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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午夜梦回，苦苦等待，却只等到新婚夜新郎私奔消息的新娘，阴冷与瑰丽化成尖锐的愁怨，只想掐着负心人的脖子，问一句为什么？ 陈珂端了一盘菜出来，看见他没说话，又转身进了厨房。 蒋行腕骨磕磕绊绊的砸了几下边角后，才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他把鞋子脱在外面，怕弄脏地面，只穿袜子就踩了进来。 桌子上做了很多好吃的，番茄炖牛腩，烤羊排，油焖大虾，清炒油麦，罗马生菜，还炖了汤，冬虫夏草炖的小鸽子，大补。 左手边是一小盅银耳莲子羹，银耳很稠，莹白陶瓷里像是装了一块透明果冻，蒋行鼻尖微动，没有嗅到甜味，他心口的绞拧松了一分，算陈珂有心，还记得他不爱吃甜食。 陈珂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蒋行也就站在餐桌旁等着，菜看着都差不多上齐了，不知道为什么陈珂还不出来。 蒋行的手指很长，连带着指缝中间的蹼，也看起来比常人要多一点，抓握在椅背上时，薄薄皮肤下鼓起的青筋，像是从深海里被强制打捞起的人鱼。他用力的握住那块木头，然后在陈珂推门而出的瞬间又放松下来。 这次蒋行看到他手里端着一小碗沙拉，皱了一下眉想问，不是给你装修了健身房，用来消耗多余的热量吗？现在怎么又为了维持身材开始节食。 陈珂已经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插起那几片绿叶子和切片鸡蛋，蒋行带着怨气，张开的嘴又闭上，哗啦一下拉开椅子也坐下了。 陈珂没因为这动静给他眼神，蒋行刚刚舒展了一点的心，又重新打上了个结。 他恶狠狠的夹着餐桌上的菜，每一口咬下去都带了八分力，像是在撕扯什么猎物的血肉，他的余光观察着旁边，心思不在吃饭上，破天荒把汤和甜品都吃完后，竟还隐隐觉得胃里有些空。 陈珂用舌尖舔走了唇边的一点白色沙拉酱，他的碗里已经干净，起身把空碗放回厨房，蒋行眼神立刻从偷窥，变成光明正大的粘在陈珂背上，随即把再加一碗饭这件事都抛到了脑后。 脏的碗碟收进洗碗机，陈珂上楼。 蒋行立刻站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上了楼。 陈珂熟悉的上楼右转，在主人的注视中进了卧房，蒋行看着他的行为轨迹，抬起下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得意的“哼。”声。 房门没关，蒋行能看到陈珂脱了鞋子，光滑的有些弧度的脚底蹬了一下床单，然后弯腰曲背，一点点把新铺的床单展平，他的动作很大，背心往上滑，露出一截滑腻的腰，然后直起来，轻轻拍松了蒋行的枕头。 心脏蓦地一软。 “枕头拍松了，晚上睡起来会托着颈部，这样更舒服。”陈珂把睡前拍枕头这件事变成了习惯。 所有的东西都换好，铺好后，陈珂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蒋行那点洁癖这时候也不犯了，不管对方有没有洗过澡，他甚至理所应当的找好了借口，反正又不出门，没有外面的细菌灰尘，更何况陈珂就不能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洗过了吗？ 陈珂又不脏。 蒋行迈进门，再三确定反锁房门后，迅速的冲了个战斗澡，他没关浴室的门，就盯着床上那一包隆起，水声哗啦啦的在开放空间内制造着噪音，他警惕着准备随时冲出去，好在在这三五分钟内，那个被子包连大点的褶皱都没变动。 蒋行胡乱的擦干发尾就站到床旁，陈珂把自己捂的很严实，连脑袋都包进去，一根发丝也没露在外面，蒋行掀开被子的一角，盯着旁边人的动作，试探着慢慢的躺进去。 “呼”直到他彻底躺进柔软的床铺中，旁边人也没因他的举动而跳起来逃跑，蒋行紧闭着的，那口憋的他胸疼的气才被放出来。 他平躺在床上，感受不到身边的热量，嗯，也对，陈珂和他的中间，距离远的还能再塞进去一个人。 蒋行不敢动，就这么平躺着侧头看着身旁，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怎么又回来了，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了吧。” “说走就走，这么硬气，这么厉害，你又回来干什么？” “既然回来了，就别闹了，我以后也不带人回家了。” 很多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疑问想问，想到最后，蒋行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这段时间在外面，有没有受苦？” 他在心里转了十八弯，到最后无论是讽刺、质问还是关心，蒋行都没问出口，他看着那一坨被包，长长的，深深的，从心口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吐尽了五脏六腑。 不想和他说话没关系，不愿意理他也没关系，回来就好。 回来了，从前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夜深人静，蒋行将右臂展开，珍视小心的从枕头上面穿过去，一点点收拢，将人圈在了自己的范围内，鼻尖是清冽的空气，蒋行慢慢的闭上了眼。
第28章 绝望 沉疴成疾28 “他回来了。”蒋行斩钉截铁的下定论。 “我看见他了，他还给我做了饭，我们一起吃饭睡觉，我还抱了他。”病房内送他来的白榆，眉头都要拧在一起。 他今早准备去蒋行公司商量新项目的进度，正好路过那间别墅。蒋行的大门没换密码，白榆敲了几次门无果后，打了电话，原本以为人是又在公司通宵加班没回来，结果在门外听到了蒋行微弱的手机铃声。 白榆八爪鱼似的贴在门上，再三确认了那是蒋行的铃声后，破门而入，一步没走，在玄关处就打了急救，把倒在地上，嘴唇发紫的蒋行送进了医院。 也不知道他晕倒了多久，白榆进门被他的大长腿绊到踉跄，差点摔倒的时候，直面了那张瘦到脱相，惨白到毫无生气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吓的。 没什么美貌冲击，纯粹鬼魂索命。 送到急诊把蒋行稳妥交给医生后，白榆在护士的引导下，去吸了两口氧气平稳心跳，他的心跳太快太急，护士还建议他去查个心电图和彩超。 白榆尴尬的笑着应承：“好的，谢谢你。”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晌，好不容易两个人的情况都勉强稳定下来，郑朝哲还在路上赶过来，结果好事不成双，蒋行一睁眼就差点砸了医院。 他把手上的吊针暴力拔下，流出的血顺着他的动作流到了小臂上，鲜血淋漓，颇为吓人，人下床站到地上都在晃悠，嘴上却强硬的说：“我要出院。” 睡前还抱着失而复得的老婆，睡醒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明显是医院的地方，蒋行的暴戾根本压不住，人好不容易找回来，这时候要是再跑了怎么办？ 一次都没抓住，第二次更不可能。 白榆当然要拦着这个病号，只是还没开口，蒋行的眼刀就甩了过来：“谁把我送过来的，他人那？”他后槽牙咬的很紧，脸上肌肉紧绷，握紧的拳头往外滋血，整个人显现出一种索命的姿态。 他？这个他是在问什么？白榆丈二摸不到头脑，拿了棉签去按蒋行的伤口：“除了我还有谁会把你送过来，我不就站在这？” 他看血看的脑门胀痛，灵光一闪，悟了那句“他”，“你家里还有别人？”不知道都消停了大半年了，蒋行又在发什么疯。 蒋行的拳头没挥在他脸上，推开白榆就往外走：“陈珂回来了。” “谁？”白榆跟着往前跑，看着蒋行这又犯病的模样，一个头两个大：“你说谁回来了？”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从来都没存在的人，现在被另一个人说活生生的出现了，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这简直比恐怖故事还恐怖。 白榆一路跟上，他根本拦不住蒋行，人都瘦成这样了，推开白榆的时候还差点把他抡出去。 他被迫跟着蒋行一起回到了别墅，进门了也是跟在蒋行身后，玄关的东西一片狼藉，被扯下来的衣服也丢在地上，谁也顾不上收拾。 蒋行直接冲到卧室，这里哪里有什么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了三遍，一点其他人住过的痕迹都没有，就连厨房碗筷上的灰，一碰都能留下指纹。 根本没人用它吃过饭。 白榆甚至陪同着连监控都看了一遍，昨晚十点，门被推开，蒋行进来，在门口换鞋，是很正常的流程。 随后意外突发，在放下外套的时候，蒋行的手磕到了几次墙壁后，整个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再然后，在快进的监控中，他就这么在地上躺了一夜，直到被碰巧而来的白榆发现。 中间，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出现。 蒋行手上的血还未干涸，只指尖上的血痂一碰就窸窸窣窣的往下掉，落了一小片粉色的尘埃，他摸了摸屏幕，再抹抹屏幕，好像这样就能抹掉挡住陈珂身影的灰尘，这样就能证明，陈珂没有不要他。 污渍弄脏了电脑。 “他回来了，他给我做了西红柿牛腩，”发亮的屏幕照着蒋行那张青色的脸，他的长发滑落，指尖的鲜血还在滴落，整个人白的白，黑的黑，红的又红的刺眼，犹如一只从地底爬出来的千年厉鬼，整个人削瘦的没有一丝活气。 白榆都看的头顶发毛，他还在喃喃的讲述昨夜。 白榆没再给蒋行沉浸下去的机会，孤注一掷的试图叫醒他：“你说他给你做了饭，” 蒋行唰的一下把脸转过来，眼睛亮的吓人对他点头：“对，你相信我了？他真的回来了。” 每个人都很关心蒋行，任医生说要保守治疗，不能刺激，蒋家父母就小心翼翼不提这件事，连让他去看心理医生都从未直说过。 郑朝哲时不时就喊他聚会，给他天南海北的弄新鲜玩意，甚至因为不务正业，被他哥教训过几次。 白榆也是，他每一周都找着各种理由，一定要看着蒋行进到任医生的诊室才可以，他们所有人都像是宠着一个孩子一样，惯着蒋行。 然后眼睁睁看着蒋行，一点点枯死下去。 白榆没有回答信还是不信，他看着和从前风光明媚判若两人的蒋行，不明白只是短短一年不到，对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他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话就是刀子，刀刀都要割蒋行的心头肉，但他只能问：“昨夜的饭菜，香吗？” 蒋行的眼睛还是很亮，只是他僵在了原地。 “你说你到家的时候他还在做饭，那你一开门，有扑面而来的温暖水汽吗？”白榆问的是虚无的，飘渺的问题。 但蒋行有过无数次被人等着回家的经历，他知道答案。 白榆看着这个鬼一样的人，被他的两句话钉在原地，直直的看着他，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折射，折出一片光带，大颗大颗的水珠湿透了面颊，他的眼底盛满了海洋。 蒋行在哭。 白榆从口袋里拿出一版药，抠出两粒，没有水，蒋行干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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