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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了很久,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松开手,水杯重重地落在茶几上。 赖栗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青云没想到这么快,跟着站了起来。 她有点摸不清赖栗来找自己的目的。 赖栗之前的每次咨询可以说都是为了戴林暄,这两次却是罕见的自己主动,心里应该是有挣扎与焦虑。 可从聊天来看,又不像是这样。 叶青云拿起外套,试探道:“你要赶去参加搜救行动?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不是。”赖栗面无表情地回首,“我去参加戴恩豪的葬礼。” 戴家发生的糟心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叶青云自然也知道。不过戴恩豪的葬礼日期瞒得很好,估计是怕媒体围剿。 戴恩豪这一死,倒博取了最多的同情分。 亲爹觊觎自己的老婆,被迫戴了顶绿帽不说,还要替亲爹养儿子;而老婆很可能是自己车祸的始作俑者,更有人大胆猜测,当年的车祸其实是他老婆和亲爹共同的阴谋,否则就算长子去世,也不会让儿媳继位啊,不是还有好几个子女吗? 众说纷纭下,这个推断竟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离开别墅前,赖栗看见了廖德。 为数不多知道他和他哥真的在一起的人。 “你别太消耗自己。”廖德扯出一个笑来,“会找到的。” 一开始,大家说的都是“你哥一定还活着”,后面慢慢就演变成了“会找到的”,也许是活的人,也许是没了心跳的尸体。 戴林暄的朋友们这段时间都展现了不同程度的悲伤。 赖栗学到了很多,却很难完美复原,总像是拙劣的模仿者。 如果戴林暄真的出事,他恐怕不会悲伤。他会吃掉戴林暄的骨灰,弄死之前所有看不惯的人,然后葬进他哥买好的坟墓里,墓碑刻上他哥的名字。 他不需要留下名字。 也不需要悲伤。 …… 葬礼现场人不多,除去亲属的伴侣以外,外姓人只有寥寥几个。赖栗的出现让原本肃穆的大厅响起了窃窃私语,没人忘记他前些天光明正大的威胁,他们一面觉得这混不吝的东西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一面又有些心里打鼓。 “他来干什么?” “代林暄悼念?” “守灵不来,这会儿倒是来了,怕不是要闹事……” “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安保,放一百个心吧。”围聚在一块的几个堂亲、表亲神色轻蔑,“他以前都靠堂哥才能横着走,看如今谁还惯着他?” 蒋秋君能在寿宴上把事做到那个地步,戴林暄出事后她好像也没什么反应,甚至都没去过诞县,说明她恨透了这个儿子,就算是恨屋及乌,也不可能给赖栗好脸色。 赖栗两手空空,连花圈都没拿。众人都穿得很正式,只有他极其随便。 蒋秋君作为妻子,自然在灵位旁守着,她一袭黑衣,眉目疏离,和周围不管真情还是假意低声抽泣的环境格格不入。 戴翊站得很远,也没和其他晚辈在一块。 这段时间,她也受到了不少流言蜚语的攻击。 例如戴林暄长这么像都不是亲生子,那戴翊呢?她会不会也不是戴恩豪的孩子,甚至就不是戴家的种? 还有人想让她在戴恩豪火化前做亲子鉴定,被蒋秋君强压了下来。 隔着人群,戴翊冷冷地与赖栗对视一眼。刚要往这边走的时候,那个叫靳明的警察走到了赖栗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戴翊脚步微顿,垂下眼眸。 “还好吗?”靳明问。 戴松学因为监视居住,参加葬礼需征得警方同意,所以靳明也借机来到现场,并以此为借口布置了警力,以防万一。 赖栗扫了他一眼,不留情面地说:“我和你很熟?” 靳明也没计较,知道他因为戴林暄的事情绪很糟糕:“贺成泽等会儿也会到场。” 赖栗眸色微冷:“你们还没抓到他的犯罪证据?” “没这么容易。”靳明看着前方,好像在自言自语,“抓他不能太轻易,得一击必胜才能连根挖起。” 现在的贺成泽应该没觉得大势已去,还算平静,甚至想要报复,如果贸然打草惊蛇,让他逃出境就麻烦了。 赖栗没什么表情:“贺书新能判死刑吗?” “警察不判刑,这是法官的事。”靳明说,“他的案子可以独立提交,不过贺成泽一直在找人周旋,估计要拖一段时间,年后才能开庭。” 想让贺书新判死刑很难,一方面他家里权势在这,另一方面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只是导致两人轻伤、一人重伤,大概率会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不过那之前如果能拿下贺成泽,可能又是另一种结果。 靳明闭掉自己的耳麦,看了眼赖栗:“我们查了你上次说的温泉山庄,是处正经营生,幸亏你们当时没举报,大概率是他们用来试探的地方。” 准确来说,是用来试探戴林暄的地方。 一开始贺家人并没有怀疑,没人会觉得戴林暄会牺牲名誉和已拥有的一切,家世,财富,钱权……就为了让他们获罪。 图什么? 诞市其他家族、企业难道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吗?不是受益者就是多少听说过一些,可只要事不关己,最多看不惯,不参与进来,谁会莫名其妙做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 不过后来,查到戴林暄和靳明有过多次接触,向来谨慎的贺成泽还是起了些疑心。 “曾文直——”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赖栗心口一跳,垂下阴冷的眉眼。 靳明对曾文直的案子产生了一些疑虑。 他最初对戴林暄的印象很好,去年才会特地去国外和戴林暄偶遇,想试探一下口风。 可戴林暄回国后不久,就发生了硫酸案,让他不由生出“泥坑里哪有干净的人”这种感想。 直到那天赖栗说他哥清清白白,可总有人想往他身上泼脏水、甚至逼着他自己泼的时候,靳明突然有了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猜想。 如果戴林暄真是一个月白风清的好人,自诩光明磊落地活了二十多年,却突然知道自己丑陋的身世、家族曾有过黑暗罪恶的生意,甚至于小时候的自己就吃着人血馒头长大,最疼爱的弟弟就是黑色产业的受害者,他可以说服自己视若无睹吗? 如果不能,那他会做什么? ——借着身份的便利揭露推翻这一切。 听起来十分虚伪、理想化,可放在戴林暄身上,又让人感觉不到违和。 不过曾文直的案子已经定性,警方后面还有一场“恶战”,今天到葬礼现场盯着戴松学都能称得上难得的假期,靳明没空、也不想再追求硫酸案的真相。 于是靳明话锋一转:“害死他女儿的‘强|奸犯’早早死在了狱里,我们一直以为是有人帮他报仇,今日他为了报恩才陷害你哥——” 赖栗:“难道不是?” 靳明叹了口气:“还真不是,当年那个‘强|奸犯’是顶罪的,不过并不无辜,他算是个绑架惯犯,专门帮上面的人物色少男少女……之所以不到一年就死在了牢里面,是因为有次绑了不该绑的人。” “谁?” “霍双。” 靳明在磁带里看到霍双时异常惊愕,不知道该为她庆幸还是悲哀。庆幸的是,她遇到了自己的父亲,霍敬云还没恐怖到对自己女儿下手,悲哀的是,霍双要以这种形式发现父亲的真实嘴脸。 那年她才十八岁。 磁带内容不知道为什么没删,保留了下来。 “……”赖栗朝周围扫了一圈,霍家还没来人。 早年间,霍敬云的亲姊妹死的死、出国的出国,岳父岳母因为女儿早亡,十几年前就和他断绝了联系,除了三个孩子以外几乎没什么亲人。 “真正侵|犯曾文直女儿、导致她死亡的是一位前年癌症去世的……企业家,对外形象很不错,和太太一起白手起家,从未有过绯闻,一儿一女,专|情淳朴。” 可那些记录了床上罪行的磁带里却出现了这人的面孔。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赖栗不关心这些:“还要多久才能抓贺成泽?” “不好说。”尘埃落定之前,靳明都不敢打包票,“就算一切顺利,收尾也陆陆续续要个小半年。” 赖栗眼神暗了暗。 靳明难免感到惋惜,如果戴林暄没出事,有他的配合也许会顺利得多。 “你注意安全。”告别仪式马上开始了,靳明最后叮嘱道,“如今戴松学身体彻底垮了,宋自楚的律师这几次接触的都是贺家人,很可能已经把你之前‘制服’宋自楚扣他眼珠定位的事透露了出去,贺成泽难保不会连你一起打击报复。” 说完,靳明回到了戴松学旁边。 这段时间,戴松学先是被蒋秋君搅乱寿宴,公布了丑闻,又得知一直信任的黄齐生给自己下了好几年的毒,随后贺家与霍家接连出事,最为疼爱的孙子,哦不,应该说儿子凌汛遇难、生死未卜,而长子又突然离世…… 很多人都说,戴恩豪是感知到这些丑事被气死的。 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戴松学面目枯朽,头发白得彻底,另半边身子也瘫了,坐靠在轮椅上的姿势都有些扭曲倾斜。 他以前还能断断续续说点*话,如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如果他不是正用浑浊狠毒的眼神盯着蒋秋君,看起来简直和死人没区别。 家人都知道戴松学对蒋秋君出现在葬礼上很有意见,可都默契地当不知道。 有人腹诽他虚伪,和儿子的妻子苟合,如今怎么好意思这幅仇视的嘴脸,更多的人是忌惮蒋秋君的态度—— 明知戴恩豪可能要死了,蒋秋君还敢闹寿宴,难保不是有什么底牌。水搅太混真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名声臭了不说,丑闻加上戴林暄的失踪还导致了股价暴跌,这段时间的亏损大家心都在滴血。 另外,“两儿子”一走,戴松学大概率也撑不了多久,所以没人敢在戴恩豪遗嘱宣读前把蒋秋君得罪得太狠。 “来都来了。”戴三叔虚情假意地招呼道,“小栗,过来拜拜干爹。” 赖栗双手插兜:“别恶心了,我没爹。” 戴三叔脸色一僵:“你这孩子……” 还好,没什么人听到。 蒋秋君走过来,没让赖栗祭拜,她拍了拍赖栗的肩,说隔壁有餐食,饿了可以去吃。 虽然没什么人听到她说的话,但看起来不像反感赖栗,让人一时拿捏不准她的态度。 说话间,贺成泽也来了,送上了花圈,甚至越过蒋秋君,笑着和戴松学耳语了几句,很是随和。 二姑姑有点急:“大嫂,马上到点了,还不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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