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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低头,也能察觉自己捧着花的手在急剧颤抖。 玫瑰花瓣化为吉他冰冷金属的弦,凭肌肉记忆便能惯常演奏的歌支离破碎四散纷飞,在夜风里血红的花瓣利刃般飘扬,溶化不息光晕的边缘。 取而代之在眼前出现的,是一双眼尾上扬的红眸。分外鲜明,凉薄骄傲的红。 郁宿向来独来独往,沉浸一人的世界,却不觉得自己和孤独有任何关联。 他不喜欢玫瑰,也没留心过城市夜景。 就连“赠送玫瑰的意义在于玫瑰的接受者,是他赋予了平平无奇的花的意义”这样矫情又浪漫的旨意,也是前不久才后知后觉。 以往那些下意识的视若不见,在此刻变得虚伪和荒诞可笑。 未来的自己,也许就在不久后的自己,有一天会再也收不到初见鸦的消息。 不复存在了。 深夜时分唯一亮起的手机消息,舞台唯一的键盘和唯一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位从不缺爱、性格各处和自己截然相反的美人。 随着一纸轻飘飘的讣告,将从这个世界无法挽回地不复存在。 ……孤独。 微凉的夜风带着唰唰叶声袭来,由夏渐渐入秋。 郁宿骤然感到本能的痛楚。 …… 失乐园B幢楼,宿舍电话默认铃声叮铃铃响了两秒。 初见鸦刚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带水的指尖没看来电人便接起电话:“Crow-Quill,什么事。” 接电话时先报名字再问是他从郁宿那里学来的习惯。 郁宿会保持表面的人情世故,说“你好,Sleep”,而初见鸦则有兴趣学了,却连招呼也懒得打。 电话那一边,时差12小时,正是日光普照的大晴天。 “嗨!Crow好久不见,我是布兰登·斯蒂文斯!” 在队友们围成一圈瞪如亮灯泡的眼神中,斯蒂文斯拇指朝上,自信地比了一个相信他的手势。 “现在的欧美赛区选手,以前你音乐学院的同期生。你还记得我吗?” 初见鸦不置可否地说:“有事?” “……” 斯蒂文斯对队友们耸一耸肩。 凯特琳幸灾乐祸地无声大笑,用刚涂完唇釉的唇以口型示意,他不仅完全不记得你,甚至多余花五秒钟关心一下欧美赛区的实时排名。 多冷酷无情的大美人! “Ok好吧我就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会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布兰登·斯蒂文斯,我现在是欧美赛区的Rank 1,「Axel.F」的队长。RNR五选过后接全球赛事,你应该能听到我的名字。” 赛程出炉,五选将会是最后一场本地赛事,并将每区第一的成绩进行全球排名。 排名最高的地区成为终选的东道主,邀请全球世界各地的乐队共同前来,决出最终唯一的冠军。 初见鸦穿着睡衣坐进沙发,换了更舒适的姿势拿手机:“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把我的Ins好友加回一下?自从你离开学院之后清空了所有的好友列表,我一直联系不上你。” “太麻烦了。” “Fine我知道,你现在只用Wechat是吗?”斯蒂文斯显然准备万全,紧跟着说,“我的微信号是我的手机,马上就会向你发送好友申请。” 初见鸦听不出情绪地笑了一声:“我指的‘麻烦’是,五选会是我在全球赛区范围内的胜利,此后欢迎你们访问华国使用这里的通讯软件,因此不用现在就加好友这么麻烦。” 打响一枪,直白的对于欧美赛区的挑衅。此前从未有其他地区的选手敢在欧美人面前宣称自己将赢得摇滚乐的冠军,养成他们目无下尘的自信。 电话那一边,「Axel.F」的队员们脸色一下变了,凯特琳扬起唇角,涂着血红指甲油的指尖却扣紧了沙发。 斯蒂文斯咧开嘴,感到有趣般地笑了一笑:“那我们五选就要一决胜负了吗?” “我记得曾经对你说过,我对局外人没兴趣。”初见鸦将手机夹在肩窝里,翻开五选目前仍然浅浅空白的乐谱,平静地说,“但你现在成为能入我眼的对手了,所以我会在舞台上将你摧毁成烬。” “哈,还是一如既往的暴君啊。” 斯蒂文斯换了一个话题: “好吧,不管最后我们之间的赢家是谁,我一直想和你打球——以前你和别人打篮球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你呢,我虽然也很会打篮球,但始终没找到融入你圈子的机会,真遗憾啊,宝贝儿。” 叮。 听完“宝贝儿”这个词,对面的初见鸦冷冷地把电话挂断,一秒也没有留念。 斯蒂文斯拿起篮球又将其放落,任由它骨碌碌落地转一圈滚到墙角,面上呈现夹杂着愉快、恼怒又无奈的神情。 又被初见鸦讨厌了,预料之中。 最后一声有些轻佻的“宝贝儿”,响彻占地不大的宿舍。 晚间卡着失乐园的门禁,郁宿安静地推开宿舍的门。 B幢楼两室一厅的高级宿舍,无主灯明亮,客厅横陈米色的布艺沙发,一盆绿植,角落多了一座漆黑银亮的小型跑步机。 他正好听见陌生男声的最后一句,也听见初见鸦挂的电话。 初见鸦窝进沙发里盖着薄毯,显然刚洗完澡的样子,白发湿漉漉披散,因为没来得及吹所以发尾还在啪嗒啪嗒掉水珠。 他毫不在意,翻阅乐谱,身形削瘦单薄,犹如伸手就能搂住。 郁宿一路回来克制紧绷的心化了一点,又因为那通电话而被攫取般高高吊起。 这一刻身体不受控地涌上恶魔般嫉妒的黑气,血管是枪口,子弹几乎要冲开一贯的绵软毫无攻击性的表象,让他上前压着初见鸦逼问他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回来了。” 不想让初见鸦讨厌。 最后出口的是一句平平无常的话。 “你也知道要回来?发短信不回装失联,我以为你迷路了,差点给110打电话报警喊他们来找人——但想想还是下次在你的脖颈栓根狗链方便一点。” 初见鸦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将乐谱放在一边,Ipad调入编曲页面,他拨开白发,向耳里塞进两只小巧入耳式的耳机。 没有任何要听郁宿回答的意思。 郁宿闭一闭眼咽下要出口的话,下意识去帮他拿吹风机吹干头发。 快入秋了,湿着头发会感冒的。 吹风机启动,暖风拂过,呼呼的声音听得让人昏昏欲睡。 初见鸦仍然戴着耳机,曲谱界面五彩缤纷的小方格或长或短,专注看谱,任由他帮忙吹发,没有拒绝,甚至偏了偏头方便他的动作。 郁宿慢慢静下来。 吹干头发收起吹风机,他的余光瞥到角落的新买的跑步机,有些意外地向它走去,目光越过跑步机侧面落下去,看见一双遮挡住的家用小型哑铃。 郁宿:“……” 很少在他脸上看见如此具象化的茫然的神情,郁宿张了张口,好像想劝人又无从下手:“……Crow,我想你应该没必要练这些东西?你的身体可以吗?” “不可以,所以要多练。”初见鸦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问什么,言简意赅地说,“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跑步45分钟并举铁20分钟,目前的计划是锻炼身体一个月,直到五选开赛。” 郁宿不可自控想象一下他因为运动而大汗淋漓格外鲜明的美貌,又很快不舍地收回思绪。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初见鸦摘下半边耳机,不愿提起一般,声音嫌弃,“我认识一个主唱,是很看重体力的类型,会习惯性地在训练室里放哑铃和其他健身器材,一边唱一边举铁。” 郁宿警觉雷达点满:“是刚刚那个人?” “对。”初见鸦说,“他自身不弹乐器只唱歌,舞台风格边唱边跳,像拿着麦克风耍杂技。” 郁宿:“……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离校的时候我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郁宿好像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初见鸦戏谑地看郁宿情绪过山车一般的起伏,显然读懂他在想什么,但挑一挑眉,全数放任。 他只是向郁宿勾勾手,盘腿坐在沙发里,将摘下的半边耳机递给他: “新写的初版Demo,要来听听吗?” 郁宿静静垂眸,看着分来的半只耳机,感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初见鸦永远这样,心无旁骛,美丽傲慢,行走在不惮于情绪的道路,直到鲜花与掌声、权杖与冠冕心甘情愿地向他献上。 只有他身边的人会感到感伤阴晦黑暗压抑,沉陷于情绪起伏的暴雨里。 似乎应证他的所想,初见鸦的下一句话随心所欲。 “今天我去看了自己未来的墓,所以突然对葬礼歌单起一点兴趣,有了想写在葬礼上播放的歌的灵感。” 郁宿:“…………”
第47章 死亡, 贴合五选的主题。 郁宿久久站立,直到初见鸦似乎耐心耗尽,才伸手接过耳机。 但在耳机靠近耳朵的一刻, 他手边的动作也僵停半空,眼眸沉沉晕染在黑发投落的阴翳里, 似乎连剪影也彻底凝固。 他没有回答。 隐约能听见耳机的音乐, 甚至能机械地分辨准确对应吉他每根弦的音高。 但他此刻无暇思考。 听不进音乐, 只有心跳滞重如丧钟震耳欲聋。 “……是、吗。” 初见鸦有猫一样的恶趣味和狡黠, 心情愉快地笑了一声,向后靠入沙发。 “一座注定会拥有的墓碑而已,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让我看看——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生气了?” 不加遮掩,有意为之。 郁宿再度沉默。 他竭尽全力控制自己,血红尖锐的痛意刹那贯穿他的心脏,他陷入澎湃的火山深渊, 烈焰侵蚀逼迫, 呼吸灼热而不顺畅。 “……这是一首很好的歌。”半晌他面无表情,垂下眼帘, 嗓音干涩地低低说道, “以后可以等我们婚礼的时候放,第一首放。” 初见鸦饶有兴致地问:“还没答应你呢,你就想要婚礼了?” 他纤长的指尖点了两下屏幕,将编曲文件保存,命名为一串乱码的序章, 轻描淡写地说。 “有什么想哭的现在就可以对我哭了。到时候哭坟,我是感受不到的。” 郁宿:“……”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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