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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林暄曾对他感到诸多的抱歉与愧疚。 直到这两年,随着深入的探究与调查,戴林暄才发现没有一个人无辜。 包括他自己。 赖栗冷不丁地说:“戴恩豪的死和我没关系。” 一句话就把戴林暄从恍惚中拉了出来:“没怀疑你……戴恩豪哪天葬礼?” “明天。” 本来戴氏长子去世,葬礼应该大办,不过眼下爆出了这么多丢人现眼的丑闻,还是低调走个流程比较合适。 戴林暄:“请问现在几点?” 赖栗神色微闪:“二十二点,马上到你的睡觉时间了。” 戴林暄:“你怎么不等他烧成灰了再告诉我?” 赖栗贴近戴林暄的鼻尖蹭了蹭:“我原本没打算告诉你。” 戴林暄沉默了会儿:“那为什么改变主意?” 赖栗没有回答。 他理解不了一般人的亲情纠葛,不知道戴恩豪这种垃圾有什么可在意的。连他哥这样的人都不懂得珍惜,戴恩豪早就该被扔进焚化炉里烧成渣了……可他哥心很软。 不论是因为爱还是恨,将来戴林暄知道自己错过了戴恩豪的死期,恐怕都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赖栗绝对不许。 “哥,你不许爱一个垃圾,也不许恨。”赖栗想了想,补充道,“除了我以外。” “……谁说了你是垃圾?”距离太近,戴林暄一张口就吻到了赖栗的呼吸。 赖栗明明听见了戴林暄的问题,大脑却没空处理,已然被别的事物吸引。 他视力很好,能清晰描摹出戴林暄瞳孔的纹路。中间是一颗浓稠的墨点,外圈描着淡淡的褐色,无数细长的青色纹路一直汇聚到青褐色的虹膜边缘。 赖栗不知道是真实记忆还是臆想,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想要戴林暄想得疯魔,沉迷于各种珠宝拍卖,就想求两颗和他哥眼睛相似的宝石嵌进人形木雕里。 可他哥远比宝石美丽。 赖栗忍不住舔了下,戴林暄下意识闭上眼睛,微颤的睫毛扫过唇缝,带来一阵说不清的酥痒。 “我以前和你说过,你可能忘了。”戴林暄忍着赖栗的得寸进尺地舔|弄,微微偏头避了下,“我的曾祖父……或许应该叫祖父,他母亲是位混血,不过后代子孙里只有爷…戴松学继承到了这份基因,然后又传给了我和爸,还有小姑姑。” 曾祖母其实是祖母,父亲其实是兄弟,小姑姑则是年纪最小的姐姐。 每唤一次,都是莫大的讽刺。 赖栗不悦地拧起眉头,神色郁沉:“你的眼睛和他们不一样。” “不完全一样。”戴林暄看着赖栗,笑了笑,“你这么喜欢,可它却有一个糟糕的来源。” 赖栗:“戴林暄,你已经不能和我好好说话了是不是?” 不论出于理智还是感情,戴林暄都不想惹赖栗不高兴,可或许因为突然得知了戴恩豪的死讯,又或许因为原本的“半年计划”都得扑空,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小栗,我一直很想问你。”戴林暄抬手,蹭了下赖栗的眼尾,“知道我的身世后,你就没有觉得一点恶心吗?” 赖栗那么完美主义。 就算最后恶人全都伏法,所有事情都迎来光明的结局,他“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可在赖栗心里,他真的还能和以前一样吗?不会觉得多了一道洗不掉的瑕疵吗? 毕竟是与生俱来的污点,无论后天多少努力都无法消除。 “你就算今天说破了嘴我也不会放过你。”赖栗彻底被惹怒了,目光森冷,“你休想去戴恩豪的葬礼,蒋秋君如果死了,那就是她的命!” 戴林暄指尖一抖,到底没忍住,压住失望带来的愤怒,尽可能平静道:“如果我死在这间房里,那也是我的命。” 赖栗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垂看过来的乌黑瞳孔彻底被阴影湮没,声音透着浓浓的压抑:“哥,你别逼我。” “逼你会怎么样?”戴林暄语速有些快,“杀了我吗?还是要把我绑起来?——床角的铁扣是这个作用吧?” 赖栗看向床尾,指尖掐进了肉里。 戴林暄:“五花大绑后你最好再找个输液架!” 赖栗:“……” 戴林暄深深地闭了下眼,明明不想用这种方式,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撑起上身:“起来点。” 赖栗脸色难看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死他。 戴林暄坐靠在床头,有点想抽烟,不过托赖栗的福,他现在一想到烟就会联想到赖栗心口的烟疤,抽烟的欲|望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他平复了会儿呼吸,斟酌道:“赖栗,我真的不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是吗?”戴林暄问,“那为什么不高兴?” 赖栗一字一顿地挤出四个字:“我很高兴。” “我好歹养了你十二年,不至于连你的情绪都分辨不出来。”戴林暄摸上他的手,轻轻掰开指尖,看着他手心里的血印子神色复杂,“小栗,如果你不需要我的爱,也不需要我的照顾,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 “我也注定没办法和你一样,眼里只看着一个人。” “……”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娃娃……那我恐怕不符合条件。”戴林暄语气温柔了些,更多的是无奈,“短时间里,你想找到更好的娃娃也不太实际,所以要不要试着接受真实的我?” “如果实在接受不了,要么和我分道扬镳,要么弄死我。” 类似的话戴林暄不止说过一次,只不过这次是最后通牒。 “赖栗,我不可能让你关一辈子。”戴林暄直接道,“除非我成了个疯子。” 赖栗死死地盯着他。 疯掉的人还会是原来的自己吗? 还会有原来的笑、原来的语气吗?会记得从前的事情吗? 赖栗不知道。 毕竟他不是半途疯的。 戴林暄紧紧扣着赖栗的腕骨,越来越用力,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制服赖栗没有意义,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就算抢到电话求助,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何况戴林暄确实舍不得让他受罚。 至于钥匙……如果在身上,按照赖栗现在的思维逻辑,只有可能出现在肚子里,剖开才可能拿得到。 所以除了身家性命,戴林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动赖栗。如果现在“寻死”不成功,他毫不怀疑下一刻真的会被赖栗锁死在床上。 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赖栗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只是眼眶里慢慢浮出了猩红的血丝。 半晌,赖栗幽幽一叹,倾身靠近:“哥……”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是你的对手。”戴林暄并没有放松警惕,拒绝了他的靠近,“赖栗,现在就给我一个了结。” 赖栗扯了扯嘴角:“哥,你真是——” 他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管针剂,猛得扎向戴林暄的大|腿!大拇指毫不留情地摁下去,注射了所有液|体。 “学不乖。”赖栗下了床,面无表情地说完后三个字。 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戴林暄甚至都来不及惊惧,意识就开始下沉,眼皮无法自控地耷拉下去,身体向一侧歪倒。 赖栗坐到床边,面对面地将戴林暄揽进怀里,学着小时候他对自己的样子轻柔顺背:“哥,只有我不好吗?” 戴林暄嘴唇动了动,意识彻底模糊,隐约听到了轻轻的一句:“你这么关心的话,我代你去参加葬礼吧,好不好?”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混账东西。 第110章 叶青云倒了杯热水,顺着茶几推向对面。 赖栗坐在沙发上,冲锋衣表面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寒气,以及数道潮湿的水痕。不知道是一夜没睡还是眼膜充血,赖栗眼里全是血丝,眼下是青红的半圈眼袋。 这是凌汛事件后,赖栗第二次过来这边。上次就在几天前,赖栗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 叶青云问:“最近还好吗?” 赖栗捧起热水,缓缓喝了一口:“不知道。” 这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回答。 痛苦与快乐这两种情绪通常都比较直观,除非当事人正处于一个矛盾的中间值。 戴林暄出事会让赖栗产生矛盾的情绪吗?不太可能。 很多人都会因为接受不了亲人离世,从而找到专业人员进行心理疏导,可从这段时间对赖栗的了解来看,他愿意治疗精神问题都是为了戴林暄,如果戴林暄真的出事,他大概率不会主动来看医生,不彻底崩坏都算幸事。 何况当前这个阶段,搜救人员都还没从诞县撤走,赖栗这样偏执的性格,更不可能在没见到尸体的情况下就草草判决戴林暄的生死。 叶青云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愿意详细说说吗?” 一缕湿发垂落,搭在了赖栗的额间,随着鼓动的青筋抖了抖。 他半天才蹦出两个字:“不、想。” 叶青云说出自己看到的情况:“你看起来瘦了很多,睡得好像也不好。” 赖栗倏地抬眼:“我哥出事,我怎么睡得好?” 叶青云有些犯难。赖栗是个危险的病人,她怕哪一句话没说好就戳中了他的爆发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很抱歉,这件事上我没法给你太多帮助。”叶青云适当地透出一点关怀,“只要搜救还在继续,就还有希望。” 赖栗往后靠了靠,端起水杯盯着叶青云喝了一口,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治好过多少病人?” 叶青云:“很少。” “……”赖栗脸色更难看了。 叶青云坦然道:“我接触的多是一些重症精神病例,大多都无法治愈,需要长期管制服药。” 赖栗:“……有不吃药自愈的案例吗?” “不能说没有。”叶青云缓缓道来,“像抑郁、焦虑一类的心理疾病初始阶段,通常都有一个外界的病源,可能是生活压力,可能是家庭、感情带来的痛苦,远离病源或者解决病源都有可能得到缓解甚至自愈。” “只是大多数人生病的时候,没有这么强的自驱力和坚定改变的勇气。” 赖栗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痕。 叶青云看不见这些,只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戴林暄之前说过,赖栗都是早上吃药,叶青云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四十。 “最近吃药还顺利吗?如果非常难受,我们可以换药。” 赖栗立刻将手揣进兜里,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 叶青云说:“虽然这个药的效果很好,但也不能忽视自己的身体反馈。” “我很好。”赖栗慢吞吞地转着杯子,水面荡起了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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