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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来一声笑，之后安静了两秒。“那个……明天见一下行么？真的太想你了。” “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事儿，我看看吧。” “行，那明天早上再联系。” 樊星“嗯”了一声，道别准备挂电话，对面忽然说了声“等等”。 “还有事儿？” “下雨了你脚腕有没有不舒服？” “有点儿。” “你睡觉之前找个深点儿的盆泡泡脚，水要没过脚腕，热乎热乎能好一点儿。” “知道了，谢谢。” 既然说好明天再联系于晓也没拖拉，道别之后挂断了电话。樊星看看时间，走回餐桌边跟李妈妈说自己准备回家了。 李妈妈要给他打包吃的，他说上回拿的酱牛肉还没怎么吃，死活不要。李妈妈知道李聿君能拉得动他来家里也没勉强，嘱咐他好好吃饭就让李聿庭送他回家。 樊星坚持帮忙收拾了餐桌，边洗手边琢磨怎么说李妈妈才能同意不让李聿庭送他。这时候李聿君从等在门口的哥哥手里抢过雨伞，说着“我不想刷碗，你刷吧”把李聿庭推进了厨房。 樊星跟李聿庭擦肩而过，满脸笑意跟李妈妈道别，之后招呼李聿君出了门。 李聿庭气得要命，打算好要在路上跟樊星谈谈那个男人的事，这下机会没了，再一看樊星出门时那种轻快的状态，火气更旺了。 母亲在身后走来走去收拾吃剩的菜，李聿庭憋着气刷碗，刷完迅速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洗完出来情绪还是没有一丁点缓解。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我得做点什么。 李聿庭想着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然后回卧室找行李箱、收拾衣服，叮叮咣咣的声音把李妈妈引了过来。 “你这是干嘛？” 李聿庭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脑子乱了，都没跟妈妈交代一声，赶忙转回身笑着说：“咱家沙发又软又短，这两宿睡得我腰酸背疼，我想着干脆回老房子住得了，现成的床我不睡多浪费。” “嗯……倒也是个招儿，不过那么长时间没做卫生太脏了，明儿我去收拾收拾你再搬过去吧。” “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以后每天下班我先回家吃饭，晚上过去睡个觉，收拾一间屋就够了。” “要不让小君儿去那边儿睡吧，他也不上班儿，不用来回折腾。” “让他在家住吧，一年里也就在家待俩月，放假了多陪陪您。” 李妈妈点点头，“也行，那你收拾吧，我给你找个床单。” 李妈妈出去找床单，李聿庭扒拉扒拉箱子里的衣服觉得应该够穿了，刚想关上抽屉忽然看见那个方盒子，顺手拿了出来。 盒子不大，扁扁的，上面印着一个奢侈品品牌的LOGO。李聿庭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无纺布袋子，袋口一拉，露出一个银白色的皮带扣。那是年初他过生日时樊星送的礼物，他一直舍不得用，宝贝一样放在衣柜里，想起来就拿出来看看、摸一会，盘串似的。 李聿庭把皮带扣掏出来摸了几下，又擦干净装好放进箱子里，然后盖盖、封箱，刚弄好李聿君回来了，看见他那架势又来问。李聿庭又气又烦，但还是微笑着解释了一下，还嘱咐他多陪母亲聊聊天，然后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第14章 雨后 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里干了一天体力活樊星一身臭汗，送走李聿君就想先洗个澡，又怕洗完往床上一躺就懒得动了，还是先烧了热水泡脚。 这一天下来走路走得太多了加上天气潮湿，脚踝酸胀的感觉特别明显，还有点隐隐约约的疼。樊星边泡边刷手机，中间加了几次热水，终于觉得不适感减轻了才擦擦水穿上拖鞋端着盆出了屋。 这场雨憋了那么久樊星以为肯定要下一宿，没想到在卫生间收拾完回屋拿换洗衣服时发现雨已经停了，空中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雨丝，被房檐上的灯一照金丝似的反着光。 大雨洗刷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温度也难得降低了一些。樊星深深吸了两口气，拿起墙根的折叠凳打开，胡噜胡噜上面的水坐下点了根烟。 母亲走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邻居们也离开了，工作还没着落，于晓的追求令人焦虑，脚踝的伤可能还要闹上好一阵子，再加上个李聿庭，那么多事堆在一起让他情绪翻涌又无处疏解，堵在胸膛里胀得快要炸开。 樊星皱皱眉，扔掉烟头摸出手机打开了微博。沉浸在网络世界才能让他暂时忘掉现实中的问题，偷得片刻宁静。 私信泡脚时都看过了，樊星想去刷刷首页，可一打开微博他就看见一个多年老粉刚刚发来了一条私信。 那个人的ID是一串拼不出单词的英文字母，樊星印象很深。他知道他关注自己很多年了，但不怎么留言，一直到最近几个月才因为满腹心事无人倾诉开始发私信讲述感情经历。在断断续续的聊天中樊星得知他的经历跟自己很像——暗恋直男多年，试探得不到回应，表白不成决定放弃了直男又不依不饶，非要继续做朋友。 那个人很多话都能引起樊星的共鸣，但他没跟对方说过自己的事，只是朋友一样安抚他、鼓励他。今天这条私信也是一样，那个人说了很多纠结和不舍、犹豫和彷徨，句句戳到樊星心里。他反复看了几遍实在耐不下心回复，干脆锁上手机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 樊星自认为没有心理医生那个本事，自己还一屁股糟心事处理不好，哪有能耐开导别人？本来想换换脑子，谁知道这一看更郁闷了，真是自找罪受。 樊星胸中憋闷，点了根烟站起来溜达了两圈，走到院角时停下看了看放在架子上的洗脸盆。 空气湿度太大，就算不太热身上也黏得要命。樊星扔掉烟头脱下T恤搭在盆架上，打开水龙头猫下腰，脑袋伸到水龙头底下把脸、脖子、头发都划拉了一遍，然后直起身捋捋头发上的水，拿起盆架下层放的蛇皮管套在了水龙头上。 水哗啦哗啦地淌到地上，他一只手弯起蛇皮管捏住管口对着自己滋，另一只手在身上胡乱划拉起来。 “你怎么又在院儿里洗澡啊？还没进伏呢！赶快去厕所用热水洗！” 水声里混进一个女声，樊星赶忙关掉水龙头侧耳听听。 雨后的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蟋蟀偶尔叫上几声，哪有女人的说话声？樊星摇摇头苦笑一声，正想开水龙头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先是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开锁声、合页吱吱嘎嘎的响声，接着是脚步声、屋门打开的声音。蟋蟀又叫了，和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大门口。 樊星的心提到嗓子眼，盼望这声音跟刚才的说话声一样是自己的幻听，可两秒钟之后，门被敲响了。 门里的人装死不出声，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见他还不来开门只好说：“我知道你在家，烟味还没散干净。开门。” 樊星还是有些心理惯性，僵持了几秒就走过去把门锁拧开了。 李聿庭换掉了白天穿的衣服，一身清爽地站在门外，只有额前的碎发潮乎乎的。而樊星浑身是水，短裤湿透，裤腿皱巴巴地贴在大腿上，显得特别狼狈。 李聿庭看到眼前的人不禁皱起眉。“你怎么又在院儿里洗澡？” 樊星见他又来这套立刻冷了脸。“不用你管。你来干嘛？” “睡了两天沙发腰酸背疼，我就回这边了。小君儿的床和铺盖都在，暑假我就在他那屋睡了。” 樊星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李聿庭每天都会在对门住，他们每天都有可能碰面，甚至李聿庭可能每天都会过来找他，这日子还怎么过？ 李聿庭趁他发呆的工夫挤进门里，回手关上门推着他往卫生间走。“去厕所洗，洗完换上干净衣服，别着凉。” 樊星走了两步回过神，一扭身躲开背后的手，“我就在院儿里洗，用不着你管。” 李聿庭抿抿嘴，压着声音说：“要是樊姨在也会这么说的，听话。” 樊星头一昂，斜眼看着对面的人。“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为你好，你犟什么？” “为你好”三个字瞬间点燃了那天的记忆，李聿庭愤怒地抓着他领口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樊星压不住了，翻涌的情绪突然间找到了薄弱的突破口，一股脑地冲出桎梏。 “你为我好我就得听你的？为什么？凭什么？我告诉你我用不着你为我好！你爱为谁好为谁好！乐意管管你女朋友去！别在我这碍眼！”樊星边喊边抬脚甩掉拖鞋，跟着脱掉短裤、内裤用力摔在李聿庭脚边。 积水飞溅落到那人小腿上，樊星不解气，后退两步用脚蹚了一下，水扬了那人一身。 李聿庭面色阴沉，胸膛起起伏伏看起来气得不轻。樊星终于满意了，冷笑一声赤脚走到院角拧开水龙头，捏着蛇皮管继续往身上滋水。 李聿庭转身进屋，不一会拿着干净衣服和浴巾出来，捡起两只拖鞋放到樊星脚边。 樊星趁他猫腰把蛇皮管转了个方向，水流扫过他的后背，T恤湿了一大片。李聿庭后退几步用浴巾包住衣服，抱着浴巾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樊星看他那架势是要等着自己洗完，可他偏不想让那人如愿，越是这样就越不想结束，捏着蛇皮管冲起来没完。 李聿庭等了一分钟等不下去了，沉着脸说：“行了吧你？” “不用你管！” 樊星嘴上说得硬气，可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实在是冷，正犹豫的工夫李聿庭靠过来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樊星对着李聿庭瞪眼，“你给我开开！” 李聿庭不说话，展开浴巾裹住樊星，使劲一拽连人带衣服抱进了怀里。 隔着浴巾樊星仍然能感觉到李聿庭身上的热量环在身体四周，暖着他的皮肤。他深深吸气嗅着李聿庭头发上洗发水的薄荷气味，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突然又发觉不对劲——有什么东西顶住了小腹。 以前在院子里洗澡樊星都是穿着短裤随便冲一下凉快凉快，冲完也不擦带着一身水疯玩，这次是被李聿庭气疯了才会脱个精光，忘了面前这个人跟自己“互相帮助”过那么多次，忘了就在两个多月前，他们做过。 李聿庭双臂又收紧了一些，樊星喘不过气，隔着浴巾扶上他的腰，却不知道自己想要推开他还是拥抱他。 蛇皮管里残存的水流出管口，落在地上滴答一声。房檐上也掉下两滴雨水，在水洼里溅起两片涟漪。 滴答。 滴答，滴答。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闷热、潮湿，青涩少年脖颈布满汗珠，心跳躁动不安。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第15章 十六岁（1） 母亲一早就出门上班了，樊星坐在写字台前赶暑假作业，心里却惦记着李聿庭的新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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