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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赖栗瞥他,“我抱得动你。” “那还是免了。”戴林暄松了手,看了眼手机,“我捐了一批新书,司机停在了南门那边,你去帮忙搬一下。” 赖栗:“我凭什么——” 戴林暄捏捏他后颈:“不是说陪我一起忙?” 赖栗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着脸走了。 走得越远,赖栗心里的烦躁就越甚。 他是戴林暄的弟弟。 唯一的,亲手养大的弟弟。 即便他和福利院的小孩都是受戴林暄恩泽长大的存在,他也具有特殊和不可取代性。 所以——他凭什么要和这些小鬼待在同一杆天秤上被端水? 他离太阳最近,理应得到更多养分。 南门口,司机拉开后车门,远远地对赖栗招手:“就来了你一个吗?那我们得多搬几趟了……诶!你去哪!?” 赖栗脚尖一转,留给司机一个阴郁的后脑勺。 “怎么不高兴?”戴林暄把中秋礼物递给面前的小女孩,弯着腰问,“和其他小朋友吵架了?” “我最好的,朋友,被爸爸,妈妈,带走了——”小女孩低着头问,“我,什么时候,有爸爸,妈妈?” 戴林暄问:“在这里不开心吗?” 小女孩回答:“开心!大家,都好。” “那就好,没什么比开心和健康更重要。”戴林暄摸摸她脑袋,“有爸爸妈妈也不一定过得开心。” 小女孩疑惑抬头:“你,不开,开心吗?” 戴林暄带起惯性的笑意,正要找别的话题盖过这个疑问,一道身影突然闯入视野,冲他喷着犀利的唾沫星子:“姓戴的!去死!” 对方语气里满是愤恨,手里握着一个白色的瓶子,瓶口对准戴林暄的方向泼过来—— “恋童癖都该天打雷劈!碎尸万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戴林暄猝不及防地被人压在身下,连身体带脸一起牢牢捂进了阴影里。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戴林暄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赖栗!” 背后的尖锐疼痛让戴林暄两眼一黑,可扑在鼻间的木质香味一瞬间意识到身上人的身份,疼痛的余韵还没过去他就挺起腰,想把身上的赖栗掀开。 可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做这么多反应—— 戴林暄的手刚扣上赖栗的腰,就被赖栗抓住死死地按回身下。不明液体顺着半弧的抛物线尽数洒在了赖栗背上,发出滋滋啦啦的腐蚀声响。 赖栗丝毫不理疼痛,依旧挡在戴林暄身上,他偏头,冰冷刺骨的眼神直直刺向袭击者。 周围乱成了一团,孩子们发出惊慌失措地尖叫,志愿者们忙着报警、按住那个袭击的男人,院长和助理快步冲过来,围着戴林暄与赖栗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包围圈。 戴林暄推着赖栗起来,脸色从未这么难看过:“快脱衣服!” 袭击者发现误伤了人,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慌乱,可很快就被按下去,继续不知悔改,发出尖锐地咒骂:“戴林暄!你不得好死——!” 第22章 袭击者被志愿者们手忙脚乱地按跪在地上,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戴林暄,仿佛真和他有什么难解的深仇大恨。 工作人员拿棍子拨了下地上的空瓶,脸色骤变:“是硫酸!” 赖栗拨开戴林暄的手:“哥,你别碰我……” “闭嘴。” 戴林暄第一时间拎起衣角脱掉赖栗的卫衣,看也不看地往旁边空地一扔,同时另一只手麻利地抽开赖栗的裤子拉绳。他扣住裤腰正要往下扯时,被赖栗一把按住:“不是浓硫酸……都是小孩。” 地上的卫衣并没有很快被腐蚀成焦黑的样子,他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灼烧感。 “你没穿内裤?”戴林暄并不理会,声音很冷,“脱。” 说完他就想起了什么,眉头深深拧起,快速拉着赖栗冲向最近的洗澡间。 福利院只有公共浴室,没有隔断,对当下的情况反而有利。戴林暄打开临近的三个花洒,将中间的赖栗浇了个透湿。 没有外人在,赖栗终于脱了裤子:“哥,我真的没……” “头往后仰。”戴林暄没看他身体一眼,说完快步离开了浴室。 “……事。”赖栗掐了下指尖,盯着戴林暄离开的方向。 半晌,他的目光缓缓侧移,漠然地投向侧对面的镜子,那里有一具丑陋不堪的躯体—— 健康的肉色表面遍布深深浅浅的陈旧瘢痕,上至锁骨,下至腿部,胸口与腰背最为密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大多数都已淡去,只留下浅浅的细小痕迹,它们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当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就会有肉|体绘图一般的视觉冲击。 哪怕如今的赖栗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拥有一身具有爆发力的紧实肌肉,也掩盖不了这具身体自骨而发的低劣。 如果肤色再深一点,除了那几条较大的狰狞疤痕外应该都能达到肉眼不可见的效果。偏偏曾经如垃圾一样的赖栗在戴林暄手里却有金枝玉叶的待遇,吃过最大的苦就是退烧药,没受过一点紫外线的摧残。 镜子里的赖栗伸手,碰了碰小腹。 凸起的胯骨缠绕着一条黑色的蛇,往另一端去衔金色的太阳。 仔细看就会发现,纹刻的蛇身之所以这么立体,不仅是因为它建立在骨骼之上,还因有蜿蜒的疤痕作为脊骨的基础。 和戴林暄近乎完美的躯体相比,此刻镜子里的这具壳子实在自惭形秽。 赖栗一直困惑。 戴林暄真的喜欢他吗?喜欢这样丑陋的他? 戴林暄会对他的身体产生性|欲吗,还是说只针对他的脸?也许只要脱光衣服,他哥看到这些狰狞可怖的痕迹后就会立刻萎掉。 搞不好,同性恋都能不治而愈。 不到一分钟,戴林暄就携带一阵急促的脚步回来了,他走到赖栗身后,咔嚓两刀剪掉赖栗头上的几撮头发,确定头皮没有沾染硫酸,他脸色勉强缓和。 随后又扭开一瓶透明液体,倒在赖栗的脖子与肩膀上。 “这是什么?”即便刚被人泼过硫酸,赖栗对于戴林暄的行为也没有任何应激或防备反应。 “碳酸氢钠溶液。”戴林暄说完才意识到太书面,于是换了个便于理解的名词,“小苏打水。” 它能中和硫酸。 做完一切防护措施,戴林暄才突然静止了似的停下,浴室里顿时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西装革履的戴林暄站在浑身赤|裸的赖栗身后,呼吸不畅地扯了扯领口:“你刚刚扑过来做什么?” “干什么?”赖栗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问题,“——你的意思是,让我站在那里看着你被硫酸泼?” 他缓缓回头,目光不善地盯着戴林暄,仿佛他只要说一个是字,赖栗就能立刻抬手掐死他。 “……”戴林暄抬手,似乎想碰碰赖栗肩膀上被硫酸浇到的地方,那里没有衣服的遮挡,红了一大片。 可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不妥,又立刻收了回去。 这时赖栗才发现,他哥脸色苍白,指尖在微微发抖。 遇事不慌、保持冷静地处理一切是戴林暄年少时就养成的优秀本能,可处理完后,某些情绪才像被暴雨淋过的野草,在荒谷里野蛮生长,肆意摧残着周围的岩壁。 “哥。”赖栗转身捉住戴林暄的手,又强调一遍,“是稀硫酸。” “你是觉得自己身上的疤还不够多吗?”戴林暄仿佛没听见,“赖栗,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赖栗看着他。 戴林暄呼吸一滞,听见赖栗用平静的语气说:“可是哥,你比一切都重要。” 戴林暄久久无言,他抬手,先是捂住赖栗温热的嘴唇,紧接着又上移,蒙住更让人受不了的眼神。他用另一只手扣住赖栗的后颈,压向自己怀里。 “小栗……”他哑声呢喃,“别这么跟我说话。” 听出戴林暄话里汹涌的情绪,赖栗倏然一怔。 “哥受不住。”戴林暄闭了下眼。 两年前……准确来说是更早之前,戴林暄的感情就是从赖栗这样一句一句近乎“示爱”的话语开始越过亲情界限的。 “我从你十岁开始养你,即便你后来长高长大,对我来说依然是个小孩,毕竟第一次养人,没有经验,不知道大部分小孩都会有情窦初开的时期……”这段话似乎没有说完,可戴林暄自顾自地略过了。 “所以之前忘了教你的东西,我现在说。” “有些话其实比简单的‘我爱你’暧昧得多,不是对所有人都适合说,例如你刚刚那句带有强烈‘唯一性’的表达,很容易让人……” 戴林暄顿了顿。 “——误会。”赖栗的睫毛撩过他掌心,替他说出口,“我以前说过什么话让你产生了误会?” 赖栗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只是对大多事情不在意,可只要和戴林暄相关,他就会本能地敏感。 他撤开一步,把戴林暄重新盛进眼里,紧紧盯着,不肯放过他哥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 至此,戴林暄终于确认,赖栗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失忆吗? 不太可能,一点预兆都没有,又没受伤脑子也没被门夹。 只能说明,那些戴林暄无法忘怀的言行,对于赖栗而言就和“早安、晚安,一日三餐”一样,是再寻常不过,说完做完就能忘的东西,不值得放在心上。 至于那个晚上,大概只是一种另类的撒酒疯吧。 怪他。没有教会赖栗亲情的边界感。 他养大的孩子,他最该清楚啊……赖栗本来就和普通小孩不一样。 他却自欺欺人地接受了“诱惑”。 “叩叩——”助理敲了下半敞的门,“戴总,救护车到了,衣服……” “放门口椅子上。”戴林暄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不着寸缕的赖栗。 赖栗感觉还凑合,不想去医院:“不至于叫救护车……” “稀硫酸一样能要人命。”戴林暄走到门口,把助理带来的宽松衣服递给赖栗,缓了语气说,“你先过去,我处理完这边再去陪你。” 赖栗一边穿一边问:“有人报警了?” 戴林暄嗯了声:“警察应该要到了。” 赖栗微微垂眸,藏起眼里的狠毒。 最好祈祷在局子里待久点,别落到他手里。 赖栗出去的时候,警察已经拷上了泼硫酸的人。这人好像不知道怕似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烙在戴林暄身上,仿佛戴林暄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名。 “老曾!”院长痛心疾首道,“你在我们这工作两三年了吧,还不了解戴总的人品吗?你说那种话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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