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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点下确定，他就听见右边发出一声类似于嗤笑的声音。郁知做贼心虚立刻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纪潮予靠在椅背上，他也没怎么吃东西，有点懒洋洋的模样，眼皮微垂，视线落在郁知口袋里漏出一个角的手机上，好半天才抬眼看郁知。 “纪老师”这个称呼郁知确实有叫过，多数场景都出现在得了便宜卖乖和讨好的时候。在郁知看来，喜欢一个人会更喜欢叫对方的原名，所以他基本上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纪潮予。但回国见了两次面，郁知都再没有这样叫过他。 “你三年前，没换手机号的时候，给我的备注也是这个吗？” 比起郁知的慌乱，纪潮予倒是游刃有余，挺有闲心地给自己盛了两勺汤还没完，拿过郁知的碗帮他也给盛了，好像真的只是在问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这是道苦瓜排骨汤，程染点的，说是清热下火，闻着也香。郁知用指腹轻搭了下白瓷碗，很小声地说谢谢。 他没回答纪潮予的问题，缩进自己厚重的壳里当没听见。 纪潮予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地喝汤。郁知松了口气却也笑不出来，说得好听点，他们俩现在是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学会趋利避害，但不就是生疏回不到当年？两人之间厚厚的屏障早就在重逢时显露出来。他有时觉得这样挺好，有时又希望谁能来把这堵屏障敲碎。 或许这并不是他和纪潮予的屏障。 更像是他一个人的画地为牢。 汤入口是很明显的苦味，后调的肉香更醇厚，也不算差。郁知喝了几口，刚放下汤勺，就再一次听见纪潮予的声音。 “郁老师，”他说，“你还记得你答应了粉丝什么吗？” 他说这话时没像方才一样压低声量，旁边的三人也听得清，兴致勃勃地补充。 “对啊芝芝，你不是说要和潮予拍照吗？我来给你们拍呗。” “我想想，最近那个脸颊比心特别火，也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郁知自己的心理原因，虽然纪潮予喊他的时候语调很平和，但就是有种很不对劲的味道。 等到他们两个都站起来，程染在那出主意：“就一只手放在脸颊上比半个爱心，很简单的。” 许意和赵今程都举着手机，一个拍照一个录像，“你们站近一点呗，亲密一点，不要害羞芝芝。你当年在剧组里不是和纪老师同吃同睡的嘛，怕这干啥。” 直播时拿不出备注的尴尬和无措感又重新回到郁知身上，他很没说服力地反驳：“我没有同吃同……” “站过来一点。”纪潮予托着他的手臂将他带过来，“郁老师。” 他的手很暖，比郁知这种大夏天还发凉的体温好得多，郁知此刻百分百肯定纪潮予就是故意的，也说不出什么，他自己倒是先心虚。 被碰过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跟周围温度格格不入，郁知忍不住揉了揉，也没管自己话是否说完。 “哎，如果潮予不想比心的话可以给芝芝比啊，”程染说，“潮予你的手绕过去在右边比，芝芝你自己比左边，也好看。” 纪潮予面对这个提议倒是接受得坦然，郁知也就配合地拍了两张，纪潮予身上的香水味道再一次钻进他的鼻子里，现在只剩下后调那种若有似无的味道，他在有一刻很想问纪潮予香水的名字，有点迫切地想留住什么，哪怕只是味道。 但是郁知没有，他只是笑着拍完了照片，回到座位上把剩下的、早已经凉下来的汤喝完。 在过去混乱迷离的三年里，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关于纪潮予的一切，像是恋痛一样，无数次被痛苦划开伤口，也容易被小事所安抚。 郁知之前觉得自己想要的并不多，只是那么一点点爱而已，但真正回来见到纪潮予，那些过往同流水一般划过，在无数次翻腾中失去本来的面貌，变得模糊不清，令他开始惶恐，不受控制地思考也许是自己美化记忆，开始怀疑或许根本不存在那些纪潮予对他好的事情，是他自己自欺欺人。 但是他同样也清楚一点，他想要的，绝不止一点点爱。 理智早就被荒唐梦境吞噬不见踪影，郁知极其容易被真假不明的短暂美好欺骗，他的灵魂撕扯成两半，一边被丢进大火，另一边被淋上粘稠糖汁。 炙热而痛苦。 甜蜜又窒息。 他期待纪潮予的好，期待甜头，一旦得到，他又会想要更多，哪怕知道是假的错的，吃到一点糖得到的苦却越多，他还是往火坑里跳。 郁知觉得疼，他很想让纪潮予给他一个痛快，却又想起来，纪潮予早就拒绝过他，而他对自己的好也许只是对待曾经好友如今同事的教养，他这样不计前嫌的照顾包容，换来的却是自己拎不清的犯傻。 他应该离纪潮予远一点。 他应该的。 第10章 新剧邀请 那张双人合照发出去之后，郁知的微博又恢复了死寂。他没再参加任何活动，除了看医生几乎不怎么出门。他们家的花园成了郁知经常停留的地方，有时候他会帮着园艺师修修花，更多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在那发一下午呆。 在家人面前，郁知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按时吃药来保持正常，但他的颓废无力之色会从很细小的方面溢出来，将他整个人裹进乌云里。 他提过想回墨尔本，可他的学位证已经拿到，姜兰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继续待在异国他乡，还是将他留下来，说实在不行可以去别的城市旅游，散散心也好。 “阿郁，”郁青说，“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宁波了？之前买的那套小房子我每个月都有让人去打扫，你想的话可以随时回去。” 听到这话时，郁知正在咬着皮筋扎头发。他的头发长得更长，却又不想去剪，每天扎头发成了一个必备项目。沉默两秒，像是在思考，而后他回答郁青：“过段时间吧，我最近……不太想到处跑。”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早晨，树梢传来清脆鸟叫，阳光透进来有些晃眼。郁知站在阴影里，脸上看不清表情。 时间流淌得飞快，转眼来到七月末。郁知也就跟之前发小见过几面，旁人基本上毫无联系。他和纪潮予的微信还停留在那天通过后自带的打招呼。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郁知正在跟发小宁酌养的萨摩耶玩，心情还算不错，“琳琳姐，怎么了？” 杨琳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很显踌躇地开口：“芝芝，这段时间有很多片方给你递剧本……” 萨摩耶还在用脑袋顶郁知，耳朵粉得像棉花糖。他一直揉着它柔软的毛，不太在意道：“都推了吧，我不想演。” “是，”杨琳说，“我基本上都给你推了，那些本子也确实不太好，唯独有一个。” “是个双男主的文艺片，请你来演其中一个，导演是汪然，我看了大概，还算不错，应该是冲着拿奖去的，给的片酬也高。”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芝芝，你难道真的打算退出娱乐圈了吗？” 郁知的手已经停下来，萨摩耶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只是安静地挤在他怀里吐舌头，“琳琳姐……” “你听我说完吧。”杨琳似乎叹了口气，“这电影的另外一个男主已经定下来，他们那边给出来的要求也是希望你能来演。” “另一个男主？”郁知的嗓音莫名开始变哑，他的心跳像是受到什么吸引一样，开始剧烈地跳动，有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是纪潮予。” 果然。 郁知没说话，杨琳的声音又响起来，“我觉得你应该会想演，至少看看剧本，见见导演编剧好吗？” 你看，其实每个人都知道纪潮予这三个字在他这里有多不同。 郁知的手下意识地开始抚摸萨摩耶的脊背，抿着唇很久没发出声音。在模糊的感官里，周遭一切好像都随着他起伏的心情沉寂下来，连天色都变暗了。一直到杨琳几乎以为他把电话挂断时，郁知才再一次开口。 “琳琳姐，你觉得我现在还适合演戏吗？” 这对于杨琳来说和松口没什么两样。她其实不太清楚郁知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对方心情不好出国读书，还是尽心尽力地为这个自己一早就带在手里的艺人担忧，哪怕对方是老板的儿子。 因为郁知跟她说过想当演员想演好戏。 “没关系，虽然你三年没有演，但多少底子还在，不用过于担心。而且到时候你也先去试戏，还是要看导演编剧最后的想法。” 郁知像是妥协：“把本子先给我看看吧。” 宁酌拎着高尔夫球杆走回来，将东西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单手开了罐苏打水。萨摩耶看见主人回来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宁酌一边喝水还要一边抵挡小狗攻击。 “干嘛接个电话就愁眉不展的，怎么了？” 宁酌比郁知大三岁，家世显赫，上学期间就世界各地疯跑，女朋友都谈了不知道多少个。那些纨绔子弟玩的东西他简直样样精通，仗着家里有哥哥打理公司，自己每年吃着分红想做什么做什么，口头禅就是人活一次要玩得尽兴反正哥有钱。 简直无忧无虑到没边。 他把萨摩耶往郁知那边踢了踢，萨摩耶顺从的再次撞进郁知怀里，郁知张开双臂抱住它，将脸贴在小狗毛茸茸脖颈，长长叹了口气，说烦。 “烦啥啊，”宁酌这人最喜欢充当别人感情军师，简直是兴致勃勃，“说来给哥听听，哥帮你出谋划策。” 宁酌长得就是一张特别讨女孩子欢心的公子脸，郁知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是把感情史都处理得妥当，也没见他为情所困的样子，想来还算靠谱，就全部跟他讲了。 听完始末，宁酌捏着空了的易拉罐思考片刻，说：“纪潮予，我记得去年我投资的一个牌子找的是他代言，我还看了两眼，人长得不错，就是看上去比较冷淡，哎可是我看你们拍的那个什么电视剧的花絮你们俩不是很甜蜜吗？” “对啊，”郁知闷闷地说，“我应该之前也和你说过，跟他表白那天你刚好给我打电话，我还跟你说我自己一定能追到他。” 宁酌一拍脑袋想起来，“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搞了半天还是这小子，你也怪长情的。” 郁知问：“故事也讲完了，你有什么高见？” “我要是你，”宁酌眯了眯眼睛，打量郁知现在的状态，“我就把自己的病例和心理治疗的单子甩他脸上，他之前对你这么好，也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吧，来个道德绑架直接完事。” 这简直是郁知听过最烂的方法。 “你别不信，男人有多吃清纯可怜脆弱小白花这一套你不清楚吗，你刚认识纪潮予的时候他不也是这个样子？破碎的家庭可怜的他，这个时候就只是让你转换身份而已，更何况你现在多破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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