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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谕头也不回地往厨房去了,说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食材。 “我还要给你做饭。” 他这么说。 方谕的背影太过正直,陈舷有点好笑。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 露出赤裸的上身。穿上衣服前,陈舷低头看了一眼。 浑身的伤。 肚子上的刀疤鲜红。 陈舷摸摸刀疤, 套上了衣服,没多看。 换上衣服, 陈舷躺下睡了。 方谕从厨房那边走了回来。看他躺下, 顺手就关了灯, 爬上他旁边的床。 这酒店里是三个单人床。 陈舷说:“过来睡呗,跟我睡一张床。” 方谕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进了自己那张床上:“会压到你。” “不怕压,刀口好了。”陈舷把手伸出被子, 隔空朝他抓了两把,“过来,跟我睡。” “……真不怕压?” “真不怕。”陈舷说,“不愿意跟我睡?” “怎么会。” 方谕拉开被子,爬到了他的床上, 钻进被子里。陈舷张开手等他很久了,方谕一进来,他就把他搂住。 方谕身上还是那股说不上来的清香味儿,陈舷嗅了几下,立马有点困。 “你睡前还喷香水?”陈舷迷迷糊糊地搂着他说,“偶像包袱这么重。” “没喷,”方谕无奈,“怎么一直说我喷香水?” “什么时候还说过……” “上学的时候。你总说我心机重,一直喷香水。”方谕说,“我真没喷。” “唔,”陈舷困了,声音含糊,“不记得了……” 陈舷说完就没意识了,困意袭来,他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十七岁他冲回房间里亲了方谕那会儿。 陈舷把他摁在床上,摁着他的脸又亲又咬了半天,亲得气儿都喘不上来差点儿窒息,才抬起头来红着脸笑着跟他说,咱俩试试。 就那么突如其来稀里糊涂地确定了关系。 然而少年人的热血上来得厉害下去得也厉害,红着脸亲完人,陈舷对着他笑了两声,一下子又尴尬下来。 他看看方谕,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啥时候,他把手放到方谕胸膛上了。 还好死不死地摁住了那个点。 “……咳。” 陈舷莫名脸更红了,耳根子都发烫——是个男人,男人,没事的。 他讪讪对自己说了好几遍,默默地把手放下来,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搓了两下嘴巴。 嘴巴好痛。 空气突然尴尬起来。 方谕也慢吞吞地跟着坐起来,陈舷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肢体摩擦床单的声音。 他搓着嘴巴,没敢回头。 方谕也好久没吭声。 “哥。” 好半天,方谕试探着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你要跟我……试试,是吗?” “嗯。” “那就是……我们谈上了?” “……嗯。” 方谕轻笑起来,略微沙哑的声音轻轻颤着,带着股情满意足。 他把陈舷心底都笑得直颤悠。陈舷揉揉心口,忽然慢吞吞地发觉,他好像并不清白。 陈舷不敢回头。 片刻,他攒足勇气,才僵着脖子,转着红透了的脸,回头望去。 方谕正低着脑袋,揉着自己的后脖颈,嘴边噙着笑意。他的脸也红透了,额前的发把他的眼睛遮挡了些许,陈舷看见他眼中湿漉漉地泛着水光,还低着眼帘不敢看过来,只偏眸望着别处。 咚咚。 陈舷心跳漏了一拍,随后高昂地响起来。 咚咚、咚咚。 完了。 他望着方谕这样,心跳不受控地越来越快,脑袋里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里,他只是想——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他不知道。 陈舷脸上越来越烫,他觉得自己快熟了。他抹了把脸,说:“小鱼。” 方谕转头抬脸,终于看向他。他已经红透的一张脸上,眼睛正灼灼地看向他。 陈舷一下子别开了眼睛,又咽了口口水,讪讪把脸扭回来。他盯着方谕,伸出手,拉住方谕一只胳膊,嘴巴哆嗦一会儿,张嘴刚要说话—— “吃饭啦!” 方真圆一嗓子把他打断。 两人同时一哆嗦。 陈舷触电似的,赶紧松开了手。 方真圆在外头吧嗒吧嗒地走近,拧开方谕的门就进来了:“儿子,吃——” 方真圆声音一顿。 怎么不敲门啊! 陈舷暗暗骂了句,连忙站起来,回头对她讪讪一笑:“妈。” “你怎么在……小鱼屋子里?”方真圆说,“吓我一跳。” “呃,”陈舷挠挠脸,“没啥,我卷子放错地方了,放到他书包里了,我来拿,顺便就聊了两句。” “是吗。那快点出来吃饭了,吃完再写作业。” 方真圆关上了门。 陈舷松了口气,幸好她没多问。 他又偏头。 方谕还在床上坐着,正低头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又搓,嘴巴紧抿着。 “那去吃饭吧,”陈舷对他笑笑,“吃完再说。” 陈舷抬脚离开。 刚迈个脚走出去,方谕忽然腾地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 陈舷吓了一跳。 方谕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他把重心压了过来,陈舷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堪堪站稳。 方谕一手扣着他的肩膀,一手扣着他的腰,把他用力按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陈舷骨头都一疼,“呃”了一声出来。 方谕把脑袋一低,埋在他颈窝里。 陈舷又不得不往旁边一偏脑袋。 “哥,哥……谢谢你,哥……喜欢你,我喜欢你,”方谕在他颈窝里吸了口气,“很喜欢你,陈舷……我会好好对你的,会好好跟你谈的……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陈舷一僵。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陈舷心里忽然一片哑然的静默。半晌,他抬起手,慢慢抓住了方谕的衣服。 陈舷两手一点点、一寸寸地往上摸,往上搂,慢慢抱住他。 “……嗯,”陈舷把脑袋埋下去,“好。” 陈舷其实害怕一个人待着。 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其实挺怕自己一个人的。 小时候父母离婚,老陈没好好对他多久,就开始很晚回家,有时候夜不归宿,留他一个孩子一个人。 陈舷那时候还不大,家里空荡得他有点心里没底,就给老陈打电话。 每每电话接起,对面都是觥筹交错的欢笑声。 每一次,每一次。 老陈永远在热闹的酒席上,在电话里和别人一起笑着,然后对他说,“你先睡我还有事”,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无尽的“嘟”声。 那时候,还是用座机打的电话。 还小的陈舷一声没吭,鬼使神差地听了很久被挂的电话。半晌,他放下听筒,转头,家里冷清得连个鬼都没有。 再后来,老陈不接电话了。 空荡的家里,陈舷打去电话,对面永远只剩下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家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陈舷觉得怕孤独这事儿说出去太矫情了,就也不提,从来不说,说起来的时候也总轻飘飘的。 可方谕还是看出来了,他看出了陈舷最怕一个人,他看出其实陈舷挺脆弱的。 这天吃完饭,陈舷又跑进方谕的房间里。 他坐在方谕床上,抱着他的枕头,两腿搁在方谕身上。方谕也前倾着身,抱着他的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小腿肌肉。 屋子里只开着台灯,方谕又红着脸,不敢看他。 “小鱼,”陈舷问他,“我怕孤独这事儿,你不觉得挺矫情吗?” 方谕像听到个鬼故事似的抬头,两只眼瞪得差点掉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很正常,”他说,“你被你爸扔家里不管不问,你当然会怕孤独,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陈舷把他的话默念了一遍,笑了起来,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迷迷糊糊间,陈舷被人往后一抱。 有人摩挲了下他瘦弱的肩头,在他后背上轻轻亲了几下。 有点痒,陈舷不太舒服地哼唧了几声。 那人松开了他,连怀抱也一并松开了,陈舷听见他窸窸窣窣掀开被子下床的声音。 陈舷睡得困意沉沉,睁不开眼。 他迷迷糊糊看着梦里不敢看他的方谕,又莫名有几分清醒,知道床上抱着他的人正要走。 陈舷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情不愿的怨劲儿。他翻身,伸手,在梦里嘟囔着说:“抱……” “抱一下……” 他听见一声无可奈何的轻笑。 刚下床的人说“好”,然后俯身下来,把他抱住。 陈舷心里舒服了。 那人走了,临走前还帮他掖好被角,把他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睡觉。 陈舷困意更深了,一下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日上三竿,他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在床上伸起胳膊拉伸了下,揉了两把有些异样感的刀口,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坐起来,他朦胧地睁着眼,眼角挂泪地望着陌生的大房间,茫然了好半天。 诶。 哪里。 这还是国内吗。 陈舷眨巴了两下眼。 ……哦。 陈舷想起来了,他已经飞到海城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晃晃悠悠地下来,拉开旁边的窗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白天下的海城。 一片繁华,远处流云大片大片,云下的高楼林立,大厦连成一片。 陈舷打开窗户,闻见自由的空气。 他用力深吸了一口自由的味道,有种浑身轻松的神清气爽。 趴在窗框上,陈舷往下俯瞰了一会儿海城。 看了几分钟,陈舷看饱了。他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转头往客厅里走。 路过卫生间,他又把一条毛巾薅了出来,往自己脑袋上一盖。 方谕正在厨房里,背对着他,面对着台子上的一个不知是什么的机器忙活。 听见脚步声,方谕回头一望,看见陈舷,一笑,对着一旁的桌上撇撇头:“早饭好了,坐吧。” “你做什么呢?” “咖啡。”方谕说。 原来那是台咖啡机。 陈舷坐到餐桌前。餐桌上有碗面条,还有一小碟香蕉泥。 方谕摁下咖啡机的按钮,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就端起碗,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就送到陈舷嘴边。 他已经习惯给陈舷喂饭。 陈舷张嘴,吃下了一口面条,说:“我手已经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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