸?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值得你开心成这样。 “……”钟栩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压低的眉眼中的情绪渐渐平息,趋近于深不见底的湖水般毫无波澜,他轻声说,“看来你还挺满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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