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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公子全然不在意,招呼着韩凌松入席。 见除了邵祺以外没有其他人闲杂人等在场,韩凌松这才微微松开眉间“川”字,脱掉外套,在他对面坐下。 邵祺眨巴着桃花眼,打量他片刻,笑笑地问:“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没得手吧?” “什么?” “你不是把那个十八线小演员带回家了吗?这么久了,还没睡到呢?” 韩凌松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本就疲乏至极,绷紧的神经稍有松懈,就被邵祺这种人精掌握了聊天主动权。 他弄错了重点,率先否认起“十八线”的说法:“他只是个武替演员,没拍过什么戏,十八线都算不上。” 完全无视了“得手”那句揶揄。 邵祺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武替啊,那身体应该挺结实的,耐草。” 非常糟糕的说辞。 韩凌松眯起眼睛,带有警告意味地剜了他一眼。 邵祺当即换上一副认怂的表情,摆手示意对方消消火,顺势将近乎是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男生推过去:“那不如换换口味吧——这样的,喜欢吗?” 韩凌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邵祺冲神情失落的小男生两手一摊,故作遗憾:“韩总不喜欢你这样的,没办法,你只能自己努力找下家了!跟我在一起,吃喝玩乐少不了你的,不过,想要我给你砸钱、把你捧出道当明星,这实在是有些为难我了——他们都知道的,我口袋里就没几个子,要不是家里那位要面子,我都想去给韩总打工了。” 被当众揭穿心思,小男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邵祺刚一挥手,转身就跑出了包厢。 连招呼都没打。 冰桶里的唐培里侬不断沁出冷雾,随着包厢内的射灯光线不断变换颜色。 邵祺窝在沙发里,透过诡谲的雾气,盯着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发笑,笑够了,开始低头捣鼓手机。 韩凌松瞄见他手机屏幕上的转账界面,冷不防发问:“明知道对方对你有所企图,还给他转钱做什么?不是说,口袋里都没几个子了么?” 邵祺言简意赅:“分手费还是要给的。” 韩凌松一直觉得自己瞧不上圈子里那些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公子哥,但邵家这位不受待见的私生子除外:邵祺做事滴水不漏,连分手都很体面。 他就做不到这么体面。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够了戏,韩凌松终于想起这趟过来的目的:“韩凌杉什么时候回国?” 邵祺喜欢泡吧,却不只是沉迷于酒精和美色,他人脉广,路子野,总会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扮演重要角色,就比如韩凌杉惹事偷跑出国,其中少不了邵祺牵线搭桥——但如果早知道是韩凌松要堵人,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帮韩凌杉的忙。 还好。 能搭桥的人,亦能拆桥。 被韩凌松一通施压,邵祺很快就临阵倒戈了:“你把韩凌杉的卡都停掉了,就他那个吃不了一点苦头的性子,撑不了多久的——你放心,我已经和新加坡那边的朋友都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接济他的。” 见韩凌松脸色稍缓,邵祺又道:“再等两天,我帮你给他递个话,让他回国以后亲自上门给你家那位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韩凌松不说话。 邵祺只当他是同意了,忙不迭又开了瓶酒,斟满一杯,递到对方手边:“所以,你跟那个时响到底是什么情况?邱柯嘴巴严,我上回在医院没撬开,只听说,那小子讹过你一笔钱?具体是多少?” “五十万。” “哈,才这点?” 听到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数额,邵祺忍俊不禁,猛灌几口酒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跟了什么人啊?” 韩凌松又不说话了,只一口接着一口喝闷酒。 他很少来酒吧。 圈子里人人都以为,清、正、美的韩家大公子厌恶那种灯红酒绿、脏污纳垢的场合,殊不知年少时的韩凌松也有过难以遏制的好奇心。 和时响在一起后,他们也曾去过兴梁有名的酒吧。 那天晚上氛围很好,舞池里劲歌热舞不断,韩凌松被酒精冲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将时响抵在隐秘的角落里,肆意亲吻。 韩凌松侥幸地认为,一时间的忘乎所以不会带来任何后果,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照片已经送到了韩应天的面前。 那些偷拍的照片实在太过清晰,让他无法狡辩。 他被韩应天关进反省室跪了三天三夜,但仍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后来,偷拍者顶不住压力,坦白说,那天晚上是时响让他去拍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韩凌松紧攥着手里的玻璃酒杯,就连声音也难以维持一贯的平稳。 邵祺眨眨眼:“仙人跳啊?” 韩凌松阖眼,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他想要钱,也知道我有钱,但不知道区区五十万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开口,我立刻就能给他,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方法……” 看透的人心最凉薄。 韩凌松垂着头,晶莹的酒液在杯中泛着稀碎涟漪:“说到底,是他欠了我的。” 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顾不上喉咙间的灼烧感,他将玻璃杯重新放回到吧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邵祺猜测过两人之间的可能性,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充斥着铜臭味的结局:怪不得韩凌松对待那个男人的态度似乎永远都是矛盾着的,就像一杯没有调和的酒,上下两层泾渭分明,失去了该有的润泽和通透。 滋味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抬手点了一支烟,递给韩凌松:“那就把他欠你的,要回来啊。” * 两人边喝边聊,任由时间从指缝中溜走。 邵祺好人做到底,赶在午夜前将喝醉的韩凌松送回到璇宫。 借用对方指纹解锁大门时,邵公子忍不住吐槽:“你平时在宴会上不是挺能喝的么,今晚怎么就……” 他到底是玲珑心,自言自语间,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间点,保姆和护工都已经离开了别墅,邵祺架着浑身酒气的韩凌松,按照他断断续续的指引,摸索到了二楼主卧。 时响还没有睡,听闻动静,警觉地睁开双眼。 透过昏暗的床头灯光,他发现来者是邵祺,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邵祺熟门熟路地打招呼,顺势将肩上沉甸甸的男人“卸货”到床上:“唉,你家韩总喝多了,意识有点不清醒,你今晚帮忙照看着点啊。” 时响难以置信:“我……照看他?” 我自己现在还要人照看呢! 怎么照看一个醉鬼? 邵祺才不管这些。 他拍拍手,一副功成名就的模样:“好啦,既然人已经送回家了,那我就走咯——代驾还在楼下等我呢。” 离开卧室时还不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全然不顾屋里一声接着一声的求助:“邵、邵总?你别走啊……帮我把这家伙弄到沙发床上去,那儿才是……他睡的地方……” 听见一楼大门的关合声,时响悻悻闭上嘴,彻底绝望了。 愤愤不平地扭过头,他打量起侧卧在自己身边的韩凌松,庆幸着还好这张床足够大,容得下两个大男人。 那家伙确实喝了不少酒,一路折腾回来,高定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散地歪在一旁,凌厉的眉眼都盛满醉意,再不见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英做派……要不是自己现在行动不便,横竖都得趁机欺负他一番。 就在时响浮想联翩之际,醉酒的男人忽然翻了个身,精准无比地将他压在身下。 第19章 时响动弹不得,被迫承受着另一个人的重量。 而这份久违的、沉甸甸的实感,却令他自心底挤出一丝隐秘的甜:韩凌松的呼吸夹杂着微醺酒气,热烘烘地扑在脸侧,就像是正午烈阳下融化的焦糖,粘稠、温热,顺着脖颈流淌至锁骨。 时响仿佛能听见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是不知道,是谁的。 为了缓解浑身的不自在,他故意大声呵斥:“韩凌松!混蛋……起来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别睡这里,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或许是被那股“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震慑住,韩凌松抬起脸,幽幽递过来一个眼神。 深邃的眉眼染着些绯色,多了几分清醒时从未瞧见的柔情。 时响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韩凌松的家里,睡着韩凌松的床。 方才的气焰荡然无存。 他妥协地挪动身体:“行,那你今晚睡这儿,我让你……” 话音未落,韩凌松便目的性颇强地挪过来寸许,虚虚搂过时响的腰,手臂明明没有用力,却堪比世间最牢固的枷锁,瞬间让时响暂停了避让的动作。 似乎是很满意这样的反应,韩凌松埋下脸,唇瓣顺势擦上他的侧脸。 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描摹一件工艺品。 时响浑身僵硬,反复确认那家伙是在亲吻自己后,连声音都开始颤:“你……做什么!” 韩凌松只是专注自己的事:“你没推开我……” 酒香更加汹涌。 顿了顿,声音愈沉:“那就是默许我继续了。” 时响怒了,想要借腰腹力量将韩凌松从身上掀下去:“我他妈两只手都断了,怎么可能推开你……唔?” 尾音消失在对方唇间。 韩凌松吻上来,不再给他临阵逃脱的机会。 时响脑子已经乱了,分不清此刻的状况是酒精作祟,还是色心重燃? 硬着头皮又挣扎数下,明显感到身体在变化…… 他呼吸猛地一顿,不敢再乱动了,只仰着脖颈,承受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冲动:这会儿的韩总亲起人来,实在是很颠覆他的精英形象。 用“恶劣”两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时响被搅弄得快要喘不过气,唇瓣时不时还被韩凌松用牙齿碾磨几下,很快,血腥味弥漫至嘴里,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应该破皮了。 他气急败坏地“唔”了两声以示抗议。 没用。 韩凌松就是这副德行。 早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时响就知道了。 说起来,两人第一次接吻并不能算一段美好的回忆,不仅不美好,甚至,可以称之为人生至暗时刻…… 那一次,班里组织前往兴梁远郊的龙角山完成测绘作业,时响顺理成章抱住了学霸韩凌松的粗壮大腿。 两人认领的地段距离山下有一段距离,起初一切都很顺利,还差最后三组数据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 时响记得很清楚,雨水顺着自己的防水外套帽檐汇成细细一道水柱,将记事本上后填写的两组数据全部打湿,但他根本顾不上,只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土丘上摆弄全站仪三脚架的韩凌松——他们所处的山坡已经完全变成了小型瀑布,碎石子和泥土被来势汹汹的雨水自高处冲刷下来,形成了浑浊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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