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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京城已经连下的三天的大雪，府中仆人尽数被遣散，苏言当时站在那颗高大的菩提树下，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 郁知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心脏就有些酸胀的受不了，在很早之前，在苏言身上还没有背负这血海深仇没有深陷权利纷争，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甚至还有点纨绔的大少爷时，他最喜欢爬上菩提树的枝丫，等着顾暄来找他。 那把剑很漂亮，刀刃上泛着凛凛寒光，苏言将视线移到顾暄身上，竟是微微笑了一下，隔着风雪，连声音都被吹的飘忽：“这把剑，也要沾上我的血了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顾暄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青筋都绷起来，“阿言，我早说你选错了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苏言笑的有些直不起腰，半晌，脸色又变的狠厉，“这句话也配用在梁王身上！顾暄，且让我看看你这条所谓正确的路到底是什么结局，你又能在梁王手上活到几时。” 弹幕上已是叫苦声一片，郁知已经趴在桌子上，手臂垫着下巴，眼睛被帽檐打下来的阴影遮住大半，只能依稀看出眼眶红了。 【不是吧，顾暄真要杀了苏言啊，不想点什么办法挽救吗，或者假死也行啊，他到底爱不爱啊？】 【我点进来的时候没人告诉我必须要死一个啊】 【我觉得是爱的，而且太子肯定没法东山再起了，到时候如果苏言落在梁王手里不是更惨吗，我倒是宁愿他死在顾暄这】 【不行我受不了这个结局我不接受，应该能有反转吧我求求了真的】 【怎么芝芝眼睛都红了，看来结局真这样了】 拍这场戏那天，因为表白的缘由，他们几乎没说话，对峙那段他练习了很多遍，他情绪崩溃的太快，还没到时候眼泪就先滑下来，他觉得挺难堪，自己坐在小凳子上，一遍一遍的去想苏言在收回自己软剑坦然没有回避被顾暄刺进心口的时候，他这个人物是怎么想的？ 直到真正开演，他们一遍就过了，导演夸他们悟性高，苏言倒下去时，眼里只看见漫天飞雪，他应该是恨顾暄的，可是爱更强烈，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他此刻只觉得解脱，所以他收了手，心里痛快，只希望顾暄活的长命百岁，却会时常想到自己，最好比他还要痛。 嘴角溢出血来，靠在顾暄的怀里，他只觉得浑身都很凉，脸上却露出这两年里唯一一真心实意的笑，他断断续续道：“我在……黄泉路等你，顾暄，你要……” 可是话未完。 这一集结束在长宁郡主提着裙摆匆匆跨过大门，却只看见顾暄贴着苏言额头，落下的那滴眼泪。 哪怕在梦境里体会过很多次这种感受，但当完完整整的以第三视角来看，郁知还是觉得痛彻心扉，他依然能回忆起当时纪潮予脸颊的温度和道具组制造的假雪花落在耳边的声音。 弹幕上有粉丝安慰他别哭，郁知低头飞快的抹了把眼泪，强撑着笑了笑，继续跟着他们看最后一集。 后面就没有郁知的片段再出现，也都是他没见过的场景，很多应该是他杀青后纪潮予单独拍的。等到结束，还有最后两个环节，提问和粉丝福利。 先问的是赵今程：“观众好像也对太子和梁王这两个角色的性格有过争议，那今程你觉得太子他是应该适合当皇帝的人吗？” “我觉得，他其实是不太合适的，也就跟顾暄所说的一样吧，”赵今程顿了顿，“太子他有点过于心慈手软了，帝王还是应该狠心一点的，不过要是能把梁王的果断和狠毒分太子一点点的话，那就最合适了。” 许意说：“那怎么不说把你的善良分我一点，我也最合适当皇帝。” “好那芝芝如果在给一次机会重来的话，苏言他还会不会选择太子呢？” “肯定会啊，”郁知没怎么犹豫，“不过要是能再来一次的话，苏言可能不太会去纠结到底站在哪边，他最想做的事情应该是救下自己的父母，这样也许他根本就不用蹚这趟浑水，说不定他会离开京城，我记得他小时候最想做的事是游历四方。” 很早的时候，郁知就发觉演戏对他来说是有点伤身体的，他没有经过系统化的训练，也不像纪潮予一样有着自己的判断方法，他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分析判断，将自己整个身心沉浸去，切实体验一遍角色的人生， 痛他们所痛。 爱他们所爱。 主持人问到纪潮予：“潮予这个问题就有意思很多了，因为我们刚刚看到苏言在离开之前话并没有说完，所以潮予，你觉得他最后那半句话是什么？” 弹幕上纷纷打出自己的想法，主持人还念了几个，类似于你要好好地，甚至还有说你不得好死的。 肯定不会，郁知在心里摇头，他要是苏言，他会说—— “我要你一辈子记得我。” 纪潮予说，“应该会是这句话，可能还会希望顾暄时时刻刻跟他一样痛。” 这句话刚巧和郁知在心底说的那句话重合，有点像是灵魂深处的颤抖，他一下子把视线移到纪潮予那小块屏幕上，盯着他的脸，试图看出点什么。 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太过激，郁知又往后坐了一点掩饰，他想起来其实在剧组的时候，他们两个经常一起讨论过人物角色，甚至在很多时候会心有灵犀想到同一个点子，能够分析出对方角色的想法，在他们这里不算奇事。 这一段也很快在他的回忆和出神里带过去，等他回神，流程已经到了最后一部分，之前微博有征集粉丝好奇的问题，会在这个时候随即抽出一条来完成。 “就从芝芝先来吧，我看看，”主持人打开纸条，把上边的字念出来，“想知道郁知给予哥的备注，或者予哥给芝芝的也行。” “这个看上是个很简单但是挺有趣的问题哈，我也比较想知道，芝芝方便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很简单。 郁知浑身上下的血液一股脑的往大脑上涌，头涨的发麻，恨不得直接跳过这个环节。 开玩笑，还备注。 他们两个连微信都没有加，怎么展示。 但此刻又怎么拒绝，难道直接说么，那今天晚上的热搜恐怕就不是追云收官了，而是纪潮予郁知是真路人了。 他强壮镇定的拿过手机，点进赵今程拉的五人群，然后一边支支吾吾的试图找点什么话题，手指飞快的点进纪潮予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只期待着纪潮予能够迅速给他点个通过，这样场面也不会太过难看。 【芝芝怎么犹豫这么久啊】 【是什么我们不能看的东西吗】 【我说过八百遍了他俩就是不熟，说不定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不然怕什么】 【不管，不给我们看默认偷偷谈了，叫的太腻歪不好意思是吧】 第9章 同吃同睡 看着滚动的弹幕，郁知捏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声几乎如雷贯耳，心慌得都快没法呼吸。他下意识地看向纪潮予的屏幕，但一抬眼便愣住了。 纪潮予并没有出现在画面里，他的镜头只能照到沙发上方挂着的那幅油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下一秒，郁知听见自己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纪潮予跨进房间，在郁知没反应过来时走到他身边，将他的手机锁上倒扣于桌面，而后理所当然地在他旁边坐下。他单眼皮面无表情看人时有种凌厉感，让人莫名心里怵得慌。 纪潮予伸手调整了郁知的设备，确保可以将两个人都照进去，才淡淡开口：“隐私，不给你们看。” “换一个。”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只粉丝，连郁知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坐得近，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的距离，他能闻到纪潮予身上很淡的香水味，明明是最能让人头脑清醒的柑橘调，却让郁知的头脑开始发昏。 【不是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纯路人请问他们是真情侣然后同居了吗】 【我崩溃了纪潮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郁知旁边你让我一个唯粉怎么办】 【好，我现在觉得这个聊天备注可能真是有点什么了。】 【磕到纪郁简直轻轻松松啊。】 弹幕过得飞快，清一色的都在问他们两个为什么现在在一起。纪潮予看到了弹幕，但没回复，而是听着主持人再一次抽取任务时问的问题。郁知还处在神游状态，他的脑子一直混乱，甚至开始觉得这也许是自己药效失效后出现的幻觉。 不管怎么样，纪潮予没有看着他进入两难的情况，给了他一个无比好的台阶下。郁知低垂着眉眼，心里竟然涌起卑劣的窃喜。 即使纪潮予不是真心的。 即使自己难受于这种若即若离、莫名其妙的相处方式，但无法否认，郁知还是会因为纪潮予而心生欢喜。 即使苦味更重。 第二个被抽出来的纸条也挺明显是CP粉发的，也许是他们特意准备，要的小福利是纪潮予和郁知的双人合照。这个要求不算难做，纪潮予瞥了一眼郁知，答应下来。 还有很多人在纠结纪潮予和郁知为什么在一起的事，刚巧郁知又是在房间里，坐在床的边缘，很容易瞎猜，在放任下去今天也许就会出现纪潮予郁知同居的热搜，剩下的三人赶紧救场。 【哎，怎么说个话的功夫，程染和许意也不见了。】 【他们是在直播间里玩闪现吗” 【好好好，他俩跑到赵今程那了，感情你们是待在一起了】 【身为唯粉我又活了】 “对对对，”赵今程眯着眼睛看弹幕，“是啊我们几个人都在一起，哦他们两个在里面的房间，芝芝一开始在那里嘛。” 【懂了，三人朋友两人情侣】 弹幕上还有问他们待会又什么活动的，纪潮予在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轻轻打了个响指示意郁知回神，随便讲点话。 “待会儿大家说要去吃饭，”郁知笑了笑，“收官庆功宴嘛。” “双人合照什么时候发？”他照着念出来，看了眼旁边的纪潮予，但对方没什么反应，神态自然地坐着，是让他回答的意思。 郁知只能道：“嗯……待会儿吧，吃完就发好吗？” 等到直播结束，郁知跟着他们来到餐厅才有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发送出去的好友申请已经被通过，纪潮予的微信名字是emoji里面的浪花，头像也还是之前郁知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桥。 纪潮就坐在他右边，单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看消息。郁知飞快地瞥他一眼，点进备注开始思考要填个什么样子的，防止下一次再有这种看备注的要求。 明明是很平常的事情，郁知却有种偷偷摸摸的紧张感。 可惜一直到点的菜全部上齐，郁知也没想出个什么有意思的。他用筷子随便夹了几个菜对付两口，就捧起手机再一次点进备注，最后还是打下“纪老师”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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