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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连易衔瑜自己都愣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下意识地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更紧。 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的懊恼。他问这个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简直比刚才砸掉护肩的行为还要愚蠢! 霍浔悬在半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易衔瑜,肩膀的线条在单薄的T恤下显得异常僵硬。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发酵。 易衔瑜几乎要为自己的冲动和这句愚蠢的问话感到窒息。 就在他以为霍浔会彻底无视他,或者再次用沉默的倔强刺向他时—— 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从霍浔的方向传来,像羽毛一样飘落: “……习惯了。” 习惯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易衔瑜的心上。 习惯了疼?习惯了忍耐?习惯了……独自一人? 易衔瑜瞳孔深处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浔没有再停留。 他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拽下储物柜里那件旧训练服,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低着头,像逃避洪水猛兽一样,脚步凌乱而急促地冲向门口。 他不敢看易衔瑜的表情,更不敢看地上那个被毁掉的护肩。 肩膀的旧伤在刚才的僵持和情绪剧烈波动下,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如同不祥的鼓点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易衔瑜那让他心慌意乱、无法理解的复杂目光。 擦肩而过的瞬间,易衔瑜甚至能感觉到霍浔身上传来的细微颤抖,和他急促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 “砰!” 更衣室的门被霍浔用力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易衔瑜耳膜嗡嗡作响。 也彻底震碎了他脑海中最后一点混乱的思绪。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视线茫然地落在紧闭的门板上,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脚下那片狼藉之上。 深蓝色的硬纸盒碎片如同凋零的花瓣,散落一地。 那个崭新的、功能强大的护肩,此刻扭曲着躺在冰冷的瓷砖上,灰头土脸,深色的布料上沾满了从盒子里爆出的白色填充碎屑,像蒙上了一层肮脏的雪。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所有的暴怒、冲动和随之而来的……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懊悔。 “……习惯了。” 霍浔那疲惫沙哑的声音,仿佛带着冰冷的回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易衔瑜的呼吸猛地一窒。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冰凉一片,分不清是未干的水珠还是冷汗。 他到底在干什么?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咆哮、砸东西? 然后又像个傻子一样问那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更衣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水龙头那永不疲倦的“嗒、嗒”滴水声。每一次水滴落下。 都像敲打在他混乱不堪的神经上。 他猛地弯下腰,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暴,一把抓起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护肩。 柔软的支撑材料在他指间变形,灰尘簌簌落下。 他盯着它,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 手臂肌肉贲张,他再次做出了投掷的姿势,目标——墙角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护肩边缘那个小小的品牌LOGO标签。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猝然划过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易衔瑜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攥着那个肮脏的护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站在一地狼藉的碎片中。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瓷砖和更衣柜上。 像一个孤绝而沉默的问号。 更衣室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第14章直男困惑 体育馆内,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队友间短促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喧嚣而富有活力的背景音浪。 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橡胶混合的、独属于竞技场的荷尔蒙气息。 易衔瑜的脚步钉在原地,如同生了根。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体育馆入口处那个逆着光、显得单薄而迟疑的身影——霍浔。 他真的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易衔瑜的心底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吞咽下某种翻腾的情绪。 他转过身,动作刻意地带上一种生硬的冷漠。 大步走向场边正围成一圈听教练布置战术的队友。 “瑜哥,刚去哪了?”赵磊见他过来,随口问了一句,目光扫过他略显僵硬的侧脸,又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入口方向。 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站在墙边阴影里的霍浔,脸上掠过一丝了然和戏谑。 “哦豁?那不是……霍浔?他真来了?稀客啊!瑜哥,你面子够大!” 旁边几个队员也注意到了,目光带着好奇和打量,窃窃私语起来。 霍浔在班上近乎隐形,更遑论出现在校队训练赛这种场合。 易衔瑜眉头瞬间拧紧,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带着一种被窥探和冒犯的烦躁。 “闭嘴!热身!”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眼神锐利地扫过赵磊和其他几个队员。 那目光里的警告意味让赵磊脸上的戏谑立刻僵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开玩笑。 其他队员也纷纷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听教练讲话。 易衔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教练的战术板上,线条、箭头、跑位标记…… 可那些平日里清晰无比的指令,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眼角的余光。 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场边那个角落。 霍浔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低着头。 洗得发白的深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他没有看场上的训练赛,也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脚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上。他站立的姿势有些微妙的僵硬。 尤其是左侧肩膀,似乎刻意地收敛着,右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阳光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露出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唇线,和一小截苍白而紧绷的下颌。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易衔瑜胸腔里翻搅。 烦躁、莫名的焦灼、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还有一股更强烈的、被挑战权威般的恼怒——他凭什么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站在这里? 仿佛他易衔瑜欺负了他似的!昨晚在游戏里,在公交站,他那副浑身是刺、恨不得咬人的样子呢? “易衔瑜!” 教练不满的声音陡然拔高,战术板在他眼前重重敲了一下,“发什么呆? 我说这个底线挡拆后的分球路线,听明白没有?” 易衔瑜猛地回过神,对上教练严厉的目光,心下一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沉声道:“明白。” 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眼神也重新聚焦在战术板上。不能再分心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对抗赛正式开始。 校一队(主力)对阵校二队(陪练)。 易衔瑜作为控球后卫,是场上的绝对核心和大脑。 哨声一响,易衔瑜如同出闸的猎豹,瞬间进入状态。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脚步迅捷而精准。 每一次运球、每一次突破、每一次传球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压迫感。 他完全主导着场上的节奏,用一次次犀利的突破分球撕开二队的防线,助攻队友轻松得分; 当二队试图包夹他时,他又能利用鬼魅般的变向和精准的中距离跳投,一次次将篮球稳稳送入篮筐。 “好球!瑜哥!” “漂亮!这球传得太妙了!” 队友的喝彩声、场边零散观众的掌声此起彼伏。 易衔瑜在场上如同一个冰冷的战争机器,高效、强大、掌控一切。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深色的背心上,贲张的肌肉在激烈的对抗中展现出惊人的力量感。 他沉浸在这种熟悉的、用绝对实力碾压对手的快感中,试图用高强度的对抗和胜利的刺激。 彻底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角落里那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然而,霍浔的存在感却如同空气里的微尘,无孔不入。 每一次激烈的身体对抗后,易衔瑜落地喘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掠过场边。 他看到霍浔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隐忍。 当易衔瑜自己因为一次凶悍的封盖而重重落地。 左肩传来轻微的撞击感时,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然是—— 霍浔那个伤,被撞一下得有多疼?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动作也更加具有侵略性。 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发泄的情绪都倾泻在篮球和对手身上。 “哔——!”上半场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 易衔瑜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背心,紧贴在贲张的胸腹肌上。 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冰水,试图浇灭心口那股莫名的燥热。 目光,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极其隐蔽地投向霍浔的方向。 霍浔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身,用没受伤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僵硬,揉按着自己的左肩后侧。 动作很轻,仿佛怕被人看见。 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却清晰地传递出疼痛的信号。 他甚至微微吸了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易衔瑜的神经末梢! 他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操!他肩膀果然很疼!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一直忍着?那个蠢货!明明痛得要死,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还要摆出这副样子给他看?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烦躁、担忧和某种被刺痛般的不爽情绪,如同失控的野火瞬间燎原! 易衔瑜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的弦嗡嗡作响! 他猛地将还剩大半瓶水的塑料瓶狠狠掼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水瓶在地上弹跳翻滚,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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