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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妈全然听不进去半分,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像个癫子一样继续说道:“实在不行,我让他爸回家取钱,你要多少,告诉我,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救我,求求你了,” “温剑死了。”刘姐把死亡通知单交到她手里。 温妈张着嘴,嗓子说不出来话,抖着手接过,颤颤巍巍地嗤笑:“死了好,死了好,我年少摊上他,结婚前甜言蜜语,结婚怀孕后瞬间变了脸,管我要那么多钱赌博不说,用温予年威胁我,还想打我,我呸!恶心。” 她咧嘴笑道:“你要多少钱,才愿意救我,温予年特别乖,很听我的话,如果是我说,他会给你的,你不是知道吗静芳?” 刘姐一把甩开她的手,站定:“你还记得温予年初中失联一晚上那次吗?” 温妈没懂她怎么提起这件事,但还是迷迷糊糊地回应:“记得,我在家,他爸在楼下打麻将。” “对,你在家,温剑在打麻将,你们都没发现他不见了。” 温妈感觉刘姐的状态不太对:“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最后他不是在他朋友家休息,没什么大事。” “我们不是也教训了他,温予年后面再也没有犯过这个错。” “没怎么,就是觉得可笑,”刘姐哽着口气,“他依恋你,但你呢?” “一天,整整一天,你们没发现就算了,如果不是我中途打电话,你们会去找吗?” “肯定不会。” 温妈:“会啊,我会找,我有钱啊,随便雇几个人就能把人找回来,没必要亲自去啊。” 纵然知道温妈的性格,刘姐听到时依旧满是不可置信:“他是你的孩子!” “你一见到我,除了救你和钱,你有问过一句关于温予年安危的事情吗?” 温妈神情一怔,担忧地问:“那……温予年怎么样了?” 刘姐紧闭着嘴,掐住虎口,不想把心里升起的火焰点燃到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温予年没死吧,他要是死了,我就没钱了,我也会死的。” 刘姐没有说话。 温妈接着道:“他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担心他,没事的。” 刘姐沉默。 “我回答了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救我?” 刘姐启唇,冷冰冰道:“你没救了。” 从身体,到心,都是残缺的。 温妈瞳孔放大,大口呼吸着机器里的氧气,快要喘不上气来:“不会的,不会的。” 她忽地意识到什么:“你想杀我是不是?为了温予年?刘静芳你不要再摆出你那副清高的样子,还不是为了钱,为了自己的私欲,你跟我们是一样的!” 她出气多,进气少,吊着口不上不下的气息,胸腔剧烈起伏,神志不清。 刘姐:“不一样,我会好好照顾他,会一直找他,会永远站在他身边,我珍惜他。” 温妈疯狂地呓语着,维持不住临死前的体面:“我呸!刘静芳,在第一家公司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放着一个小火网红不带,选择一张白纸的温予年吗?” “因为你的孩子死了!” “我查过,你大学时谈了个恋爱,毕业打算结婚的,但是因为天生宫弱,孩子没了,而且以后都生不了了,你男朋友也劈腿丢下你跑了!” “所以——你才选温予年的,你见到他的那天,是你孩子的忌日哈哈哈,四年,四岁。” 刘姐怒喝:“不要再说了!” 温妈每一句话都往心窝子上扎:“你不救我,我偏偏要说给你听。你知道为什么哪怕四岁之前,有再多星探递名片,我也只是观望没有去任何一家公司,最后你来的时候,我突然同意你吗?” “因为我清楚,你放不下他,你把他当作你孩子的替身,每次你高高在上,一副为温予年好的样子,我就恶心,但你能力好,我只好忍着,现在终于能说出来了哈哈哈。” 温妈尖锐的笑声不停地扎入鼓膜,刘姐摇摇头:“温予年是温予年,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分得很清。” 与此同时,她内心划过一点伤感。 真的能分清吗? 温妈脸涨成酱紫色:“分得清才怪,那你这么关心他,你能告诉我,温予年怎么样了吗?” “也不能对吗?你的关心和担忧都是装出来的而已,在我面前故意排挤我,想让我把温予年的控制权交到你手上。” “你不救我,你也该死!” 她挥舞手指,在空中抓挠,仿佛要掐死眼前的人,和自己一同下地狱。 但她和刘姐的距离,不足以让她们接触,只能垂死挣扎。 “他死了。”刘姐没有丝毫犹豫,宛如一滴水打破平静的水面。 “死了?”温妈狰狞的面孔一滞,恶毒的话也全部消散,僵直地落下手,摸上氧气罩拼命汲取气息,却发现什么也呼吸不进去,“温予年死了?” 小温予年第一次开口说话时,摇着小脑瓜,张开怀抱:“妈妈,妈妈。” 接六岁戏那天,小温予年强迫自己扬起笑容:“好,妈妈,我很开心。” 以及在几个月前,温予年背着书包回家,坐在饭桌上给她捶肩:“妈妈,我和星辉娱乐的合同定下来了。” 悲痛在记忆里蔓延,林婉姝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还是温予年的妈妈。 “怎么会?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他还没成年,他还没站到聚光灯下,地震后他还没能见到我,他还没能听过……” “听过……照片……刘静芳,他的照片……” 温妈仰着头,哑着嗓子道:“我不要你救我……我要照片,给我,好不好?” 刘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动作。 “求求你了,你也有孩子的。”温妈无声地任由眼泪倾泻。 刘姐转过头,从钱包夹层里取出温予年六岁时自己给他拍的剧照,丢到她胸口上。 温妈捡起照片,放在眼前,表情柔和地触摸着温予年的脸,滑过他琥珀色的眼睛。 “温予年,温予年。” “啊我的孩子……” 温妈隔着氧气罩,轻轻吻上照片,那举动就好像手里的不是照片,而是真真切切的温予年这个人:“对不起,妈妈太爱钱了。” “但是,我想让你听到……” “温予年,妈妈也爱你。” 温妈纵容一行清泪落下,渐渐阖上眼睛。 而照片洋洋洒洒地飘落到那双与温予年差距不大的眸子上。 刘姐伸出手,明明在平时生活中没有表现出半分爱意,在这个时候却又妄想把所谓的爱当成系紧两人的脐带。 明明一副爱钱的样子,在临死前又要温予年的照片。 明明拥有自己最要想的,却不知珍惜。 凭什么温予年死了,一句话都还没能说上,和她胎死腹中的孩子一样,连尸体都见不到,而她还能活着和自己发疯。 刘姐颤抖着指尖,摸上温妈的氧气罩。 护士站里,代表23床的心率监护仪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护士长迅速跑到床位,中途还不小心撞到一位因慌张走路不稳的女士。 只听那人念叨着:“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护士长无暇仔细思考,拉开隔间围帘。 可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早已归为一条直线。 — 刘姐回到沐阳一中的灾区。 路上,几个小孩子蹲在坍塌的墙角边,玩守塔游戏。 他们嘴上哼唱:“六月呀六月,云彩高飞翔,红红像火烧,层层堆天边。” “小屋哦小屋,金鱼争出塘,家犬吠不停,老牛闯篱笆。” 歌声从心底悠扬地飘向远方,飘往日落的方向。 刘姐深吸着酸涩的空气,结束了,她也该离开了。 身后,护士小姐又拍上她的肩膀:“你刚刚跑太快,我话都没说完。” “他还活着。” 刘姐猛地转身,眼里流光闪动,捂着嘴弯下身子,终于—— 结束了。 浅橘色的光辉下,爷爷默默地在地面画下一笔:“第三个……”
第60章 “所以, 刘姐,你到我妈妈病房的时候,她就已经……”温予年抓起酒杯, 浅浅地抿了一口。 刘姐面色微红, 下巴搭在放在桌面的手肘上,喝得醉醺醺的, 来不及拦下他的动作:“对, 我找到她那天, 她已经带着你的照片永远睡去了。” 温予年又倒了一小口,发现他还没喝多少, 酒瓶里就已经空了:“那后来呢?” “后面, 就像你记得的那样, 我跟着护士小姐找到你, 办完安排转院, 直到你醒来后陪你康复。” 温予年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谢余……没来找我吗?” 刘姐:“或许找过吧。” “刘姐。”温予年不想听到不确定的回答。 刘姐正想闷下一口, 却看到杯子里空荡荡的, 重重放下它后说:“找过。” “是我让他不要来找你了,说你们今后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你的手机在地震中已经碎掉了, 没有联系方式, 而你也忘了那件事,干脆一刀两断。” 温予年不好多责怪她,也不能对此多说, 顺手拿走她的圆口玻璃杯:“刘姐,我不该跟你吵架的。” 他不敢想,刘姐一个人沿着道路飞奔, 顶着疼痛在黑夜里挖掘,还有难以言说的心理折磨。 他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得了一场小小的病,睡了太多天而已。 温予年清醒的时候,除了头顶伤口隐隐的疼痛之外,毫无外伤,听刘姐都那么说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刘姐不准他买新手机,谢余和蒋逆,还有闭关复习的消息,都是交给刘姐去传达的。 现在看来,刘姐不一定去说过。 在谢余和蒋逆的视角里,便是一个多年陪伴的人忽然人间消失,失去所有联系。 而蒋逆本就自责,本就对自己逃出来的事情耿耿于怀,自然不会主动来找。 更不用说谢余了。 他当时可是差点就死在他面前,而且刘姐还把人家赶走了,情绪上头说的话可不好听。 “小温,我以后也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了。”刘姐眯着眼睛,意识不太清晰。 “我也不会再骗你了。”温予年郑重道。 旋即他将他和谢余这期间发生的事,抛去不太好讲述的部分,大概地告诉了刘姐。 提及变小和分化成O的事情,刘姐虽然诧异,但也接受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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