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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谕把他牵起来,走向路边。一转身,陈舷又看见都灵城宽阔的广场和面前的大路,看见远处的花和大教堂。前面穿着裙子的女孩走向复古的公交车站,坐上不知终点站是哪儿的公车。 方谕带他上了西蒙的车,西蒙换了辆敞篷车来。 他们坐上车,疾驰在都灵城的公路上。 方谕带他去了博物馆,去了大教堂,去了都灵艺术学院。 方谕带他来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在利沃利城堡里。买了票后到了门口,正在检票进入时,陈舷松开他就往里飘忽着,溜了。 方谕在后头叹了口气,收起票根跟着进去,没说什么。 他早已习惯陈舷这个撒手没。 现代艺术博物馆装潢复古瑰丽,顶上的天花板都是一片壁画,往前走一走又是皇宫似的一片,天花板是一片圆拱的墙。 陈舷在场地里四面八方地乱飘,把展品一个一个看了过来,每看一个都把眼睛瞪得溜圆发光——因为一个都没见过。 他到处飘着晃,方谕就在后头负着手跟着他。 看见什么不明白的,陈舷就回头问他:“这什么?” “毕加索的立体主义。” “这个呢?”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很有名,1665年的布面油画。” “那这个呢?” “用黑白线以代钟表,红线代表血液,表示时间等于鲜血的现代艺术。”方谕看了眼旁边的意大利语介绍,“这个发想还是不错的,中间的红线如果能再多一点,做成器官的形状的话,应该能更有表现张力。” 陈舷表情呆滞:“喔……” 听不懂。 但听得出方先生在对艺术作品进行点评。 现代艺术真是厉害,陈舷看了一圈,有的令他站在前面走不动道,有的令他站在前面脑袋宕机,实在有点不能理解,比如一把随意洒在桌子上的糖。 平平无奇的桌子,平平无奇的糖。 陈舷都要觉得这是哪个工作人员拿来的糖了。 可能这就是艺术。 不能理解。 逛完了博物馆,方谕又带他去了都灵艺术学院。两个地方有点距离,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 学校里没多少学生,黄昏要落了,方谕带着他在学校里走了一圈。走着走着,陈舷就有点走不动道了,小腿直发疼。 他蹲下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哥?!”方谕忙过来,“怎么了哥,又低血糖吗?” 陈舷没吭声,回味了一下这一整天。 “不对……”他明白过味儿来,“今天走太多了,我不行了,出机场那么远,博物馆还那么大……” 他话尾发抖,都染上了一丝委屈。 “那不走了,”方谕忙搓搓他的肩膀,“不走了,我背你回去。” “我走好远了,”陈舷委屈巴巴地抬头,“回家吧,我真不行了。” “好。”方谕说,“那我背你吧。” 陈舷说行。 方谕背过身,把后背交给他。陈舷抬手扑上去,倒在他后背上。方谕把他背了起来,在后背上颠登了两下,背着他往学校外面走。 他们也在学校里走了一段路了,陈舷偏头往旁边看。国外有名的大学,校内环境着实不错,水清又草绿,树也枝繁叶茂,教学楼都是欧式的建筑圆形的拱门,这会儿还有几个学生躲在拱门里看手机。 教学楼上头的校徽在黄昏的光芒下闪闪发光,楼前,意大利的国旗高挂,随着春风飘扬。 陈舷往方谕身上靠了靠。 说起来,方谕带他来这儿干什么? 这儿是大学,又不是景点。 “小鱼,”陈舷问他,“你是在这儿上学来着吗?” 方谕讶异:“你怎么知道?” 陈舷轻轻笑:“猜的,不然你带我进来这儿干什么。” 方谕也无奈地笑了声。 “是你学校,你就说呗,干嘛从进校门开始就一声不吭,就只知道介绍景点,说什么这个教学楼那个艺术楼。”陈舷打量四周,“这儿挺好的。” “本来打算出校门再告诉你。”方谕说。 陈舷轻笑。 他们沿着石板小路慢慢往外走,途中有个学生匆匆忙忙地从旁边跑了过去。陈舷又回头去望,望着那学生匆匆地跑离在视线里,恍惚间,他把他看成了方谕。 方谕大约也这样跑过,在这个学校里,在跟陈舷分开之后。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刚开始语言不通,也不容易的。 陈舷想着,把脑袋靠在他身上,把他搂紧。 风在吹,四月的春风在吹。 陈舷趴在他后背上说:“你这个学校,确实很好。” “怎么就突然很好了?”方谕说,“你刚刚不还说花花草草老树太多,一到夏天肯定闹蚊子灾吗。” “当然好了,养了你的学校。”陈舷说,“我怎么听你这话有怨气,我说中了?你经常被蚊子叮?” “还真是。”方谕不无怨念,“全世界的蚊子都不是东西。有一次还在我眼皮上叮了一口,教授问我是不是结膜炎了。” “……” 陈舷试着想了想他眼皮上多了一个浑圆的蚊子包的模样,噗嗤一下,被逗乐了。 “今天没照顾好你,”方谕叹了一声,“我都没记住,你已经走了好多路了,怪我,晚上我给你按按。” “没错,都怪你。”陈舷说,“我要喝蜂蜜水。” “行。” “我要喝奶油浓汤,听说这里很会做。” “嘶。这我不能答应你,我得先问问医生和营养师。”方谕说,“要是能吃,我就给你做,不能吃的话,你晚上还是吃粥吧。” “行吧,那我要吃鸡丝粥。” “行。” “什么都行?”陈舷说,“我要洗冷水澡。” 方谕一下子冷了声音:“不行。” 陈舷笑得更开心了——他就想听方谕说不行。那话怎么说来着?忘了,反正他喜欢跟方谕犯贱,等方谕懊恼无语地骂他一句,陈舷就开心了,就会欢天喜地从善如流地依言滚走,浑身上下都爽得要飞。 方谕背着他出了校门,上车,把车开回家。回家时天都黑了,家门前的小道上亮起了灯。 都灵真是好地方,路灯都很有造型,欧式复古像手提煤油灯似的造型。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进门回家。女佣早已在厨房忙活好了晚饭,陈舷还是不能吃奶油浓汤,方谕便提前给她打了电话发了信息,让她做了鸡丝粥。 女佣真就做了鸡丝粥。 看见那份和中国人做出来的毫无差别的鸡丝粥,陈舷边坐到桌前,边很讶异:“她怎么会做中国粥?” “有个中国老板,当然会做中国饭。”方谕把陈舷的风衣脱下来,和自己的外衣放在一起,转头用意大利语问她,“陈女士呢?” 女佣接过他手里的衣服:“那位和您一起回来的姑娘的话,她说要出门散步,半个小时前刚出门。” “出门了?她认路吗?” “她说不会走远的。”女佣说。 “……”方谕忽然察觉到不对,“你俩怎么交流的?” “翻译器呀,那位姑娘用手机的翻译器跟我聊天,我们聊了一下午呢。”女佣弯起眼睛笑,“她真是个好姑娘,我喜欢她——我或许不该叫她姑娘?可她比我小,在我眼里就是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的姑娘。” 女佣——焦娅小姐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她从来都这么和善。 方谕哈哈干笑,再对她说不出什么来。 来意大利之后,他就给了陈舷和陈桑嘉办了电话卡,在这里也能打电话。陈桑嘉要是找不到路,会给陈舷或者他打电话的,她又不傻。 想着,方谕挥挥手。女佣焦娅心领神会,朝他笑着一鞠躬,转头走了,拿着扫帚直奔二楼阳台。 方谕回身,看见陈舷手捧着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问她阿姨去哪儿了,”方谕坐到他身边,很自觉地开始报告,“她说阿姨出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来。” 陈舷也担忧:“出门了?她认路吗?” “有手机在,不认路可以打电话。”方谕拿过他的粥,给他吹了吹气,舀起一勺来喂他,“丢不了的,别担心。” 陈舷想想也是。 吃完晚饭,时间不早了,陈舷累得直打哈欠,揉着膝盖。 方谕看出他累得不行,便拉着陈舷去睡,说量尺寸的事明天再说。 二楼有个浴室,陈舷说想洗个澡,于是方谕又叫焦娅小姐拿来一套睡衣。 “毛巾都在这里,这个是沐浴露,这个是洗发露,”方谕把浴室里的东西一个一个给他介绍过来,“你看见了,这里还有浴缸,带按摩功能的。要试试吗?我给你放水。” “不用了,我就洗个澡。”陈舷局促地干笑。 “都可以,你随意。”方谕说,“你千万别把水弄到胳膊上,伤还没好。” 陈舷胳膊上还缠着几圈绷带。 “我知道的。”陈舷说。 “那你去吧,慢慢洗,别着急。” 陈舷点点头。 他怀里抱着方谕刚给他的浴巾,干瘦的手指在毛巾上抠了几下。他低下脑袋,紧抿着嘴,耳尖上浮起一片红。 一瞬间,一些往事浮上心头。 方谕也摸摸脸,怪异地红了一片脸颊,眼神飘开到别处,眉角直抽。 “那我走了,你慢慢洗。” 放下这句,方谕干净利落地退出去了,临走前,他把浴室里的换风扇和热气给陈舷打开。 一转身,方谕松了口气,也打了个哈欠——嘴巴刚张到最大,女佣焦娅突然从一旁探出脸:“米凯莱先生!” 方谕一声惨叫,吓得一屁股跌到地上。
第103章 第一次见面 浴室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停。 匆匆忙忙的几声动静响起, 随后哗啦一下,门拉开了。 门后,陈舷还在匆匆忙忙地扯着自己的衣角往下拉:“怎么了?!” 一看他就是衣服脱到一半, 听见方谕惨叫,就赶紧急急忙忙把衣服穿回来,出门来看。 方谕正被焦娅小姐拉着胳膊从地上扶起来,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尾巴骨。 方大老板正瞪着焦娅, 一看见陈舷出来,又神色立刻缓和。 “没事, 没事,她吓了我一跳,”方谕指指焦娅, “你去洗吧,没事。” 陈舷看看他, 又看看焦娅,一脸迷茫地眨眨眼, 不太理解他的住家阿姨怎么能把他吓成这样。 “真没事?” “真没事, ”方谕揉着自己后腰, “能有什么事,这是我们自己家。去吧,哥。” 陈舷一想也是,就把门又关上, 窸窸窣窣地在里面忙活起了自己。 方谕松了口气,转头又瞪焦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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