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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谕连忙关掉电磁炉,跑过去:“哥!” 陈舷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缩成一团。 陈桑嘉听到动静,从另一边跑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粥粥!” 两个人都跑到他身边,一个拍着他后背,一个拉着他的胳膊。 “怎么了?”方谕说,“又做梦了吗?” 方谕语气愧疚。 陈舷快大半个月没做噩梦了——来了海城以后,他就没再梦到过书院。每次醒过来,他都是轻笑着跟方谕说,梦见了十七岁的事。 “不是……” 陈舷捂着脑门,脸色有点发白。脑袋里一阵一阵地昏痛,陈舷咳嗽两声,闭着眼说,“怎么都八点了,你怎么没叫我……” 方谕不解:“叫你干什么?” “不是……十点的飞机吗?”陈舷捂着半张脸抬头,眼角抽抽了几下,“从这儿到机场,都得一个小时……” “……哥,”方谕说,“你睡迷糊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马西莫发来的登机和降落时间都是意大利时间,我们是下午四点的飞机。” “……” 陈舷木了一张脸。 他青着脸转过头,望向陈桑嘉。 陈桑嘉沉默了会儿,也点了点头:“他真说了。” 陈舷无话可说。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慢吞吞搓了两下——那些电击彻底摧残了他,他这些年脑子真是不行了。 “怪我,我跟你多强调几遍好了。” 方谕把手伸过来,在他干瘦的手心上搓了两下,“我的错。” 他又揽责任。 这人总这样,怕陈舷多想,就一直说他的错他的错。 陈舷干笑几声,说不出什么来。 “先吃饭吧,”方谕说,“正好,早饭做好了。去洗洗脸,冷静点儿,没事的。”
第97章 ARCA 陈舷蹲在地上缓了会儿, 伸手抓住方谕,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依言去洗了把脸。 哗哗的水声响了一阵。 洗完脸, 他用毛巾擦干,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是张虽然消瘦但多了些气色的一张脸。到海城以后,他气色好了不少, 这回是真的胖了点了, 陈舷自己都看得出来。 陈舷对着自己轻笑一下,伸手又揉揉胳膊。他长了点肉了, 这么一摸,总算摸到了一丁点肉。 但脑袋上还是一片荒原。 陈舷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还是尴尬。他拿起毛巾罩在头上, 转身出了卫生间。 陈桑嘉正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 很担心:“没事吧?” “没事,还没养好而已, ”陈舷笑着, “骨头虚, 一着急跑两步就低血糖,不是大事。” 陈桑嘉松了口气:“以后注意点,别再跑了。” “我知道啦。” 陈舷坐到餐桌前,看见方谕还在厨房里忙活。 这间五星级的酒店房间是开放式厨房, 上好的抽油烟机无声地运作着,把做饭的烟气儿全都卷走了。 陈舷才发现,方谕原本已经长出来的头发又短了,成了一头挺难看的板寸。 “你头发怎么了?”陈舷问他。 “我自己剃了。” 方谕手里拿着双长筷子,听见声音, 他回头:“说好了陪你留头发,你还没长出来,我当然也不能长。你没事吧?” 陈舷听了他前几句话,心里一下子一跳,浑身的血都烫了几分。他笑了声,又说了一遍:“没事,就是低血糖吧,之前也这样。” “还是得多补补。”方谕叹着气,打开旁边的电饭锅,给他把一碗粥盛了出来,放到他面前,“我先给你盛饭,你等会儿我,我忙完手上的东西就喂你。” 陈舷说行。 他把方谕放下的一碗肉粥拿近过来——总吃面,他最近也腻得不行,方谕最近就改成给他炖粥吃。 陈舷舀着勺子,送进嘴里一勺温粥。 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他也饿了,就自己先吃两口。 他望着方谕。方谕正在把锅里的一个厚蛋烧夹出来,放到了菜板上,切了几刀以后,把它们一个一个放进精致的饭盒里。 方谕手上还缠着绷带。 陈舷问他:“手伤还没好吗?” “伤得太深了,说都能看见骨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方谕说,“冯医生说怎么也得三个月,叫我回去也记得上药。” “这样。” 陈舷点了点头,往他手边看了眼。 方谕手边已经有两个饭盒了。 “怎么有三个饭盒?你做了多少饭?” “嗯?”方谕往旁边看了眼,“三顿啊。” 陈舷讶异:“做那么多?” “要飞十二个小时呢,飞机上的饭虽然好,可都是肉酱面和奶油浓汤一类的,你吃不了。”方谕把最后一块厚蛋烧放进饭盒里,“米兰机场的早饭又都很硬,没有适合你吃的,这里还有明天的早饭。” “再说,做的都是存得住的,你如果吃不完,到时候也可以放冰箱。” 陈舷哦了声,又想起来:“你是不是把意大利的房子卖了?我们过去住哪儿?” “已经有人报价了,等我过去签字。”方谕盖上饭盒的盖子,把它放在另外两个饭盒上头,“正好,买家我认识,业内的人。马西莫帮忙商量过了,在我手续办完回国之前,房子还可以给我住一段时间。” “诶,那还挺好,”陈舷乐了,晃了两下腿,喜滋滋地弯着眼睛问,“我们在那儿待多久?时装周结束吗?” “应该是,但不确定。”方谕走到他身边来坐下,把他手里的粥拿过来,舀起一勺来,吹了两口,开始喂他,“我要回国内来发展,这件事得对外宣布,还得在工作室内部宣布下去。” “回国来发展,意大利那边的工作室就得解散。工作室是独立且唯一的,品牌不能同时有两个掌权人,会乱套。” 确实。 陈舷把粥咽了下去。 “意大利那边的员工,愿意跟着过来的就跟着过来,不愿意跟着过来的,也可以去别家工作。”方谕吹了两口粥,“事儿还挺多的,不知道要多久能弄完,年底之前应该能回来。” “你别丢下我就行。”陈舷说。 方谕愣了下,笑了声:“那肯定不会的。” 吃完了饭,方谕把碗筷收了起来。 这些碗筷都是酒店的,方谕把它们洗完放好,就去换了身衣服。 陈舷也换了身衣服,他又穿上了那件带着牛仔蓝领巾的白衬衫。 他把领巾在脖子上随意绕了一圈,对着镜子一照,不太满意,解了重新系了几下。 怎么系都不太好看。 陈舷懊恼地皱皱眉。 方谕收拾好了行李,把箱子拉起来,起身转头一看他,就见他那双眉眼皱成一团,对着镜子把领巾拆拆系系的。 方谕松开箱子拉杆,走了过来。 “给我,”他伸出双手,“我给你系。” 陈舷转过身,手上刚把领巾解开。 方谕从他手里接过领巾,在他脖子上一拉,往后一松。 距离一下子很近。 清香味儿扑面而来,像是夏天夜晚的热风味道,夹杂着清冽的草木味儿。陈舷抬头看他,看见方谕低着眼帘,神色平静沉稳,长睫下头是一双凌厉黑沉的丹凤眼,深邃得不见底。 陈舷红了红脸,别开眼睛。他低下头,看见方谕纤细修长的一双手在他脖子上忙活。 他随意地把领巾系上,打了个结,松了手。 “好了。” 陈舷转身一看镜子,领巾打了个很漂亮的结。 还真是术业有专攻,他搁这儿对着镜子忙活五分钟都不行,方谕随手一打就成了。 陈舷又摸摸自己的脸——他的脸红从脸颊红到耳根,看起来真是不自然。 他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轻笑。陈舷回头,看见陈桑嘉靠着墙站在不远处,捂着半张嘴,正笑得乐不可支。 陈舷不太自在:“干什么?” “没事,”陈桑嘉笑着说,“真甜蜜啊,走吧走吧。” 陈舷立马脸更红了,对着她眉角直抽。 “咳。” 陈舷回头。 方谕居然也脸红得不成样儿了,比他还红,脖子都红了一片,看起来像要熟了。他揉了揉后脖颈,别开脸,说话都磕巴:“走、走吧。” “……”陈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行,走吧。” 说完这话,陈舷捂着肚子,憋笑憋得发抖。 方谕有点怨地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 退房、出门、上车。 到了机场,方谕把他们的小行李箱托运走了,从机器那边取了三张机票来。 过了海关安检,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一片奢侈品店琳琅满目地在眼前铺开。 陈舷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国际机场比宁城的小破机场大多了,行人来来往往,店铺都豪华至极,装潢贵丽,什么都有。 陈舷一路左看看右看看,没一会儿就又松开方谕的手慢悠悠地飘走,站在一家名牌店门口,往橱窗里呆呆地张望。 “哥。” “哥,哥。” 方谕叫了他两三声,陈舷才回过神。 一转头,方谕已经站在他身后,一脸无奈地歪下半个身,正看着他。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一撒手就没,到处乱跑。”他说,“别跑了,机场很大的,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喔。” 方谕拉起他的手,陈舷转头跟着他走了。可转身临走前,他看见正走出门来的柜台销售员突然怔在原地,眼睛蓦地瞪大,像看怪物似的瞪着陈舷。 陈舷:“……” 咋了。 陈舷猛地意识到什么,浑身一紧,赶忙抬手一捂帽子。 帽子挺好,还在头上。 陈舷松了口气,他没出糗。 方谕已经拉着他往外走出去好几步了,这会儿已经走出店区,站在往前行进的扶梯上。 陈舷身体不好,方谕一向能不走路就不走。 仨人停在缓慢地平行向前的电梯上,岁月静好地等着到终点。 陈舷回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那销售员还站在那儿,一脸惊悚地目送着瞪着他,活像看见公司总裁大驾到这个机场分店现场一样。 后头又走出来一个销售员,拍了拍她,把她带回了店里。 陈舷不明所以,抬头往上,看了眼店名。 ARCA。 ……什么意思。 英文吗? * ——貌似不是英文。 打开手机检索了一番之后,陈舷下了定论。 他划拉了一下翻译软件,屏幕上显示: 英['ɑ:k?] n.箱蛤属;美国气车竟赛俱乐部。 蚶;纽约证交所成长板。 这都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英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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