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舷忍不住呜呜咽咽了一阵——他没有眼泪,只是委屈巴巴地装哭。 “陈舷!”外头不知谁喊了声,“你弟弟已经来了,赶紧收拾啦!” 方谕每次从画室下课,都来游泳馆接陈舷一起走。 “哎我去。” 陈舷立马精神了,呜咽一收,转身拿起手边的泳帽和泳镜,利索地爬了起来。 一爬,又扯到酸痛的肌肉了,他嗷地惨叫一嗓子,捂着肩膀往更衣室走。 一站起来,他才发现腿也不太好,两腿抽搐不断,腿肚子直打哆嗦。 陈舷像老头出院似的,慢吞吞把自己挪到了更衣室里。他把泳帽和泳镜塞到包里,脱下身上的装备,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单肩挎着包走了出去。 方谕正在游泳馆的更衣室外等他,手里拿着个手机在点。 陈舷一出来,他就收起手机。 陈舷朝他一笑,下意识地扬起手,想跟他挥一挥。 手刚一抬,又扯到酸疼的地方了。 他当场笑脸一垮,脸一扭,捂住疼的地方,蹲了下去。 方谕吓了一跳:“哥!?” 方谕跑过来,拉住他一只胳膊,关切道:“怎么了?没事吧?低血糖了?” 陈舷想哭:“胳膊疼……” “怎么胳膊疼?”方谕说,“肌肉拉伤吗?” 正巧,旁边走出来两个跟陈舷一起练游泳的人。 看见他这样,其中一个乐了声,说:“哎呀,你哥没事,这个阶段都这样。刚开始练,虽然也会酸,但习惯之后就会好。不过等再过两个月,训练强度一上来,就开始浑身酸了,去买点膏药贴一贴就行。” 陈舷骂他:“你说的轻巧!真的很疼啊,我走路都要不行了!”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嘛!”那人爽朗地跟他乐了两声,又挥挥手,“让你弟弟背你呗,拜拜,我走了!” 这人伸着懒腰,出馆走了。 陈舷又龇牙咧嘴地朝他的背影骂了几句。 “那我背你吧。”方谕说。 陈舷转头看他。 方谕担忧极了:“不是走不了了吗?我背你,没事的。” “呃,我挺沉的。”陈舷犹豫。 “沉不到哪儿去。”方谕说,“我坐一天了,正好锻炼锻炼,你不能走就别勉强了。” 陈舷朝他伸出双手:“那来孝敬你哥吧。” 方谕愣了瞬,又噗嗤笑出来,哭笑不得地说好。 方谕背起他,出了场馆。 陈舷一抬头,就见天还没黑。不过夕阳落下来了,把天上烧得一片橘黄。 他趴在方谕背上,随着方谕走路,背上一下一下轻轻颠荡着,颠得本就疲惫的陈舷昏昏欲睡。 “真好啊你,每次出门和回家,什么都不用带。”陈舷嘟囔着,“怎么画室就什么都能放……画板也好颜料也好,那些乱七八糟的笔,随随便便就能放那儿。” “我每天就大包小包地出门又回家……世界真是不公平。” 方谕说:“我也不知道。游泳馆里为什么不能放泳帽什么的?” “鬼知道。”陈舷在他后背上打了个哈欠,“你不去公交车站?” “不是说你要买膏药吗?那边有药店。” “喔。” 到了药店门口,方谕把陈舷放了下来。 陈舷就跟个铁板似的,往门口直直一站,一动也不动。 他动一下就疼。 药店的工作人员问了几句,就去给陈舷找了膏药,顺便给他拿了两副肌贴。方谕付了钱,拿过东西,背着他又走了。 走到公交车站,方谕把他放到月台的座位上。 他把肌贴拿出来,在陈舷发酸的小臂上贴了几圈,又拿出膏药,在他发红的后脖颈和旁的肩膀上贴了几块。 方谕贴得眉头皱起:“这怎么都红了?” “练的。”陈舷有点困,“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不用脑子就得用身体偿还……” “行了,别说胡话了,看你困的。”方谕打断他,“困就先睡吧,我背你回去。我妈今天早回家,家里有晚饭,你回去多吃点。” 陈舷不想吃:“我连饭碗都抬不起来了。” 方谕无奈:“我喂你。” 陈舷哼哼的笑:“有点恶心吧,男的给男的喂饭。” 方谕忽然不说话了。 陈舷困得睁不开眼,没发觉哪里不对。 方谕没再吭声。 他把陈舷另一只手拿起来,绕了几圈肌贴。离得有点近,陈舷闻见他身上一股清冽的香味儿,是他一直用的那个沐浴露的味道。 好清新的味道。 陈舷突然没来由地很安心,身子一歪,靠到方谕身上,闻着这股香睡着了。 方谕一僵。 陈舷丝毫没发觉,他已经睡过去了。 方谕一动不敢动。 陈舷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又毫无防备地睡着。他把重心全放在了方谕身上,沉沉地压着他的肩膀。 方谕低了低头,看见他的长睫低垂,额前的碎发被傍晚的凉风吹得摇晃。低头看去,方谕只看得见他的鼻尖。 他手里还端着陈舷的手。 手上还有没扯断的肌贴。 方谕低头看他看出了神,直到看到肌贴,手一抖,才反应过来,他和陈舷这会儿算是手牵着手。 他又红了耳尖。 一阵车子从远处驶来的声音,也打破了宁静。方谕转头,看见要坐的公交马上就要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断肌贴,给陈舷的手腕包好,又赶紧站起身,把他背起来,上了车。 一阵胡乱的忙叨,陈舷没醒,只哼唧了几声。 他昏睡了一路。 等再有意识,他就在一片半梦半醒间,听见开门声。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拖鞋换鞋声,和说话声。 “回来了?”方真圆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从厨房里出来,又吓了一跳,“我天哪,你怎么背着他回来的?” “什么?” 老陈也吓了一跳,好像跟着追了出来,声音愠怒,“这孩子,自己没长腿吗?怎么让人背回来了,真不像话。” 方谕淡淡地应:“没事,他挺累的。” 他一说话,背上就也起伏几下。 陈舷伏在他后背上,迷迷糊糊地醒不过来。 “再累也不能让你背啊,这像什么话?真不懂事。”老陈走过来,“陈舷!你下来!你……” “都说了没事了,”方谕不耐烦,“他练了一天了,昨天他不是也说过上强度了吗?我下午去的时候他都站不起来了,又没几步路,我背就背回来了,怎么就不像话了?” 老陈一噎,说不出话来。 “小鱼!”方真圆急了,“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没事没事,”老陈摆摆手,“孩子说得对,我着急了。” 方谕哼了一声。 他往里走去,还硬生生从方真圆和老陈中间挤了过去。 方谕走到卧室门前。 方真圆又在身后说:“今天做了清蒸鲈鱼喔,把你哥放好就出来吃饭。” “知道了。” 方谕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舷被他放到床上。 陈舷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滚了半圈,睁开了眼。迷迷瞪瞪一瞧,他发现这不是自己屋。 是方谕的屋子。 “干嘛把我带你屋子里面……”陈舷哼唧,又抱怨,“你妈怎么又做鱼。” 陈舷不爱吃海鲜,鱼当然也算在里面。 “一会儿我看看有没有别的菜,我给你打一份过来。”方谕说,“你先躺我这屋吧。” “也行。”陈舷砸吧两下嘴,又打了个哈欠,“好痛。” “还疼?” “疼啊,我这辈子没这么疼过,”陈舷一脸沧桑地仰头,“我会不会要死了?” “……” “我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陈舷痛心疾首,“比如什么游泳后肌肉酸疼症候群。这不会没法治吧,快点小鱼,给我拿纸笔,哥趁着还有知觉给你立个遗嘱……” 方谕受不了了:“你少贫两句行不行?” 陈舷嘻嘻嘿嘿地傻乐起来。 “我先出去看看有没有饭,”方谕转身往外走,“你再躺会吧。” “哦。” 方谕走了,门也被带上。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有一份米饭和别的些菜肉,像食堂里打来的饭。 方谕走过来,把其中一盘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陈舷仰头一看,就见这份饭上没有鲈鱼,相反的,有些小炒肉。 “我妈炒的辣椒炒肉,我给你过了一遍水。你肌肉酸痛,吃辣的应该不太好。” 方谕说完,又走出去了,端回来一碗羊肉丸子汤。 “可乐也别喝了,那东西腐蚀性强。”方谕说,“喝这个吧。” 陈舷惨叫:“什么!?” “什么‘什么’,我说你可乐别喝……” 陈舷蹭地就坐了起来:“不喝可乐!?你要我的命——我操!” 陈舷突然大骂一声,脸色顿时扭曲。 然后,他一手捂住肩膀,一手捂住后腰,又凄惨地躺了回去,侧着身,在床上扭曲得像只蜈蚣——看来是起的太猛,又扯到肌肉了。 “……都什么样了你还喝可乐。”方谕说,“听话,喝汤。” 陈舷气若游丝:“我要喝可乐……” “不可以。” “我是你哥!!” “我哥都要贴膏药了,喝什么可乐。”方谕说。 “……”陈舷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说话像我妈。” 方谕抽了抽嘴角。 “好了,别贫了,你起得来吗?”方谕说,“吃饭。” 陈舷还不至于废成那样,他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揉了揉后颈上贴着膏药的地方。 他拿起饭盘,一脸不情不愿地扒拉了两口,然后喝了口寡淡的丸子汤,忍不住地想念带气儿的、美味的可口可乐。 他抬头:“就一口行吗?” “不行。” “你就给我拿一瓶盖来……” “0.01毫升也不行。” 陈舷气急败坏:“混蛋!!” 方谕轻轻笑起来,还是没松口:“喝汤吧。” 陈舷挖了他一眼,悲愤地猛喝了一大口汤。 他最后也没从方谕那儿讨到一口可乐。 游泳的难度上去了,陈舷几乎每天身上都带着膏药,后来也一直这样。 后背的地方他贴不到,就一直跑来让方谕给他贴。那时候他不知道方谕什么心思,也没多想,衣服一脱就背对方谕。 方谕也总是沉默,一声不吭地给他贴上膏药。 真是没有一条路是容易的,陈舷后来肩膀上一直有膏药贴,小臂上也一直缠着肌贴,看起来像浑身都是伤。 陈舷记不太清后来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日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了。他没再问方谕的恋爱,方谕渐渐地也习惯了一些,开始和以前一样,跟他走得很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