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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初时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但在看清床上坐着的、脸色铁青、眼神如同暴怒野兽般的易衔瑜时,瞬间清醒,如同被冰水浇头。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无声的惊雷。 易衔瑜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得能剜下肉来,声音嘶哑得可怕。 带着宿醉的沙砾感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对我做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霍浔的心猛地一沉,坠入冰窟。果然。 预料之中的反应,他撑着发麻的身体坐起来,避开那杀人的视线。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你喝得烂醉,在酒吧差点摔倒,我碰巧遇到,就把你带回来了。 你吐了两次,换了我的备用T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他指了指床边椅子上搭着的、明显大一号的干净T恤,又补充道,“你的衣服在烘干机里。” 易衔瑜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纯棉T恤,确实不是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仿佛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眼前这个他最厌恶的人看光、触碰过。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抱着人哭诉、像个孩子一样依赖……对象竟然是霍浔?!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比宿醉更恶心。 “碰巧?”易衔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刻骨的讥讽和不信任,“霍浔,你的‘碰巧’未免太多了! 跟踪狂的游戏还没玩够?删了游戏小号,就换现实里继续恶心我? 昨晚那些……那些话……” 他想起自己可能吐露的关于父亲、关于母亲再婚的脆弱,更是羞愤欲绝,“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 “我不会。”霍浔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易衔瑜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易衔瑜看不懂的疲惫和……怜悯?“ 易衔瑜,我对你的隐私没兴趣。 昨晚只是……看你快摔死在酒吧,顺手捡回来而已。酒醒了就走吧,门在那边。” 他站起身,不再看易衔瑜一眼,径直走向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点被反复践踏后残存的火星。 他背对着易衔瑜,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易衔瑜被他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噎了一下。 预想中的纠缠、辩解或者趁机要挟都没有出现,只有一句冰冷的“顺手捡回来”和赶客的逐客令。 这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愤怒。他猛地掀开薄被下床,宿醉带来的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 但他强撑着站稳,一把抓过椅子上自己的外套(虽然里面的衣服还是霍浔的)。 “霍浔,我警告你。”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离我远点。昨晚的事情,最好烂在你肚子里。 否则……”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已经昭示了后果。 他用力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仿佛逃离一个瘟疫之地。 “砰!”重重的关门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霍浔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维持着背对的姿势,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客厅里还残留着易衔瑜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属于他的、强势的气息。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昨晚那个在他怀里脆弱哭泣的易衔瑜,像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阳光下的现实,依旧是刻骨的厌恶和冰冷的警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正好看到楼下易衔瑜有些狼狈地快步走出楼道,拦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霍浔靠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易衔瑜那个灰暗的头像(虽然删了游戏好友,但现实号码还在通讯录)。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微微颤抖。 真的要彻底删掉吗?连同最后一点卑微的联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默。 “喂?浔子!你怎么样? 昨晚什么情况?易衔瑜那尊大神怎么被你架走了?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俩……”陈默的大嗓门带着八卦和担忧劈头盖脸砸过来。 霍浔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也强行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对着电话说:“没什么,他喝多了撒酒疯,我嫌他吵,就给扔出去了。 我能有什么事?对了,默默,下午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商场。”霍浔的视线扫过衣柜最底层,那里塞着他的女装。 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冲动在他心底滋生。既然“寻瑜”死了,现实的“影子”也被彻底驱逐,那他霍浔,总得用某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我想买点东西。” 下午,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 霍浔像是换了个人。 宿醉的颓废和清晨的苍白被精致的妆容完全掩盖。 他选了一条极其张扬的裙子——不是“三寻”那种甜美乖巧的风格,而是带着攻击性的性感。 大片的蕾丝与硬朗的黑色皮革拼接,勾勒出他本就优越的身材曲线,裙摆是不规则设计,行走间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 颜色是极其浓烈的正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甚至还戴了一顶同色系的、带着黑色网纱的贝雷帽,脚踩一双尖头细高跟短靴。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又像一只开屏的、极具侵略性的花孔雀。 所到之处,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两百。 惊讶、好奇、惊艳、甚至带着一丝猎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陈默跟在他旁边,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卧……卧槽!霍浔!你……你这是受啥刺激了?!!! 这裙子……也太……太那个了吧?”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霍浔对着商场光可鉴人的橱窗理了理帽檐下的网纱,红唇勾起一个近乎妖冶的弧度。 眼神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破罐破摔的决绝:“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人活着,总得有点颜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陈默耳中,“以前总想着怎么藏,怎么讨好,怎么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现在想想,真他妈累。” 他转身,裙摆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默默,走,陪我去看首饰。要最闪的那种。” 他不再低头,不再回避任何目光。 他就是要这样招摇过市,用最鲜艳的色彩、最张扬的姿态,宣告那个小心翼翼、卑微隐忍的“霍浔”或“寻瑜”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不再为任何人眼光而活的霍浔。 他要跳舞,跳一场只属于自己的、绚烂又孤独的“花孔雀之舞”,哪怕台下空无一人,哪怕这舞步带着自毁般的悲壮。 陈默看着好友挺直的背影,那抹刺目的红在人群中是如此耀眼又格格不入。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他知道,霍浔心里那道伤,远没有愈合,这身华丽的行头,不过是包裹伤口的、带刺的铠甲。
第12章偶遇升级 易衔瑜回到宿舍,几乎是冲进浴室。 把身上那件属于霍浔的T恤扒下来扔在地上,仿佛沾着什么致命的病菌。 冰冷的水流从头浇下,他用力搓洗着皮肤,试图冲刷掉昨晚残留的酒气、呕吐物的味道。 以及……那个拥抱带来的、令人窒息的触感和记忆。 他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红发皱,才疲惫地关掉水龙头。 看着镜中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依旧苍白的脸。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地涌现:母亲的电话、酒吧的崩溃、抱着一个人哭诉……那个人是霍浔! “砰!”他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指关节瞬间泛红破皮,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耻辱!巨大的耻辱! 他竟然在那个他最厌恶、最恶心的人面前,暴露了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那些关于父亲、关于家庭的话……霍浔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会不会当作把柄? 易衔瑜的眼中布满了阴鸷和狂躁。他发誓,绝不能让霍浔有机会利用昨晚的事情!必须彻底隔绝! 接下来的几天,易衔瑜如同一个高度戒备的哨兵。 他刻意绕开所有霍浔可能出现的地方,上课时永远坐在离门最近、视野最开阔的位置,时刻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他甚至屏蔽了霍浔的手机号(虽然对方从未打过),在校园里看到任何疑似的身影都会立刻调头就走,眼神冷得像冰锥。 然而,母亲再婚的压力并未因他的逃避而消失,反而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心头。 导员也找他谈了话,委婉提醒他注意出勤和状态。内外交困之下,易衔瑜的情绪绷到了极限,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这天下午,易衔瑜为了避开人流,特意选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靠近学校艺术活动中心的小路回宿舍。 他只想快点回去,把自己关起来。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他低着头快步疾走时,一阵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活动中心小广场传来。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想加快脚步远离噪音源。 然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时,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舞台中央,那个随着音乐忘我舞动的身影,像一道灼目的闪电,狠狠劈进了他的视野! 是霍浔! 但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个形象——不是那个沉默跟踪的影子,不是那个被他一剑劈碎的柔弱“寻瑜”。 也不是清晨那个苍白疲惫的室友,更不是曾经那个穿着辣妹装纠缠他的“三寻”。 眼前的霍浔,穿着一条极其夸张的裙子!大片浓烈的、饱和度极高的孔雀蓝和翠绿羽毛状亮片覆盖在裙摆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上身是紧致的黑色亮皮抹胸,勾勒出紧致漂亮的肩颈线条。 他脸上画着同样浓烈张扬的舞台妆,眼尾缀着细碎的亮片,随着舞步飞扬。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戴着的头饰——一个用金属丝和彩色羽毛手工制作的、华丽到近乎嚣张的孔雀冠冕! 他正在跳一支充满力量感和野性美的现代舞。 动作大开大合,旋转、跳跃、身体的延展与收缩充满了爆发力。 那浓烈的色彩、华丽的羽毛、张扬的妆容,配合着他此刻全然投入、仿佛燃烧生命般的舞姿,整个人如同一只真正在阳光下开屏、高傲又美丽的雄性孔雀! 他在用身体呐喊,用舞蹈宣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看我!看我!”的强烈存在感,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也……刺眼得让易衔瑜浑身不适。 舞台下围了不少学生,有艺术学院的,也有纯粹被这奇景吸引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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