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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厄狭小的空间里, 谢余半弓着腿, 靠在墙边,用胸口垫着他的身子。 他尝试挪动位置, 却发现自己和谢余被困在一个受限的三角区, 只能保持紧贴的动作。 “醒了?”谢余沙哑的声音通过胸腔震动传入耳畔。 温予年:“废话。” “你刚刚在楼梯口愣什么神?疯了吗你?地震不跑在想什么?”谢余压制着情绪。 温予年抬起一点下巴, 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风凉话,班长掉下去了, 在我眼前, 换成你试试呢?”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要不是我拉你, 你也一起下去!” 温予年鼻子一酸:“谢余, 我又不是你,你无情, 你冷漠, 可我有心,平时也就算了,班长跟我们相处多久了?你扪心自问, 想一想!” 谢余呼出一口气:“但那时候她已经没救了。” “所以呢?突然质问我的理由?你心真狠, 眼泪都不掉一下。” 谢余沉默不语,侧着头。 “莫名其妙,”温予年哑声埋在谢余的校服里, 没一会儿,就打湿了一大片,嘟嘟囔囔说不清晰, “你还说我是疯子,没事拉我干什么,差点被钢筋砸死都不知道,你也是疯了。” “没我拉你,你就死了,”谢余咬牙切齿,说到后面只剩气音,“你能听懂吗?你会死。” 真的在那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麻,就连现在也克制不住手指的颤动。 谢余头向后靠了靠:“抱歉,我……” 温予年:“好了,知道你跟我一样想哭,别憋了。” 他抹了眼泪:“哭吧,我今天不会笑你的,虽然你没在我面前哭过,但可能这辈子就哭这么一回了。” 说完,温予年呜呜呜地留下泪水:“我还没亲过嘴,还没谈过恋爱,还没开荤,就连手也没牵过,这么英年早逝了呜呜呜。” “真的要下辈子了,可是万一下辈子投胎成狗不做人了怎么办?” 谢余:“难道你在死前还要把没试过的都试一遍?” 温予年原本想掐他,转念只是狠狠捏一下他的手指:“别想框我,我打死都不会跟你试的。” “我没说要你跟我试,蠢货。” “你就连快死了,也要骂我蠢货。”温予年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 谢余一时无措:“别哭了。” “我都要死了,还不准我哭,我平时都不听你的,你还指望我现在听。” “哭声太难听了。” “哪里难听了,你哭一个……一个标准的,给我听听呜呜呜。” 温予年嚎啕得更大声,这种天灾又不会天天遇见,好不容易遇见就是必死无疑。 谢余摸索着拿起一个塑料瓶,是垃圾桶里捡的:“你把你眼泪收集一下,要是死了,当我的水资源。” 温予年顿时止住泪水:“我就算是成为干尸,也不会让你喝一口。” “比起成为干尸,我怕我们先被彼此的口水淹死。”谢余身上少了些包袱,没有像日常那样沉默寡言。 温予年不说话了,谢余也闭目养神。 良久,温予年冷静下来,心脏恢复到正常跳动:“我们被困多久了大概?” “根据口干程度,最多半天。” 才半天,温予年感觉自己快过半辈子了:“上面有人来过吗?” “还没有。” “那下面呢?” “下面来的就只有黑白无常了。” “没人顺着找上来?” “没人会缩骨功和穿墙术。” 温予年动了动蜷缩的腿:“那完了,七十二小时能把我们教学楼所有人挖出来吗?” 谢余:“按照这个塌陷程度,百分之十不错了。” “希望我列祖列宗,多贿赂一下阎王,烧点高香之类的,送一半人出去吧。” “你让你祖宗烧香救别人?”谢余轻笑一声。 “怎么了嘛,不都是人嘛。”温予年说得飞快,瘪瘪嘴。 “我们能出去,就算中彩票了。” 温予年紧抿双唇,谢余说得不错,除去感性,位于五楼的他们存活可能性最高。 至于低楼层的,他不敢去想。 仅仅十二小时,他听不见任何说话声,敲击声,呻吟声。 这比听到痛苦的喊叫更为吓人,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他和谢余。 一种无名的孤寂涌上心头,温予年眼睛又热热的,但还是吸吸鼻子,憋回去了。 “那蒋崽呢?他不是去找年级主任了吗?” “按他的速度,在操场。” 温予年轻松很多:“那还好,他熟悉我,能借我的口吻编两句遗言给我父母和芳芳姐。” “不对啊,我父母也在沐阳,岂不是也被困了?” 谢余:“也不是所有房子都像高中这边这么老。” “你说得对,没准他们还活着,坐在外面数钱。” 谢余总是会被他逗笑:“你父母不来救你,在外面数钱?” “啧,我跟你聊这些干什么,像查户口。反正他们就是那样的人,芳芳姐来挖我还正常一点。”温予年觉得今天自己的脾气都变好了,能跟谢余说这么多。 “你查我户口也行。” 温予年不想深入了解:“不查不查,跟你关系没那么好。” 他们不再说话,分工凭感觉,每过半个小时拿石头敲墙壁,又等了好久好久,上面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特别小声,还是温予年竖起耳朵听才隐约听清。 “这……是……有人?” “先去……婴儿……” “好……回头再……” 温予年喉咙干到冒烟:“啊?错过了。” 谢余:“婴儿、孕妇、老弱病残幼优先,正常,等吧。” “也是,我们高中生身强体壮,死得慢。” 温予年现在也没管什么和谢余的近距离接触,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久到他们都昏昏欲睡,提不起一点眼皮。 迷糊地,看到谢余闭上眼睛,温予年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但没力气,很轻,更像抚摸:“别,睡着了。” 谢余有气无力:“没睡,我眨眼,而已。” “行,我的,问题,敢睡,我就,扇死你。”温予年咬重后面三个字,虚着眼睛,分不清白天黑夜。 “原话,奉还。” “不行,”温予年咽了咽口水,挤不出来一点,努力不乱断句,“缺水,他们说喝尿能活。” “我想要体面。”谢余垂着头,靠在一旁。 “体面,体面有用吗?” “没用,但你想上热搜,说大红演员死前喝尿吗?” “什么大红演员,现在是青春尴尬期,没人找我演戏。” 温予年已经有两三年没接到好的本子,因为他现在不能和小时候一样走乖乖风,也有了长相变化,五官更为舒展,没人愿意铤而走险用他,自然而然处于低谷,不过万幸,刘姐上个月发消息说,签约的新公司定好未来路线了,毕业后就直接转型。 “那你喝吧,我不拦着。” “算了算了,人还是体面地来,体面地走才对。”温予年又改变想法,仔细考虑下施展难度,死之前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选的话题,实在是不太乐观。 温予年:“我们说点开心的。” “你说,我听着。” “嗯……明天吃什么?” 谢余抖了两下,勉强憋住:“除了吃,还有其他的吗?” “也有,后天吃什么?” 谢余:“你连明后天都不一定有。” “你看看你,我想说点鼓舞人心的,你怎么开始说丧气话?” 最开始的时候,谢余可是一直在安慰他,虽然因为语气太怪,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 “对啊,你怎么消极了?”他张大眼睛,若隐若现才看清一点谢余的表情,还是面瘫。 谢余沉默一会,慢慢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哭。” 他还没说出来,温予年的喉头就被气息扼住,一股股热流涌上眼眶:“我才不会因为你哭的,哪怕你死了,我也不会为你掉眼泪,毕竟我最讨厌你了。” 谢余抓起他的手腕,引着他触及自己右侧的额头,摸到一直被自己藏着的那面:“知道了吗?” 温热,湿润,汩汩流动,一点一点地没过干涸的痕迹。 温予年垂下手,沿着他不算清晰的棱角,摸到下巴,而后一滴液体准确无误地掉到他手心。 他颤着手,收回来,放在舌尖尝了一点,腥甜,苦涩,微咸,全部炸开。 “你哭了?” 谢余压住嗓子道:“没有。” “死鸭子嘴硬。” “还有呢?” “你……”温予年哑到说不出一句话,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受伤了。” “救我的时候,你被钢筋挂伤了。” “还有,这里。”温予年按住他的胸口,湿湿的,“除了我的眼泪,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咬着自己校服的领子。 “还有什么?” “我不会说的。” “你必须说。” “谢余,你想干嘛?你今天莫名奇妙的,我不想说!”温予年忍住翻滚的泪水。 谢余张张嘴:“说吧,你先我先,都是一样的。” “什么你先我先!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嗯,死在你怀里。” 谢余弓下身子,用头抵着他:“我是你最讨厌的人,你也是我最讨厌的人,我对你最大的报复,就是让你永远忘不了我,为我自责。” 温予年快要呼吸不上来:“骗人。” “蠢货,谁到现在还骗你。” 而后他吐出的气息喷洒在温予年耳边,靠在他颈窝里:“说吧。” “还有……血。”温予年咬紧牙关,挤出两个字。 “所以?” “你会……死。”温予年头轻轻一歪,眼泪就掉下来,断了线,滴滴答答地滚落到地上。 原来,对讨厌的人也会流泪。 谢余问:“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游戏吗?” “躲猫猫。”温予年知道,是小学的班会活动,他是鬼,谢余是猫,当时不喜欢谢余,就逮着他一个人抓。 “所以我们来玩最后一场游戏吧?这次你还是猫,我还是鬼。” “我有一个阴谋,针对你,布置很久了。” “找到阴谋,你就赢了,反之,我输了。很简单。” 温予年追问:“好啊,等我记下,原来你从那么小就对我有意见,还打算针对我。” 他看不清,抓上班长给他的纸张,凭感觉唰唰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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