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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后面的扎起来的头发。 早知道就不扎起来了。 桌上的菜又上来几盘,但俞瑾慈都兴致缺缺。 俞父此时又搭话道:“对了,我们小秦同学有没有谈朋友啊。” “还没有,”秦殊正色道,“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还在追求……” “哐当!” 俞瑾慈仓皇地蹲下身子去捡那落在地上的筷子。 筷子肯定不能用了,包厢里其它的餐具也都已经被撤走。 “我去和他们讲。”俞瑾慈起身作势要出去。 刚打开门,秦殊也站起跟了过去:“我也去。” 秦父打趣:“两个小孩关系挺好啊。” 碍于双方父母在场,俞瑾慈没有制止,也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表情。 但他知道,他们是时候要去谈论一些事情了。 包厢的门轻轻合上,里面的和谐被一道门分隔开。还没等俞瑾慈看清走廊的路,手腕就被用力地攥住。他没有挣脱,任凭秦殊拉着他走。 走廊末端的拐角处,人烟稀少,几乎没有人会去到那里。 秦殊把手松开,两人在拐角处面对面站着。 拐角将他们与走廊处的喧嚣隔绝,秦殊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我们父亲一直在联系。 秦殊以为当年他们父母不过逢场作戏,毕竟他父亲向来都是那样的做派,外加常年在外地,自己也不了解,自然觉得他们父亲没什么联系。 可俞瑾慈进来时的反应,倒不像是完全不知道。 他本以为俞瑾慈只是碍于过去的补习关系,但到今天他才明白,关系一层又一层。 他什么都不知道,俞瑾慈也什么都没告诉他。 见俞瑾慈一直没说话,可他也没有执著于一个答案,而是峰回路转:“你不喜欢带鱼。” 这句话让俞瑾慈缄口,本来已经想得差不多的话全被堵住。 “为什么不拒绝?”秦殊继续追问。 俞瑾慈的语气温和,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给秦殊补习时的俞瑾慈:“大家都在呢。” 分明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俞瑾慈,可这般的样子,这般的态度,这般的语气,偏偏是秦殊最不想看到,最不想听到的。 “俞瑾慈,”秦殊的语气算不上好听,“你现在笑得很难看。” “……”俞瑾慈的笑容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他的目光。他在回避对视,在每一个不想面对的时刻,他都在这么做。 秦殊看不得这样,他语气稍软:“哥,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可你到现在,都没有给过我明确的回复。” “有意义吗?”俞瑾慈的声音冷下来。 秦殊立刻反驳:“为什么要有意义呢?” 俞瑾慈又不说话了。 秦殊好像掌握了方法,只要俞瑾慈已读不回,他就换个问题:“他是谁?” “什么?”俞瑾慈有些没反应过来。 “之前那个给你撑伞的,他是谁?” 回忆开始转动,俞瑾慈回忆起他们上一次见面的场景。 沈诚然?俞瑾慈想不通为什么这时候要提他。 “我的一个朋友。”俞瑾慈解释。 “朋友?”秦殊说的是疑问句。 “朋友。”俞瑾慈说的是陈述句。 “那我呢?” “……” “那我呢?”秦殊还问,“俞瑾慈,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呢?” 事已至此,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俞瑾慈让自己尽量镇定:“秦殊,你看清楚,我是男的,男的!我还比你大了三岁,而且,你不是最讨厌虚伪的人了吗?我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越说越激动,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那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悄悄出卖了他。 秦殊的脸蒙上阴翳,他沉默着,步步逼近,俞瑾慈迫不得已,步步后退,直至墙角。 顶光下,俞瑾慈的脸被渐渐附上一片暗色的阴影。 眼前,秦殊以压迫式的姿态朝他逼近,棱角分明的脸型被逆着的光来回勾勒。 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印象,往往定格在初见时的第一面。 在成年人之间,差三岁并不是多大的差异,但就怪他们初次见面时,一个十四,一个十七,恰巧就是人生中变化最迅猛的那几年。 差三岁,就像是差别一个世纪。 他们认识得太早,让俞瑾慈忘记,对方早就已经是一个大人,而不是当年那个还在准备中考的小孩。 “哥。”秦殊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喊出不合时宜的称呼。 他默默将一只手抬起,在俞瑾慈反应过来前,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可是你心跳得好快,脸也好红。” 俞瑾慈侧身从秦殊手上移开,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不堪,像是严丝合缝的面具忽然出现裂痕。 慌乱之中,他深吸一口气:“秦殊,你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也很在乎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好吗?” “他们要是真在乎我,为什么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珺州!”秦殊几乎是吼出来的。 秦殊不是本地人,他是初中的时候中途转学来珺州的,俞瑾慈这是知道的。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别的亲戚,父母工作的原因,时常又是东奔西走,而过去学校的关系又何尝不是转瞬即逝的夏令营效应,大家各自有路要走,他们可以偶尔相聚,却不能长久相伴。 秦殊本来强势的语气坠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还是靠着本能说出那句话:“我现在只有你了。” 俞瑾慈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秦殊的眼睛,总是深情,让人分不清,那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这一刻,俞瑾慈其实知道真假。 走廊那处的包厢里,他们的父母都坐在那里。 俞瑾慈感觉自己被压得难以呼吸。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比秦殊大,秦殊可以幼稚,但他绝对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皇帝,你儿子是gay!你儿子是gay啊! ◇
第40章 alcohol改 躁动渐渐弥散开,无人知晓的拐角归于沉寂,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刚刚的话语还在俞瑾慈的脑海之中徘徊。他看着秦殊,看到对方脸上的情绪从激动到渐渐透露出失望。 他听到自己心跳声通过耳骨传入脑内。 猛烈的,快速的。 因为不安 因为无措。 更因一些他不敢去考究的真相。 难言的情绪中,俞瑾慈竟尝出几分滑稽。 多年前,他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总有一日会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秦殊。 他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 无形的空气像是压下千钧重担,他无法喘息,却不能逃离。 时间还在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俞瑾慈终于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撇开脸,忍住心中钝痛,语气依旧柔软:“秦殊,我可以做你的哥哥,也可以做你的朋友,但你想要的那样,不可能的。” 他终于,把话说出口,可为什么,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里再一次归于沉寂,秦殊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俞瑾慈没有听清。 身前的阴影逐渐撤离,秦殊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离开那个拐角。 秦殊刚刚是什么表情呢? 俞瑾慈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都说喜恶同因,俞瑾慈认为自己从来都没有变过,秦殊兴许是喜欢自己的温和,但不会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迂回。 如果两人一前一后回去时间间隔太大,会显得奇怪,俞瑾慈很快整顿好情绪,大步往回走。 等他找到服务员才知道,原来剩下的餐具被收到包房墙边的柜子里。 再次走入包房,秦殊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看着像是无事发生,甚至开始与长辈谈笑,而在场的各位长也没有察觉二人的异样。 “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俞父忽然问道。 “后天。”秦殊抢先回答。 俞父点点头:“是得早点回去,不然路上全是人。” 拿到新的筷子,俞瑾慈也没什么继续吃饭的胃口。 他低头时不时看手机,又或是再听听这帮长辈在聊些什么。 一切好像都和刚刚一样,只不过,那道炽热的目光再也没有投注在他的身上。 如坐针毡地忍受完剩下的时间,俞瑾慈终于等来散场。一顿饭,也总算是体面地结束。 他们在饭店门口挥手告别,长辈说着有空要再聚,他们祝福彼此工作顺利,也祝福俞瑾慈和秦殊学业有成。 转身之际,俞瑾慈和秦殊再次不约而同看向彼此,这时俞瑾慈脸上还保有刚刚告别时客套的笑容,秦殊这时候的表情也半斤八两。 夜晚的风吹得脸上刺痛,春节临近,路上张灯结彩,不远处,几束烟花徐徐升起,最终在空中闪烁出耀眼光亮。 哄闹声中,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默契地转过头,彼此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俞父喝了酒,回去的时候,俞瑾慈主动要求来开车,或许他就是需要找一件高度集中的事情去做,很显然,他做得也很好,一路上开得很平稳,一家人顺利地回到家中。 而那一晚,他又没有睡好。 他以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他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解决该解决的问题,可失眠却成为那场对峙后最大的后遗症。 冬日夜晚漫长,太阳出来得很晚,但等到天空泛白,震耳欲聋的鸟鸣响起,他还是没能盼到入梦的时刻。秦殊又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但他都没点开看。 最终,他也只是在太阳升起时,浅浅睡去,却又在些许时刻后再次醒来,至此,白日依旧难眠。 今天这样的一天,分明是和先前一样的日子,可却莫名让他感到难捱。 实质上,今天又没有阳光。 这座城市的冬天并不讨人喜欢。永远阴湿的空气,连绵不断的阴天,所有的一切都在剥夺生命的动力。 这种天气,俞瑾慈大多都是窝在家里度日,但熬过白天,待到夜晚再次降临,他却朝外迈出脚步。 酒馆内,沈诚然和俞瑾慈面对面坐着。 某种程度上,他们两个都有点宅,而且对这里也并不热衷,上一次来还都是去年八月,那时候,还是被另外两个家伙拉着来的。 也是那一次,沈诚然心爱的二十四点游戏在酒馆里被他们永久封杀。 等酒送上来,俞瑾慈什么都没讲,就开始往嘴里灌。 看到俞瑾慈的异样,沈诚然眉头微皱,脸上带着考究:“酒精也变成你治疗焦虑的靶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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