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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头有点酸，赵小靓没敢继续和傅桀对视，他把目光移到地面。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水泥地亮晃晃的，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落在上面，亲密无间。 他该拒绝的，不该再麻烦人家，可说出口的却是：“好。” 这个时候，他实在想有人陪在身边，哪怕只是陪着他走上楼。 第10章 拥抱 小孩儿在强装镇定。 傅桀走在赵小靓身后，看他依旧单薄的身影，面上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可虚浮的脚步还是出卖了他。 看来被吓得不轻。 赵小靓不知道他是怎么走上六楼的，大概是因为有傅桀在身后，让他安心了许多。 这里不是土磐沟，这里也没有赵贵强，赵贵强早就已经死了，以秋姨的八年牢狱之灾为代价。 张德政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会找过来。 直到站在家门口，赵小靓终于安慰好了自己，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傅桀的目光一直在赵小靓身上，进门后被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本就紧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顶楼的房子热，但没想到这么热。 像是蒸好馒头打开锅盖，热气便扑面而来的感觉。 赵小靓开了灯，好像感觉不到这如入蒸笼般的温度，转身看见傅桀还在，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桀把他送上楼就会离开，现在傅桀直接进来了，他倒有些不知所措：“傅哥，你，你坐。” 他赶紧把客厅的窗户打开，又从卧室将风扇拿出来：“冰箱里有冰水，我......” 傅桀拦住他：“别忙了，去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小孩儿这样让人心疼，明明自己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 赵小靓声音很小，好不容易养回来的阳光乐观被今晚的阴霾全抹掉了：“那你......” 是要走了吗？ “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傅桀的声音像他放在冰箱保鲜层的冰水，在下班后的炎热夏夜里注入身体，让被现实炙烤到奄奄一息的他又重新活了过来。 赵小靓抬眸，眼睛里闪烁的泪光终于如流星般滑落，就那么砸在傅桀的心上。 那么晶莹剔透的泪，却那么滚烫，烫得人心疼。 他是一个相当理智的人，可这会儿却没有去考虑这个动作合不合适，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抱住了赵小靓。 赵小靓的身体僵了一瞬。 以前，秋姨很爱抱他，因为他总是被赵贵强打，每次挨了打，秋姨都会抱着他哭，给他上药。 后来再大一点就没有抱过了，因为如果被赵贵强看到，他和秋姨都会挨得更狠。 最后一次被秋姨拥抱，是赵贵强被砍死的时候。 当时的他，先是被赵贵强疯狂的举动和身体的疼痛吓懵了，赵贵强抓了他，以他没想到的方式。 接着就是秋姨手起刀落，连续砍了赵贵强很多刀，直到赵贵强倒地，赵小靓都没有回过神。 随后秋姨抱住他，一边哭一边笑。 她说：“小靓别怕，以后再也没有人威胁我们了。” 她说：“以后我们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她说：“以后秋姨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要相信你自己，以后的路一定会越来越好走。” 她说：“我的儿，是姨对不起你，把你捡了回来，却没有给你安稳的生活。但今晚，姨总算护住了你。” 她说：“姨不后悔，姨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赵小靓的脸贴着傅桀的胸膛，和秋姨瘦弱的身躯不同，傅桀的胸膛紧实宽厚，极具安全感，心脏沉稳有力，每一下都能让赵小靓感到心安。 他不记得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样被抱着，也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这样依靠过一个人，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过。 从土磐沟离开后就没有再哭过，哪怕住在桥洞下被人撵走，拿着行李在深夜不知所措的流浪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 可此刻，傅桀的陪伴，傅桀的拥抱，让他彻底破了防。 他双手环住傅桀的腰，将脸贴在傅桀胸口，放声大哭。 他哭的是今晚的委屈，也是这些年的委屈，太多了，他需要发泄。 傅桀感受着腰间环着的手臂越来越用力，胸前的衣服被泪水和汗水打湿，轻薄的衬衣紧紧贴着皮肤，他几乎能感觉到赵小靓脸上皮肤的触感。 傅桀一直没有动，等着赵小靓哭得差不多了，才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 “小靓，你......对这种......男人和男人......恶心？” 赵小靓还没完全缓过来，听见傅桀这么问他，下意识就点了头。 恶心，当然恶心。 赵贵强恶心，张德政也恶心。 所有抱着坏心思强迫他人做这种事的人都恶心，也都该死。 傅桀坐在他旁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客厅开了窗，风扇也转着，可还是热，那风带着热气直往人身上扑，黏腻得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赵小靓的心理，要不是傅桀在，他大概能吐出来。 虽然当初的赵贵强和今晚的张德政并没有真对他做什么实质的行为，可他们都抱过他，这就足够他恶心半辈子了。 夜已深，这一片也归于沉寂，只偶尔夜归的人发出一点动静。汽车驶过的声音和虫鸣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傅桀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还未开口，赵小靓也跟着站了起来：“哥，你要走了吗？” 声音里的小心翼翼，是挽留。 傅桀不会听错。 于是他重新坐了回去：“不走，快去洗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刚刚大哭了一场，鼻头红红的，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额前的碎发有点湿，这张明艳却又充满了破碎感的脸，在听见傅桀说不会走的时候，竟扬起了一抹笑容。 白炽灯下的少年，穿着极为廉价的白T恤，甚至因为干了一天的活，衣服上还有油渍，可少年的眼睛却那么的纯粹干净，干净到傅桀想再抱他一次。 “快去吧。” “好。” 忙碌了一整天，身上太过黏腻难受，汗味儿和油烟味儿混了一身。赵小靓直到站在花洒下才回过神来，他刚刚就那么抱着傅桀，眼泪鼻涕蹭了人一身。 迟到的羞愧感反而让他心里因为赵贵强和张德政产生的恶心厌恶消散了许多。 这房子实在是小，“哗哗”的水声就在耳边，傅桀有些烦躁地站起来，踱步到房门口。 房间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床上多了洗到发白的床单，竟是连棉絮和枕头都没有。 电脑桌上放着一个小本子一支笔，还有一个纸杯，便再无一物。 从见到赵小靓第一面傅桀就知道他不容易，却没想到竟是拮据到了这一步吗？ 他掏出手机，找到骆森北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第11章 偏见大着呢 赵小靓这个澡洗得很快，傅桀的微信才刚发过去，他已经从厕所里出来了。 洗过澡之后，整个人清爽多了。 傅桀听见厕所门打开的声音，转过身，人就定住了。 赵小靓穿了一件大号的白色背心，站着不动的时候，刚好能将他的平角裤完全遮住，从傅桀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没有穿裤子。 好在走动间，能看见黑色的平角裤边。 可这样反而比没穿更叫人心神不定。 “你怎么不穿裤子？”傅桀严肃道。 赵小靓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撩起背心下摆，疑惑又认真地说：“穿了呀。” 傅桀：“......” 这小孩儿，才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情，竟然就如此没有防备心，在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在的时候，就这么大大咧咧走了出来。 该说他是不长心，还是太信任他了？ “看来张德政还没有让你长教训啊？”傅桀无奈道，“去把裤子穿上。” 赵小靓原本想说两个大男人之间没必要，可是想到张德政和赵贵强也是男人，却都对他起了那种心思，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说了一句：“你和他们又不一样。”但还是听话的找了一条他在路边5块钱买的沙滩裤。 “你怎么枕头都不准备一个？”工作了三个月，也应该有钱了吧？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呢？ 赵小靓坐到床边，对着风扇吹头——他洗澡的时候傅桀就把风扇搬到了房间里。 “不用，我习惯了。”以前睡公园睡桥洞，哪有条件还带着枕头呀。 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不睡枕头。 至于棉絮，等冷了再说吧，现在天气这么热，用不着。 傅桀没再说什么，他对赵小靓的生活并不了解，不好做过多评价：“行了，头发差不多干了，快睡吧。” 本来就累了一天，又哭了一场，赵小靓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可他困是困，却并不想睡，事情还没解决呢。 “哥，你说张德政他不敢报警，是真的吗？” 傅桀：“嗯，他去报警警察肯定会问他为什么和你起冲突，你为什么会打他，他不敢说。” “那，你说他会发我工资吗？”该不会把他这十多天的工资扣了，算作医药费吧？ “放心吧，工资我会帮你要回来， 他不敢不发。” 张德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扣着赵小靓的工资不发给他倒确实是有可能。 如果让赵小靓去找张德政要，以他这单纯直接的性子，肯定要吃亏。 既然叫了他一声“哥”，这事又被他撞见了，怎么着也得管。 “哥，你可别。”赵小靓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下意识抓住傅桀的手臂，“犯不着因为那种人做违法犯罪的事。” 傅桀扫了一眼被他抓着的手臂，不解：“违法犯罪？” “啊，虽然张德政那种人该死，可是法治社会，不管是伤了人还是杀了人都是要被抓起来的。现在早就不是黑社会横行霸道的时代了。” 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过分了，赵小靓赶紧找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你们横行霸道。我知道，其实现在的黑社会和以前的并不一样。” 傅桀的疑惑更深了：“什么黑社会？” 关黑社会什么事？ 赵小靓道：“我送餐的时候遇见过几个纹身的人，一整条胳膊都是花的，他们都是混黑社会的，不过他们说他们已经不干收保护费，或者和人打架斗殴的事了。” “他们现在也有营生，具体做什么他们没有说，只是说给他们纹身的老板也是他们的朋友，都是一伙的。” 赵小靓并不是自来熟的人，没接触过几次，他一般不会主动和人说话。 那次也是因为看见他们身上的纹身来了兴致，才问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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