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天似乎察觉到他强烈的震动,缓缓转过脸,迎上席迪惊疑不定的视线。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幽光。他对着席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再次确认:“我答应你。”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非凡的建筑前,这里是霍氏旗下的顶级会员制餐厅。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霍天率先下车,席迪僵硬地跟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霍天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示意,侍者便心领神会地将他们引向一处位置极为隐秘、需要穿过两道厚重隔音门的包厢。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包厢很大,装修是极致的奢华与低调的融合,深色的胡桃木墙面,昂贵的丝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却冰冷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氛,却丝毫无法驱散那无形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穿着考究的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精准优雅地布菜。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席迪却毫无胃口,甚至觉得那香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他面前的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银光闪闪。 席迪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霍天切割牛排的动作,看着他将食物送入口中,看着他端起水晶杯啜饮一口红酒……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霍天的平静,与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这份平静非但不能安抚席迪,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他快要窒息。那份轻易得来的“承诺”,此刻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如此虚幻,如此不可信。 席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必须打破这令人发疯的沉默。 “霍天哥,”他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在空旷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你答应我的事……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们之间……早就该两清了。” 霍天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叠放得异常整齐的雪白餐巾,极其缓慢地、细致地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穿透餐桌上方冰冷的光线,再次落在席迪脸上。 “当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说过,我答应你。”他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形成一个极其浅淡、几乎无法称之为笑容的弧度,“安心过你的日子。” 可这笑容并没有让席迪安心,反而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惧...... 第16章 真的被放过了? 席迪怎么也没想到,霍天这次放手的如此干脆。那句“好”,轻飘飘地砸下来,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冰冷的威胁,也没有任何挽留的绳索试图将他重新捆缚。这反常的平静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太轻易了。这不符合霍天刻在他记忆里的人设。那个霍天,从来都是掌控者,是掠夺者,是他所有噩梦的源头。总感觉有什么冰冷黏腻的阴谋,正潜伏在霍天此刻平静面孔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张开罗网,等着他无知无觉地撞进去。可悲的是,他此刻除了选择相信这虚假的平静,别无他法。他太累了,累得连怀疑都显得奢侈。 “谢谢你,”席迪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得过紧的琴弦,“那么,我就先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霍天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那深潭般的目光吸住,重新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仓促,带动身下的高背椅发出一声轻微的、略显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餐厅刻意营造的优雅宁静。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还是无可避免地扫到了霍天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银亮的刀叉。用力过度的指节,绷紧到极限,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内心汹涌的、被强行压制的风暴。 霍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像钝器刮过粗粝的石面:“席迪。” 席迪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停在原地,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背脊绷得笔直,等待着那可能的判决。 “就算…就算我们的关系回不到从前,”霍天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仿佛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我也希望你将来遇到麻烦时,能够想到我。”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重,“就当是我……赎罪了。”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餐厅背景的轻柔爵士乐淹没,却又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席迪心上。 赎罪?席迪的嘴角在霍天看不见的角度,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一个冰冷而自嘲的弧度。这个词从霍天嘴里说出来,荒谬得让他想笑。那些被强制剥夺的自由,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眼泪,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岂是轻飘飘一句“赎罪”就能抹去的?那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一种胜利者姿态的自我安慰。 “不管怎么样,”霍天似乎并未期待他的回应,声音里那份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翻腾的岩浆,“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真心?席迪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猛地一缩,随即又沉甸甸地坠下去。霍天的“真心”,从来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是他所有不幸的开端。他不敢去分辨这句话里有多少虚情假意,又有多少扭曲的执着。他怕自己会动摇,会再次跌入那精心编织的谎言陷阱。 他没有回应。重新迈开了脚步。这一次,更快,更决绝,几乎是逃离的姿态,匆匆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过道,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连同里面那个掌控着他太多噩梦的男人,彻底隔绝在身后。 霍天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攥着刀叉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死死锁住那个穿过人行道、正伸手去拦出租车的单薄身影。 席迪的后颈,在晚风中露了出来。一小段白皙的皮肤,几缕柔软的黑发被风轻轻拂起,摇曳着,脆弱得不堪一击。霍天心底那个疯狂叫嚣的声音瞬间冲到了顶峰,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占有欲,疯狂地驱使他——冲出去!抓住他!把他拖回来!锁在自己身边!让他永远也逃不开!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冲过去,一把扣住席迪的手腕,将他狠狠拽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禁锢住那具熟悉又抗拒的身体。他能“听”到席迪惊恐的挣扎和喘息,能“感觉”到那份温热的、带着恐惧的颤抖……这幻象如此真实,如此诱人,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甜美。 霍天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冲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几乎要嵌入掌心的刀叉。金属落在昂贵骨瓷盘上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不能冲动。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如同念着某种残酷的咒语。计划不能被打乱。他太了解席迪了,那个看似温顺实则倔强的灵魂,如果此刻强行将他留下,只会换来更激烈的反抗,更深的戒备。他们会再次陷入那个绝望的死循环,互相折磨,互相消耗,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忍耐、一切布局,都将化为泡影。 他千算万算,机关算尽,自以为掌控了所有变量,却唯独遗漏了最关键、也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一个,席迪身边出现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男孩子! 凌泽宇。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霍天的神经。他懊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早知道……早知道席迪会转向一个男人,他当初就不该被家族里那些狗屁倒灶的夺权斗争绊住手脚!什么权势地位,什么财富继承,在席迪可能被他人染指的事实面前,全都成了可笑的尘埃。 他应该在病好的第一时间就回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将他牢牢圈禁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现在好了,夺权之战虽赢,可追回席迪这局棋,难度却陡然飙升到了地狱级别。 不过,想到凌泽宇,霍天眼底那翻腾的戾气稍稍沉淀,化作一丝冰冷的算计。好在,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席迪的家伙,暂时算是被他用手段甩开了。但这远远不够。 凌泽宇只是被暂时绊住了脚,他那点心思,霍天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对席迪还有情谊。必须在凌泽宇自己彻底认清那点龌龊心思之前,在他们之间制造一个绝对的、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一个足以让席迪对凌泽宇彻底失望、彻底厌恶的鸿沟。 霍天重新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刀叉。动作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男人只是错觉。他切下一小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鲜嫩的肉质渗出诱人的汁水。他将肉块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书房品茶。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寒芒,却如同极地冰层下汹涌的暗流,带着毁灭性的冷意,是任何优雅表象都无法压制的。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却沉入浓重的阴影,如同他此刻分裂的灵魂。 出租车在熟悉的别墅门口停稳。席迪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冰凉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单薄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寒噤。霍天最后那句“真心希望你能幸福”还在脑海里盘旋,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虚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熟悉的“咔哒”声响起,家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这气息此刻并不能带来丝毫温暖和安全感。席迪甚至顾不上换鞋,玄关昏暗的光线让他更加心慌。他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径直上楼冲向自己的卧室,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那沉重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也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光线。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席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冰冷的木门透过薄薄的衣衫,寒意直透骨髓。他摸索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一把扯过厚重的羽绒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窥探和伤害。可霍天的影子,还是带着那令人窒息的气息,毫无阻碍地穿透被子的屏障,强势地侵入进来。 那双眼睛。席迪猛地闭上眼,霍天盯在他身上的眼神。在无数个过去的场景里,在空旷寂静的别墅客厅,甚至在他疲惫入睡的床边……那道目光无处不在。那不是普通的注视,那是审视,是标记,是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野兽逡巡着自己的领地,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要将猎物彻底吞噬的贪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