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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林暄放下水果刀,拉了张椅子坐下:“威胁我呢?” “我可不敢,你是我哥,我的衣食父母。”赖栗心平气和地说,“我就你一个…亲人。” 戴林暄指尖蜷了下,湿热的触感历历在目。 回国以来,赖栗遭受他的骚扰而不反抗,恐怕也因为就他一个亲人。 “你在哪我就在哪。”赖栗眼皮一垂,目光落在戴林暄的手上,“哥,和你说实话吧,两年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你不回来,我也不会上这个大学。” 他会直接出去找到戴林暄—— 赖栗抬眼,注视着他哥:“我绝对不会再让第二个两年出现。” 戴林暄本想说不会有哪个弟弟会在意这种事,可赖栗也不是一般的弟弟。 他不像霍斐只会找霍文海要钱,闯祸了找霍文海擦屁股,也不像贺书新,从小和兄长就处于“口蜜腹剑”的氛围里。 赖栗从小就表现出了不正常的依赖,不正常的黏人,不正常的占有欲。那时候的心理医生说,可能是一种雏鸟情节。 戴林暄尝试过改变,但收效甚微,每次都以自己的心疼妥协收尾。 戴林暄的目光往地上垂了垂,片刻后悠悠抬起:“不会有第二个两年,但你总要给我一点缓和的时间。” “缓和什么?”赖栗没反应过来。 “你以为钟情一个人是过家家,说放下就能放下吗?”戴林暄带着微笑叹息一声,“我需要时间。” 赖栗几乎是硬挤出了三个字:“要多久?” 戴林暄手肘撑着病床,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侧,唔了声:“大概,半年吧。” 赖栗盯着他:“你已经出去两年了。” “计时当然得从上次我承诺你的时间开始计算,满打满算也才八天。”戴林暄说,“而且我没说一定能忍住、放下,你总往我面前凑,说不定……” 赖栗还没什么反应,戴林暄自己反而说不下去了。 他压住喉咙的痉挛,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吧,去老宅吃个饭。” 赖栗的目光垂在苍白的床单上:“我在住院。” 戴林暄:“医生说你不用住院,敷几天药膏就好。” 是赖栗自己说要住院,私立医院的床位还算充裕,医生就随他了。 戴林暄走到床尾,握住赖栗的脚踝抬起来,让裤脚滑到腿弯,露出结实有型的小腿。 他垂眸看着,好笑地问:“就因为去年受伤我没管你,所以今年非要我在医院陪你过中秋啊?” “……”赖栗没吭声,脚踝有些发热。 “伤哪了?现在给吹吹行吗?”戴林暄捏捏他的小腿肚,“哥错了,原谅一下吧。” 第24章 赖栗跟着戴林暄去了老宅。 戴松学随着年纪增大越来越注重亲情,所以像这种有团圆意义的节日,戴家人总是很齐,生怕惹老爷子生气。 只有戴林暄缺席两年,仍然独受专宠,一回来就拿到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都坐。” 家宴足足摆了八桌,戴松学坐主桌,下边依次是在集团有实权的儿女们,以及他过世兄弟的几个孩子。 虽然戴松学不喜欢赖栗,但还是给了他嫡孙辈的待遇,和戴林暄与戴翊坐一起。 一直到开始用餐,主桌都还有一个空位。 ——蒋秋君没来。 管家走进来,弯腰对戴松学耳语了两句,看口型是“大夫人说有事,来不了,各位请便”。 戴松学脸色骤然难看,拿起面前的酒杯就要砸出去,却因身体无力,杯子跌倒在桌上,酒水顺着桌沿流到地上,打湿了他的裤子。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围聚上来,拿毛巾的拿毛巾,拿纸的拿纸。 人群的缝隙里,戴松学的脸胀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人一老,一生病,再有钱与权,都会不可避免地丧失一些尊严。 戴林暄坐了会儿才起身,带着轮椅穿过人群,把戴松学推离了家宴厅。 戴翊托着脸看:“你觉不觉得奇怪?” 赖栗瞥她:“你在跟我说话?” “对,我在跟鬼说话。”戴翊看着面前的菜肴沉思,“妈妈以前也不喜欢爷爷,但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赖栗没说话。 “大哥……”戴翊琢磨了会儿,“大哥从两年前就变得很奇怪,突然出国,第一年新年都没回老宅,明明以前他最孝顺爷爷……也最疼你。” 赖栗眼神一下子冷了。 “这两年你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把他逼回国。”戴翊笑了下,“大哥还在乎你吗?” “那你呢?”赖栗嘲讽道,“他两年里见了我六次,只见了你三次。” 戴翊不以为意,吃吃笑了起来:“那又怎样?我是他亲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死都在一个族谱上,可你呢?赖栗,一旦大哥改变心意,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会有那一天。”赖栗说,“我不会让自己这么被动,痴心妄想靠血缘栓人一辈子。” 戴翊挑了下眉。 赖栗冷不丁地问:“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介于他们最近的交流少得可怜,戴翊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你是说,‘大哥养你就是为了上你’?”她诧异道,“我随便说说,你不能当真吧?” 赖栗冷冷地盯着他。 戴翊深棕色的眼珠子轻轻一转:“你真跑去试探了……以身入局啊?” “没有。”赖栗否定并警告,“你以后最好谨言慎行。” “这是我的嘴,你管得着吗?”戴翊哎呀一声,“不过看在咱俩也算有几年兄妹情谊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她意味深长地说:“大哥回国以后,好几家人抛来了联姻的橄榄枝,爷爷最中意的就是霍双。咱家和霍家早年间都是做海运的,爷爷当初受时局所迫不得不转卖家业另找出路,可海运一直都是他心里的白月光。霍家这些年一直走下坡路,如果联姻成功,被我们吞并整合是迟早的事,爷爷也能重新延续祖传的家业,百年后到地下,才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赖栗就说了两个字:“所以?” 戴翊注意着赖栗的表情,发现他好像真的不在意,不免对戴林暄产生了一两分同情。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丑的美的,优秀的愚笨的,偏偏戴林暄看上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疯子。 戴翊另一只手也托住脸,冲对面看着自己的表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上却说着只有赖栗能听见的话:“我很好奇,大哥结婚生子后,爷爷以及那位大嫂还能容忍你的存在吗?” 类似的问题景得宇也提出过,不过赖栗的心境却和那会儿有所不同,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远处,戴林暄推着重新体面的戴松学回到主位,家宴总算是开始了。 趁戴林暄还在弯腰和爷爷说话,戴翊偏过身体,凑赖栗耳边:“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戴林暄安抚完戴松学,回头就看见赖栗与戴翊在咬耳朵。 他带着笑和周边的几位长辈寒暄了几句,迈着从容的步伐回到赖栗身旁,拉开椅子坐下:“聊什么呢?” 戴翊笑着歪歪脑袋:“和二哥修复一下感情。” 赖栗看起来挺平静的,对此没有反驳。 戴林暄没多问,给戴翊和赖栗一人夹了一道菜,都是各自喜欢的食物。 这场家宴吃得没滋没味,大多数人都心怀鬼胎,戴林暄在福利院遇到的事情很快传了回来,被人拿出来说了一通。 戴林暄显然已经提前跟戴松学报备过这件事,所以这人的告状不仅没用,反而起到了反效果,老爷子摔了筷子,怒气却针对他。 “谁敢,拿,这事,做文章……”戴松学咬住牙帮吃力地说,“就,滚出,戴家!” 同样是结巴,还是牙牙看得顺眼点。 结束的时候,黄齐生走过来问:“忘记问了,上次小栗找我给你开的方子效果怎么样,睡眠有没有好一些?” 戴林暄说好多了,谢谢黄伯伯。 黄齐生笑容可掬地打量着他的脸色,下一秒就冷酷道:“手掌摊开给我看看。” “……” 戴林暄的手宽而薄,润白的底子泛着浅淡的红,瞧着气血不怎么好。 黄齐生意有所指道:“人生不如意无非两件事,吃不好,睡不香。” 戴林暄笑笑:“黄伯说得是。” 黄齐生又让赖栗给他看看,说了句:“你也就好一点。” 戴林暄偏头看了眼,赖栗是吃不好还是睡不好?……因为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吗? 晚上自然要留宿,和真正的戴家人不一样,赖栗没有自己的卧室,只能住管家准备的客房。 戴林暄送他到门口:“晚上我能锁窗吗?” 赖栗最初没反应过来,没什么表情地往房里走去:“不是要我给你时间?今晚就不打扰你了。” 戴林暄低低笑了声:“晚安。” 到了夜里,赖栗在潮热、喧闹的氛围里惊醒后,某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才整合成一段完整的记忆,如电影般一帧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那是赖栗到戴家的一个新年。 抢寺庙的头香得早早去排队,戴林暄连年夜饭都没吃,就带着赖栗去了望山寺。一是怕戴松学迁怒赖栗,二是真孝顺,戴林暄给出的理由是为一家人诵经祈福。 抢完头香后,戴林暄确实在庙里跪了数个小时,希望爷爷的偏瘫能治好,父亲能从植物人的状态醒过来,母亲与妹妹平平安安。 十八岁的戴林暄捏了捏小赖栗的脸,说:“只要你们好好的,我用什么来换都行。” 戴林暄的膝盖都跪青了。 大年初一下午,他才带着赖栗回到老宅。 戴松学原先就看赖栗不顺眼,见状更气不打一处来,晚上强行就把他们分开,那时候偏瘫还没影响老头说话:“这么大人了,还要人陪着睡觉像什么样子!” 戴林暄因为没在家吃年夜饭,本来就心中有愧,哄着赖栗去了客房。 晚上,突然下起暴风雨。 赖栗睡不着。 小小的身体艰难地翻出窗户,顶着狂风暴雨沿泥泞的石子走,一间一间地数,终于数到了戴林暄的屋子。 透过没拉严的窗帘,赖栗看见了在床上隆起的身影。 哥哥。 赖栗想要进去,却发现窗户锁了。 于是他就在窗外站着,不离开也不躲雨,在夜色里盯着戴林暄的背影。 幸好戴林暄当晚睡得不踏实,很快就惊醒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赖栗,恰巧一道电闪雷鸣,照亮了漆黑窗外的瘦小身影。 赖栗浑身透湿,手脚冰凉,只有躯干中间还残有一些热热的余温,他被抱进来后,把脸埋进戴林暄的脖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哥哥,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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