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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舷愣了半晌,慢吞吞地抬起头。 他望着她,呆呆地问:“小鱼呢?” “小鱼不是被他妈……赶下来了吗?” 陈桑嘉愣在那里。 一阵车子刹车停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转头,是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不远处。 车子的副驾驶拉开了门,方谕从上面走了下来。 看见他,陈桑嘉眼神一紧,下意识攥紧包里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坐在一旁公交车站的月台里。有站牌挡着,方谕没看见她,脚步匆匆地往里走去。 他前面是公安局。 * “我理解你的心情。” 进了公安局,刚过了安检说明来意,方谕就被带进询问室里做了一遍笔录。 笔录做到最后,负责这件案子的刑警这么和方谕说。 “受到出狱后的加害者的又一次侵害,虽然是未遂,但作为亲属,你的心情我……” “可以了。”方谕打断他,“没有用的话可以不用说了,心情理解没有用,告诉我准备怎么做措施。” 刑警说:“他是刑期满释放后再犯的,这种情况,我们也会依法进行上诉。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对人已经造成了精神性的损害,你有证据能证明的话,麻烦拿来,比如病历之类的。” “之前他就有前科,所以这次算累犯,之后会一直羁押在看守所候审。情节算得上恶劣,对他的取保候审会很难。” 方谕问:“大概能判几年?” “这个要看具体量刑。”刑警敲了敲键盘边缘,“现在说不准他是什么罪名,视情况,没准得算好几个罪名,得慢慢审,不过三四年肯定是有的了。” 方谕没吭声。 他一拧眉,脸上露出不悦。 他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 陈桑嘉揣着包,一脸凝重的往公安局门口走去。 还没走去几步,忽然,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她一惊,慌忙低下头,往一旁的共享单车那儿匆匆走去,又停下,拿出手机,装作扫码要开车。 警车没怎么注意到她,一脚油门开进了公安局里面。 陈桑嘉暗暗松了口气。 她收起手机,重新揣上包,往公安局门口走过去。 突然,一声尖叫。 陈桑嘉一怔。 “下来!” 一阵拉拉扯扯的声音里,令她感到熟悉的尖叫声又响起来:“不下!我不!!” “抓错人了,你们抓错人了!误会!报警的是我儿子,他跟你们闹着玩的!!” “我没犯罪!我没有!” 陈桑嘉探头一看,立时两眼一瞪,震惊地木在原地。 是方真圆! 警察们不听她的狡辩,强拉硬拽地把她拽下车子来,往警局里带了进去。 陈桑嘉愣在门口。 她起身,后退两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大门口红通通的、相当正气的一排大字。 江城公安局。 她又往里面迷茫地望去。 方真圆为什么会被抓来江城的公安局……?
第62章 下跪 结束了对林剑宇这件事的笔录, 方谕从询问室里推门出来。 负责他笔录的另一个刑警把他往门口送,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先联系你……” 话还没说完, 门口那儿传来一阵喧嚷。 小刑警话语一顿。 方谕也身形一顿。须臾,他立刻提快脚步,往门口赶了过去。 刚拐过个角, 他就看见方真圆在被人往里拖。她不愿意走, 整个人都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尖叫鸡似的叫, 两腿不停乱蹬。 然而警察们都不是吃素的,一个老刑警单手拖着她两只胳膊,轻而易举地把她往旁边的楼道里拽过去, 简直像拖着个拖把。 瞧见方谕,方真圆两眼一亮。 “小鱼!”她推开老刑警, 连滚带爬地朝他跑过来,“小鱼!” 跑了没几步, 一个警察眼疾手快地把她抓住。 方真圆被拽停在原地。她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 又不肯放弃地朝着方谕伸出手, 胡乱地抓着。 她披头散发,一头长发乱糟得像鸟窝。 她声泪俱下地喊:“小鱼,你救我啊!我是你妈!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以后你爱和陈舷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你,我不会管你了!” “你别让我坐牢!”她喊, “你撤诉啊!撤诉!!” 警察们看都不看方谕,把她拽起来,就往另一边带。 “老实点!” “什么撤诉不撤诉,带你来是调查案子!” “这是刑事案件,什么你儿子, 你老子来都没用!” 方真圆被带走了。 她眼睛通红怨毒地一直瞪着方谕,嘴巴里尖叫不停。 方谕把手插进兜里,凉薄地盯着她,一句话没说。 小刑警慢了好几拍地从后头跑过来。 “你是她儿子?”小刑警讶异道,“这女的是怀疑和林剑宇共谋才被带过来问话的啊。奇了怪了,你不说你是被害者的亲属吗?” 方谕淡声道:“我不是她儿子。” 小刑警懵了。他看了看方谕淡漠的脸,又看了看方真圆被拖走的方向,好一阵懵逼:“可是,诶……可是……” “不重要,那位女士精神不正常。”方谕淡淡地撇清关系,道,“我记得我刚刚还说,我举报了一家装修公司涉嫌合同欺诈。” “噢,这个我知道。”小刑警说,“你早上才报案,经侦那边刚开始调查。他们刚去方真圆家里查……好像就是刚刚那个被带走的女士。” “嗯。”方谕应了声,“就是她。” “还真是啊,这方女士身上案子真多。我听经侦的人说,搜罗到了很多东西,不光是以前的账本,连那个公司已经去世的老板的手机都找到了。真是大丰收,有手机就能查到很多东西了。” 一听最后一句,方谕身形一顿。 “什么?”他难以置信,“去世的老板的手机?” “是啊。”小刑警眨巴眨巴眼,“怎么了?” * “这个就是陈胜强的手机。” 经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一个警察正在电脑跟前导出手机资料。他拿起连着数据线的手机,对着方谕挥了挥,又放了下来,“暂时是不能还给你,我们得查清楚了再说。” 方谕无所谓,他不是为了拿回老陈的手机才来的。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来确认一下。这真的是老陈的手机?” “是啊,登录的微信、绑定的手机号,支付宝和所有软件的实名认证,都是陈胜强本人。”警察头也不抬地投入调查里,眼睛只盯着电脑屏幕,“有问题?” 方谕没吭声。 他眉头一皱,想起小半个月前,老陈葬礼刚结束的次日,陈胜强找来管理遗产的律师到场时,那人也说过有打过陈胜强的手机,但没人接。 那时候方真圆就有点尴尬地挠挠脸,说那天她没把老陈的手机带出来。 方谕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他本以为找到的这一个就是方真圆那时所说的老陈的手机,可仔细想想,她又怎么会把老陈的手机放在陈舷的屋子里? 方真圆可恨死他了,平时应该不会进那个房间里。 方谕沉思片刻。 他手里这个,是备用机吗。 是老陈背着方真圆买的二号机? 方谕抬手揉了揉脖子。 他忽然想起刚去意大利那两年。那两年他和家里赌气,一直没回来,一个人窝在只有几平米的出租屋里。 方真圆总是在微信里跟他哭。 方谕一概没理。后来到了大三那年,方真圆不顾昂贵的跨境话费,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嘤嘤切切地哭惨,好几个月的软磨硬泡之下,方谕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多打了几份夜里的短工,没日没夜地花了半年多,终于挣到了一笔机票钱,回来了一次——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没钱。 方真圆给他打过钱,但方谕一分钱没有要,每一笔钱怎么来的就怎么退了回去。 后来,他甚至把银行卡都注销,一分钱都不要家里的。 每天放了学就去打工,刷盘子刷得掌心里面起泡,常有的事。 那天,他硬着头皮拉着个行李箱,回到家里,很不高兴地开了门。 家里还是那个样子,厨房里飘出饭菜味儿,电视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着。老陈还是爱看战谍片,枪声和喊声正噼里啪啦地响。 “回来了?”方真圆把手在碎花围裙上抹了几下,高高兴兴地把他的行李箱拉进来,“快洗手吃饭,不容易吧,这么远的路。” 方谕随口应了几声,有点发愣地看了一会儿家里。 家里很平静,一点儿看不出三四年前有过一场腥风血雨。一切祥和得像方谕高中放学回家时平平无奇的一天,他下意识看向陈舷房间门口,朦胧地有种陈舷马上就要推开门出来的错觉。 方谕嘴角扯了扯,鬼使神差地张嘴:“妈。” “怎么了?” ——陈舷回来了没? 话都到嘴边了,一声气音都从嘴里冒了出来,但方谕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没事。”他嘴上说完,又还是问,“陈舷呢?” 空气立刻僵了一瞬。 好半晌,厨房里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忙活声。 “说什么呢你,陈舷怎么会在家。”方真圆说,“不是几年前就跟你说过了吗,陈舷跟他妈走了,不会回来了。” “做出那种事,你爸怎么还会让他回来。” 方谕没再回答,心头发沉地蹙眉。 他转头,看向老陈。老陈坐在茶几前面,居然也正看着他。 方谕这一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老陈没有别开眼睛,只是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像看陈舷似的看着他。然后,他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终于扭开脸,神色讽刺地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仰头闷了一口。 有一口腥味儿反上喉咙。 方谕一捂嘴,突如其来地反胃起来。他忍不住了,转头冲了出去,冲进厕所,推开一道门,对着马桶呕地就吐了出来。 像喝多了,方谕对着马桶吐了半天。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他吐不出什么,就只是吐一些水。 好半天,他吐完了。 方谕扶着厕所隔间侧面的墙,喘了半天,脑子里闷疼得嗡嗡一阵响。他扶了扶脑袋,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就吐了,他又没病。 方谕咳嗽几声,冲了马桶,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 到洗手池前涮了几口水,洗了把脸,他精神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重新给陈舷打了电话。 刚刚进了警局,被叫去做笔录的时候,警察检查了他的手机,说不能对外录音公放。没什么办法,方谕就和陈舷说了一声,把语音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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