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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点了复活,回到主城安全区。 破损的布袍,掉落的等级,周围玩家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点开好友列表,那个灰暗的“衔草啄玉”头像,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 他颤抖着手,退出了“龙渊阁”帮会,然后,将“寻瑜”这个承载了他最后一点卑微念想的小号,拖进了删除角色的界面。 确认。角色消失。 线上,通往易衔瑜的最后一座桥梁,被他亲手、也被易衔瑜彻底炸毁了。 霍浔关掉游戏,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这一次,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第10章倾诉烦恼 生死擂事件如同一场凛冬的暴风雪,将霍浔彻底冰封。 他删除了“寻瑜”的账号,也彻底切断了线上试图靠近易衔瑜的任何可能。 现实的“影子”策略也戛然而止。 图书馆、食堂、篮球场……那些易衔瑜可能出现的地方,再也看不到霍浔沉默追随的身影。 他把自己关在租住的房子里,拉紧了窗帘,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女装被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皱巴巴的T恤和睡裤。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上被咬破的痂已经脱落,留下一个淡淡的粉痕,像一道耻辱的印记。 曾经那个花枝招展、蔫坏自信的霍浔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茫然失措的空壳。 他不再去上课,导员打来电话询问,他只以身体不适为由搪塞。 手机里易衔瑜的号码,他点开无数次,却再也没有勇气发出一条信息。 那条“谢谢”和生死擂前的订单截图,成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冰冷的墓碑。 时间在混沌中流逝。 直到周五傍晚,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霍浔从昏沉中惊醒。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霍浔!霍浔!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再不开门我报警说你失踪了!” 是陈默,霍浔在金融系为数不多算得上朋友的同学。 也是少数知道他玩女装和游戏女号,但神经大条地表示“尊重个人爱好”的家伙。 霍浔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开门。 门外的陈默看到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卧槽!霍浔你被女鬼吸干阳气了?!怎么搞成这样?” 他不由分说地挤进门,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霍浔憔悴的样子,眉头紧锁,“导员说你请了一周病假? 我看你是心病吧!是不是失恋了?跟游戏里那个‘衔草’大神?” 霍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坐回沙发上。 陈默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哥带你出去透透气!今晚‘零点’酒吧,哥几个都在,缺你一个!必须去!再憋下去你要发霉了!” 他根本不给霍浔拒绝的机会,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起来推进了浴室,“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我等你!” 被陈默强行塞进出租车,带到喧闹的“零点”酒吧时,霍浔的大脑还是麻木的。 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晃动的人影,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不适。 他被陈默按在卡座里,机械地接过递来的啤酒,听着周围同学兴奋的谈笑,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只想逃,借口去洗手间,他逃离了嘈杂的卡座区。 穿过灯光迷离、人影幢幢的走廊,他只想找个安静点的角落喘口气。 就在他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时,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 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沙哑,穿透了背景音乐的喧嚣,狠狠撞进了他的耳膜! “……妈……你别说了行不行?我知道! 我知道他条件好!对你好!可……可他妈的那是我爸的位置! 才一年!一年啊!你就……你就急着要别人来取代他?!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是易衔瑜! 霍浔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昏暗角落里的卡座。 易衔瑜独自一人瘫坐在宽大的沙发里,面前的桌上歪倒着好几个空啤酒瓶。 他低着头,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拒人千里的,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无助的嘶吼,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受伤的幼兽。 “我他妈刚考上大学……我爸……我爸他还没看到……你就……”他的声音哽咽住了。 后面的话淹没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里。他 猛地抓起桌上半瓶啤酒,仰头狠狠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混着……也许是眼泪? 霍浔从未见过这样的易衔瑜。 脆弱,崩溃,褪去了所有坚硬冰冷的外壳,将内心最深处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原来他冰冷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惊涛骇浪。 母亲即将再婚,对象是父亲去世后才一年就出现的“条件很好”的男人……这对他这样一个重情、家庭观念极重的直男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无法接受,无法理解,更无处倾诉,只能将自己灌醉,在这个无人认识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霍浔。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发里、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身影。 看着他灌酒时颤抖的手,看着他压抑的呜咽……什么欺骗,什么憎恶,什么生死擂的耻辱,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只想走过去,抱住他,告诉他“别喝了”,告诉他“我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易衔瑜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 醉眼朦胧中,他看到了站在光影交界处的霍浔。 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在迷离的灯光下,和他此刻混乱痛苦的大脑里某个模糊的、依赖的影子瞬间重叠—— 是那个总是在游戏里甜甜地叫他“衔草哥哥”、在他疲惫时给他唱歌的“三寻”! 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警惕心和那条“直男底线”。 巨大的痛苦和无处宣泄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而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成了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三……三寻?”易衔瑜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霍浔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易衔瑜滚烫的身体带着浓重的酒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霍浔身上。 他抬起头,迷蒙的醉眼近距离地锁定了霍浔的脸,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是你……对不对?”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滚烫的呼吸喷在霍浔的颈侧,“你……你怎么才来……我……我好难受……” 他像个走丢后终于找到亲人的孩子,将沉重的脑袋抵在霍浔的肩膀上,手臂无意识地紧紧箍住了霍浔的腰。 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滚烫的液体浸湿了霍浔肩头的衣料——分不清是酒,还是这个骄傲的、崩溃的直男在深夜里流下的、无人知晓的眼泪。 霍浔的身体僵硬如铁,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抽痛。 易衔瑜滚烫的体温,浓烈的酒气,无助的呜咽,还有那紧紧箍住他腰身、仿佛要将他揉碎的手臂……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具有冲击力。 他叫他“三寻”……在意识模糊的深渊里,他潜意识里依赖的、寻找的,竟然还是那个被他亲手碾碎的“幻影”?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心疼撕扯着霍浔。 他僵在原地,任由易衔瑜像个脆弱的孩子般抱着他哭泣、呓语,诉说着对父亲的思念。 对母亲再婚的不解和愤怒,诉说着独自承受的痛苦和迷茫……那些清醒时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的烦恼。 此刻在酒精和“三寻”这个虚幻的安全港湾面前,倾泻而出。 霍浔听着,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极其克制地。 落在了易衔瑜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脊背上,笨拙地、一下下地拍着,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婴孩。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哽咽,“ 我在这里……易衔瑜……我在这里……” 酒吧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昏暗的角落里,霍浔支撑着彻底醉倒、陷入昏睡的易衔瑜,感受着怀中人沉重的呼吸和滚烫的体温,听着他无意识的痛苦呓语。 所有的算计、伪装、仇恨和界限,在这个混乱的夜晚,被一个醉鬼的眼泪和依赖,冲击得摇摇欲坠。 霍浔知道,当易衔瑜醒来,迎接他的必然是更猛烈的风暴和更深的厌恶。 但此刻,他只想让这个在他怀里哭累了睡去的男人,能暂时逃离那噬人的痛苦,哪怕只有片刻安宁。 他艰难地架起完全不省人事的易衔瑜,在陈默等人惊愕的目光中。 留下一句“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便踉跄地拖着这个沉重的“麻烦”,消失在了酒吧迷离的夜色中。 前路未卜,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接住了他坠落的脆弱。
第11章花孔雀舞 清晨刺眼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像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易衔瑜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宿醉的钝痛感席卷全身,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胃里翻江倒海。 他呻吟一声,试图撑起沉重的身体,却感觉手臂被什么压着。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 淡淡的、混合着洗涤剂和一种他无法确切形容的、不属于他认知范畴的冷香。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下移—— 霍浔。 他就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头枕着手臂,侧身睡着。 晨曦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肩线和散落在额前的柔软黑发。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带着疲惫的俊秀脸庞,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或阴郁,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安宁。 易衔瑜的大脑瞬间宕机。 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撕碎的胶片,混乱不堪地冲击着他:酒吧的喧嚣、母亲电话里的声音、灼烧喉咙的酒精、无边无际的绝望…… 然后,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带着某种他潜意识里渴望的熟悉感…… 他好像……抱住了谁?还说了很多……很多不该说的话?! “轰”的一声,易衔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耻感和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宿醉的不适。 他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被霍浔枕着边缘的手臂,动作之大直接惊醒了地上的人。 霍浔睫毛颤动,迷茫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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