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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陶说不出这点东西是什么,胡鹭自然也不知道,他们都各怀心思,带贵舜走进颇为寂寥的糖坊。 店里今天没有备货,糖柜空荡荡的,只有常温货架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红糖。袋装、罐装、拿纸包住的块状,各色的红糖都贴着醒目的标签——胡红糖。 贵舜虽然是翻糖蛋糕师,但对中式糖塑也偶有了解,他在看到胡红糖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家糖坊是谁的铺子,连带着看胡鹭的眼神也带上了些难以置信。他拿起一袋红糖,仔仔细细地看着商标和喷码,诧异地问胡鹭:“这是你进的货,还是你们家自己的糖?” “我不跟你说了吗,我家俩店一厂,包装好的红糖都是从厂子里送来的,手工糖只有上海店偶尔还在做。” 贵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手里算得上大名鼎鼎的胡红糖,再看看这间算得上凄惨的铺子,难以想象竟然真的有人能把这么好一家铺子开成这样。 “你知道你家糖多有名吗,怎么桃桃和我说,你都快把这店开倒闭了?” 胡鹭瞬间尴尬地转过身,假装忙碌:“有名吗,我不知道啊。” “很有名吗?”杨陶也好奇地问,“我以前听胡妈妈说他们家红糖卖得很好嘞。” “怎么形容呢,就是一提到红糖,都会觉得胡红糖就是最好的。”贵舜想了想,更通俗易懂地解释,“就是你买腐乳会下意识觉得致和的最靠谱,买豆豉油会觉得干妈的最好,买红糖大家也会首选胡红糖。” 胡鹭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家的红糖竟然真有这么大能耐。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货架上的红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里,虽然糖葫芦和糖糕点都卖不出去,但总有零零散散的人来买红糖,还多次问他怎么不卖手工糖了。 胡鹭那时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还没学会怎么做红糖块,只说店里没空,导致许多熟客都失望地走掉。 杨陶也恍然大悟:“呆葫芦,你还真是个富二代,胡妈妈真的在考验你吧,将来要把厂子也给你继承?” 胡鹭将信将疑:“不能吧,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广东的厂子,连上海的店也只有上大学的时候缺钱了才去找大师傅要。” “以后不能叫你呆葫芦了,得叫你金葫芦。”杨陶若有所思,“这样说的话,我们岂不是得把目标定得高一点,如果只是混过海选,会不会砸了胡红糖的招牌?” 贵舜认同的点点头:“如果没有我的话,决赛够呛。如果有我,不拿冠军会砸了我的口碑。” 第20章 糖艺辅导一对二 贵舜的名气大,眼高于顶、不好合作,但偏偏又确实很懂糖艺,能力和他的性子一样让人又爱又恨,如果不是遭受排挤,他也应当坐在世糖赛的评委席。 很难说他接受杨陶的邀请是否存了些别的心思,还是说只单纯想来帮个忙。 世糖赛在即,这支生拉硬拽出的小队伍总算是凑够了参赛的人数,除去还在庙中的唐兰山,其余三个人都聚在了胡家糖坊之中。 面对满墙的胡红糖,贵舜不免有些怀念。他想起自己最开始学习糖艺时,那时艾素糖还没有成为糖塑主流用料,他就是用小卖部里六块一袋的胡红糖,加上点白糖、麦芽糖,煮成一锅滚烫的糖浆,反反复复地练习如何用糖塑造万物,烫得满手都是泡也乐此不疲。 现如今,红糖在糖塑中的使用率大大降低,糖塑艺术家们更倾向于使用艾素糖,传统的糖材料已逐渐隐入凡尘。 从五十年代起,胡家就在种甘蔗、收甘蔗、熬糖和卖糖中度过一年四季。胡红糖是胡家两代人的心血,糖塑却逐渐成为了家人们不再宣之于口的‘秘密’。 胡鹭成长的过程中,只在抓周宴上被红糖糊了满脸,其余时间家里的作坊和工厂都有爷奶、爸妈和师傅们忙活,粘稠的糖浆从来沾不到他四季都合身的衣服。 家里对胡鹭没有多余的要求,在家家以孩子考上大学为荣的时代,胡鹭用一张张近乎满分的卷纸,让自己能享受家庭的托举而无任何心理负担。 没有经济上的压力,家里的生意从来都顺风顺水,一切磨难都在胡鹭出生前被父母解决,所以他对钱的概念始终模糊,没钱了就去店里找大师傅要,想要的东西都自己刷卡买。 这样爽快的日子过久了,骤然在创业之路上遇见诸多奇葩,胡鹭终于尝到人间苦涩,体会了一把断崖速降般的赔钱速度和慢如蜗牛的赚钱效率。 从货架上小心地拿下一包红糖,胡鹭看着包装袋上激光打印的‘胡红糖’三字,心中蓦然升腾起几分恍若隔世般的错觉,似乎这袋红糖真真切切的穿越了七十年的时光,从尚还年轻的爷奶手里,来到他的掌心。 “想不到你家竟然就是做胡红糖的。”贵舜的态度和语气都缓和不少,大概是因为对胡红糖的雏鸟记忆,让他连带着也对胡鹭有所改观。 杨陶看见贵舜终于放下高傲的架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像往常一样亲昵地靠在贵舜身上,“我以为你只会做翻糖蛋糕呢,原来你还了解中式糖塑,怎么没见你做过?” 贵舜推开杨陶的脑袋让他站直身体:“小时候做,早就没做过了。” “这次主题是糖艺和蛋糕的结合,你那翻糖雕塑肯定是没法做了,比赛规定了一定要有蛋糕胚,兼顾美观与口感。”杨陶挨个给贵舜数着比赛规则,“怎么样?有没有灵感?” 贵舜摊开手:“毫无。” 杨陶失望地说:“那咋办呀?葫芦,你有灵感吗?” 胡鹭隔着包装袋捏红糖砂,苦涩地摇头。他丝毫没有灵感,唐师傅给的那本《糖塑道》也还没有看完,对糖塑仍旧只有一知半解,处于半瓶子晃荡的状态。 贵舜却敲了敲杨陶的脑袋,嫌弃地补充:“我麻烦你想一想我是谁好吗,没有灵感归没有灵感,但做个蛋糕不还是轻轻松松。” “啊!”杨陶灵光一闪,“对啊,我们贵舜可是超级有名的翻糖艺术家,虽然多被诟病,但实力不可小觑!” “行了,别拍马屁了。”贵舜皱起眉头,坐在糖坊的小圆桌旁,修剪整齐的指甲轻敲木桌,“你们两个呢,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杨陶不明所以。 胡鹭也十分不解,他将红糖放回货架上,假装没听清贵舜在说什么。 贵舜望着沉默的两人,两眼一黑,顿觉未来有些许灰暗,他咬牙从手机里翻出世糖赛海选赛的作品要求,指着那明明白白三行小字,大声念出来:“第一,参赛者需保证作品制作过程有完整视频记录,前后两台机位同时录制,确保视频过程真实、完整、无剪辑成分。第二,因团体赛特殊性质,为避免假赛、带过等不公行为出现,视频内容需充分体现团队所有人的能力,禁止一人揽全部。第三,通过初审后,将视频以十倍速形式上传至投票平台,接受网络公开投票。” 杨陶眨眨眼睛:“应该和我没关系吧,我只是一个主讲人,我的能力就是带着蛋糕演讲呀。” “所以我也要做?”胡鹭问。 贵舜翻了两人一个大白眼:“不然呢?难道就我一个人做?” “还有个人,叫唐兰山,人可帅了,他还没来呢,应该过几天就到。”杨陶举手回答。 “这人很会做糖塑?” 杨陶说:“嗯……他说他可以用糖拉出来观音像,应该是非常厉害,而且他是胡鹭家大师傅的儿子。” “唐大师?”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贵舜无语地抿嘴:“你刚刚自己说的他叫唐兰山,那他爹也姓唐吧,姓唐的大师傅就那一个,做糖塑的都知道,是享誉国内外的中式糖塑艺术家。” “妈呀,那么牛呢。”杨陶惊讶中捅了捅胡鹭的胳膊,“你家卧虎藏龙啊,你不会在藏拙吧?” 胡鹭投来令人放心的眼神,质朴又老实:“我应该是真拙。” “别讲小话了!”贵舜一掌拍在桌面,“我开课的时候就烦你们这种学生,我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讲,这么有能耐你们怎么不上来讲?” 杨陶吐吐舌头:“你现在又不是老师了……” “嘶——”贵舜眉毛扬起,抬手就要去拧杨陶肉乎乎的脸颊肉,半路却被胡鹭挡住。 胡鹭成功守护杨陶的脸蛋,他虚心向贵舜求教:“老师,请赐教。” 贵舜悻悻收回手,步入正题:“桃桃我知道,除了吃啥也不会,你呢,你对糖塑的了解怎么样?唐大师在你家那么多年,你应该风格比较偏向他那种形式吧?” 胡鹭顿时有些惭愧,虽说家里三代做糖,但他从小就不喜欢也不了解,对唐大师的印象还停留在幼时那高大魁梧的男人身上。提起糖塑,除了粘腻的手套和围裙,胡鹭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他这个人有一个大优点,那就是背书快,不论是《胡家糖术》还是《糖塑道》,他都记得倍熟。 理论成立,开始实践。 贵舜问:“知道中式糖塑主要有哪几种制作手法吗?” “吹、拉、塑。” “有什么特点?” “动态形象,线条流畅。” “翻糖蛋糕呢?” “不知道。”胡鹭直截了当,“书上没写。” 贵舜饶有兴趣:“你家还有书呢?唐大师写的?” “嗯。”胡鹭说,“唐大师是专门做糖塑的,他写的书虽然和传统糖塑的做法有重合之处,但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占比更多。” “确实,唐大师拉糖吹糖技术精绝,我以前还特意去你们家在上海的店那里,就为了看唐大师的那尊青鸟报信西王母。”贵舜回忆起那尊堪称神迹的糖塑仍然连声惊叹,“唐大师真是糖塑界的传奇,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见他一面,可以为我引荐吗?” 胡鹭虽然也想爽快答应,但却只能含糊推脱:“大师傅在寺中修行,已经不再做糖了,这次我去请,他也没有出山。” “我知道。”贵舜有半分失落,“算了,先管眼前事吧,我回来的急,很多材料设备都没带回来,你店里有拉糖的工具吗?” 胡鹭紧皱眉头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摇头:“说不好,我得去找找,说不定会有。” “干佩斯那些呢?” “干佩斯是什么?” “行吧,估计是没有,你回去先找找看有什么设备,我跟桃桃去买糖。” 杨陶原本都听得昏昏欲睡,这一下激灵起来,迷糊地问:“啊?买糖?买什么糖,胡鹭就是卖糖的啊。” “买艾素糖!不然用白砂糖拉?还是要用红糖拉?”贵舜戳戳杨陶的额头,“再买点干佩斯。其实你们做翻糖比较简单,不需要什么基础,很容易就能上手。” “但翻糖会不会不符合比赛主题啊?”杨陶担忧,“不是说要糖塑和蛋糕结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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