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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界面没有回信，陈珂按掉屏幕。 他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明白今天到底来的是什么捐赠者，说校长重视，接待组里竟然还有他这么个新来的职工。说校长不重视，却还特意组了这个接待组。 思路这么发散着，突然陈珂就想通了，其实喊他也正常，有哪个工作小组里没有个干活伺候人的牛马。 显然，他就是这个组新的牛马。 陈珂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一辆有些眼熟的奔驰，缓缓的开进了校园。 黑色的车身，流畅的线条，不在陈珂审美上的车头，宽大的像张嘴的蛤蟆，开过来就要吞掉人一般，直直的停到校长身前。 陈珂眼前一黑。 驾驶员下车打开后车门，从车上先下来一只牛皮鞋子，那双鞋被滋润的牛皮闪着光，被用力踩下时折叠出几道细纹，踏在平整的地面上时，也留下细微的痕迹，黑色绷直的长袜只露到脚踝，在往上是银灰色的西裤和修长的腿。 他应该出现在红毯上，而不是一所小学学校。 陈珂眼前黑了又黑。 这么体面甚至算得上矜贵的捐赠者，下车后一眼越过众多人群，精准的和在校长，教导主任，其他老师身后的陈珂，四目相对。 在大脑拉响的巨大警报声中，做了发尾卷发造型的，如中世纪王子一般的蒋行，单手捂住胸口，微微点头，用不大全场却都能听到声音说：“陈珂，好久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QZ 甚至陈珂两个字还在好久不见之前！ 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吊死在校门口的路灯上！ 这瞬间陈珂颅内吐槽多的差点能填满海底沟，但显然他现在不在海底，也没有沟能让他去躲一躲，于是在所有人都转身过来看他的疑惑目光与摩西分海中，陈珂大脑宕机，像只傻呼呼的德牧举起右手挥了挥：“也，也不算好久不见。” 蒋行那张脸一定是化了妆，眼下的青黑被遮的一干二净，那双桃花眼下压，狭长的眼型被改成圆润，妩媚多情遮的一干二净，里面再带上点笑意，面上满满都是阳光开朗，就连尖利的虎牙看上去都变得调皮可爱起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可足足有六秋没见，怎么算不上好久不见。”蒋行从中间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其余人齐刷刷退开，只留下陈珂一个人立在中间，进不对，退不行。 陈珂僵硬的伸出右手，在校长威胁的目光下试图表达友好。 蒋行从善如流的握住他的右手，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冷茶的味道席卷了陈珂整个鼻腔，他似乎还听到了吸气声，这下眼前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这个拥抱只有短短的几秒，蒋行放开他后对着周围人解释：“抱歉，我在外留学过一段时间。” 开放的国外传统很适合解释这人扑面而来的热情。 “表达友好就不要拘泥于形式了。”校长挺着个大肚子，笑眯眯的过来解围，顺势伸出了右手，蒋行这次不得不放开了陈珂的手，搭了一下校长的掌心后，借着向别人伸手的动作避开了校长张开的臂膀，顺利和其他人握手，完成了双方第一次的正式友好会面。 校长挤过来顶替了陈珂的位置，向前引领蒋行：“蒋总，要不我们先参观一下学校。”这次蒋行倒是表现的很得体，并未过多纠缠陈珂，顺着校长的指引走到前排，开始参观孩子们的游玩区。 “贵校一年的支出中，有多少是用在学习和学生体育建设上的？”他一开口就是这种犀利问题。 财务顶上：“我校比较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教育资金的百分之六十用于教学，百分之三十在健康管理，剩下的百分之十用于其他。” 具体资金数额并未透露，也算得体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蒋行点了点头：“这次我不仅想捐栋教学楼，还有意向改造一下孩子们活动的基础设施，所以问的有点多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从天而降的投资又砸校长头上了，他笑的见牙不见眼：“不多不多，都是应该问的，只要为了孩子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个福利小学，来的大多数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国家的拨款支持，老师的工资虽然都能发下来，但既然有能让孩子们过的更好一点的办法，又何乐而不为。 整场参观下来，蒋行已经和校长，教导主任交流的有来有回，他的问题精准而细节，不是真想投资的人不会调研的这么细致，甚至当场蒋行就拿出了捐赠合同：“建楼动工的事情，我已经联系好了工程队，到时候会有人和你们定时间，捐赠的钱款也在这里面，需要走一些手续，关于这点，财务小姐应该比较清楚。” 他对人笑笑，财务主任也回报笑容：“需要经过银行的审批，时间确实久一点。”正式官方的东西，手续总是比较麻烦的。 一场数额不小的捐赠半天就被定了下来，陈珂都觉得蒋行效率高的有点惊人，除了刚刚见面时的打招呼，整场考察下来，蒋行甚至都没和负责考察后勤的陈珂搭一句话，好像他此次捐赠就是为了改善福利小学来的，在这里遇到陈珂，实属意外。 陈珂顶着一路疑惑和八卦的眼神，在考察的最后悄悄松了口气。 这次相遇应该只是意外。 他摸出手机，谢焕成还没给他回信息，他毫不在意，手速惊人：“你猜我今天接待考察团，遇到了谁！！！” 三个感叹号不足以表达陈珂的惊讶，他发过去一个满屏！的表情包。 “既然这次会面大家聊的意犹未尽，”蒋行看了一眼腕表，是块金色表带的蓝水鬼：“正好到了饭点，不如我请大家吃饭。” 校长摸了一把额头：“怎么能让您请，我来我来，让我略尽一下地主之宜。” 蒋行风度翩翩：“学校什么情况今天我也清楚了，来之前我就定好了餐，今天给孩子们加餐，不是最近有什么午餐计划吗？我正好赶一下潮流，请了孩子们，又怎么能不和大家一起吃顿饭。” “校长，请不要拒绝我。” 蒋行压低下巴，垂下的眼皮遮住半个瞳孔，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看向校长的目光，压的对方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婉拒的话。 校长这次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好，好，这次麻烦蒋总了，下次我来，我来。” 蒋行抬起头，对整个接待组露出灿烂的笑：“你我现在这种关系，还分什么彼此。” 陈珂眼花了一下，他好像在蒋行目光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 福利学校所有权归国家所有，不可私人占有。
第44章 各行其是 沉疴成疾44 在饭店包厢宽阔的环境中，隔了几天再见面的尴尬，比一直相处时的不适硬翻了好几倍，陈珂眼睛四处乱瞟，根本不敢和蒋行对上眼。 校长恰好进来，捐赠成功的事情让他满面红光，挺着大肚子像个弥勒佛一样，笑呵呵的拍拍陈珂的肩膀：“小陈啊，既然你之前和蒋总认识，那你就挨着蒋总坐吧。” 蒋行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撑住下巴，微抬着头，言笑晏晏的看向他。 环顾四周，其他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陈珂只能硬着头皮落座。 蒋行提前点好了菜，人刚坐齐，就有鱼贯而入的服务员开始传菜，番茄牛腩，油焖大虾，烤羊排，罗马生菜，家常小炒，一张桌面上荤素搭配，有红有绿的全是家常菜，蒋行以茶代酒：“大家都是教育者，商人那一套我就不往饭桌上端了，我们今天就以茶代酒。” 茶杯轻点桌面，众人一饮而下。 进食以口器吸纳外物入体，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件和亲密的人在一起才能做的事，加之原始本能捕猎不易，在石器时代能分享食物的只有一个部落的才可以，吃下食物，吐出心言，人与人关系的拉近，一同吃饭是最简单的社交手段。 蒋行给陈珂夹了颗红灿灿的虾球。 陈珂赶忙端着盘子接过，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蒋行没错过这个小动作，偏头低声问：“怎么了？他家做的看起来不好吃？” 陈珂往后倒了一下身子，也莫名的低声回答：“没有，是我的问题，我对海鲜过敏。” 蒋行的筷子相交处错位一下，胳膊肘撞到盘子，盘子撞杯子，撞出一声清脆的瓷声，他脸上的笑都透露出几分怪异的不自然。 陈珂拉着凳子向左挪了一下：“您，您怎么了？”他的防备显而易见，像是从人类手里拿坚果，随时准备逃跑的小松鼠。 蒋行控制不住，他单手撑了一下额头，掩盖住那一瞬的不自然，桌子上的人离的都不远，小动静大家其实都能听到，旁边的校长插话打圆场，笑呵呵着：“看来陈老师确实是不怎么吃这些，海鲜和河鲜都能弄混。” 陈珂跟着笑：“原来虾是河鲜。” 校长依旧笑眯眯的科普：“今天这个虾是河鲜，也有生长在海里的虾，那个就是海鲜了，一看我们小陈老师在家里就是不下厨的那种，是不是等着别人给你做。”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会关心一些小辈的人生大事。 陈珂笑着摸摸头，大方承认：“是，这几年我已经不下厨了，等过几天，请大家，”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蒋行突兀的插话进来，打断了陈珂的邀请，做东的大金主开口，在场的陪同自然都要先紧着对方，小老头用筷子在空中抬了几下，招呼刚刚交谈的老师们：“吃，大家都吃。” 筷子再次飞舞起来，陈珂也错了一次自然而然的官宣机会。 倒是不可惜，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答谢宴的前两天通知都不算晚。 后半场饭局，蒋行简直算得上温和有礼，举止进退有度，礼貌的像个绅士，给陈珂夹了两次菜都被婉拒后，并没有强迫对方再接受他的好意，甚至还将身子面对老校长谈了一下学校的事。 只是在陈珂瞄准一道糖醋里脊，筷子滑开几次后，蒋行才借助身型的遮挡，漫不经心的伸出两根手指按住自动旋转盘，面上对着老校长提出问题，余光见陈珂夹完后，才放松指尖的力气。 转盘缓慢转走。 分别时，蒋行如见面时抱了一下陈珂，这次很轻。 “再见。”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 期待再次相见。 吃完饭正好到上下午课的点，一众老师匆匆忙回去，陈珂下午连上四节课，除了喝口水连看手机的空都没有，直到晚上到家，打开门看到漆黑一片的客厅，和早上拉开窗帘外面透进来的万家灯火时，陈珂才看到谢焕成的信息。 他坐在玄关处积蓄能撑着自己去洗澡的力气，掏出手机，在巴掌大的光亮中，靠着墙壁汲取力量。 “你遇到了谁？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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