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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角色动作完全僵住,拉满的弓弦甚至忘了松开,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堵如同山岳般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宽厚背甲。 毒蜂撞击盾牌的闷响和腐蚀声近在咫尺,震得他耳膜发麻。 为什么?易衔瑜……“云深不知处”为什么会突然冲过来? 为什么替他挡下攻击?在游戏里,他们不是水火不容吗? 就在昨天,他还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易衔瑜自己也懵了。看着屏幕上自己角色骤然下降的血量和身上挂着的“中毒”、“麻痹”Debuff图标。 听着耳机里队友的惊呼和怪物愤怒的嘶吼,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后怕瞬间席卷了他。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疯了吗?为了一个霍浔的游戏角色,差点把自己这个主力坦克搭进去? “治疗!快刷瑜哥血!”副队长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吼道。 圣洁的光芒及时落下,堪堪稳住了易衔瑜岌岌可危的血线。 易衔瑜猛地回过神,一股被自己行为惊吓到的羞恼和无处发泄的烦躁瞬间冲上头顶。 取代了那短暂的、失控的保护欲。他操控角色一个“盾牌猛击”砸飞面前残余的毒蜂。 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冷得掉渣,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暴躁: “发什么呆!输出!清掉它们!‘溪边独钓’,站我后面!再乱跑死了活该!” 他刻意将语气放得极其恶劣,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维持团队不崩盘,而非针对某个特定的人。他甚至不敢去看队伍列表里那个灰扑扑的游侠ID。 霍浔操控着“溪边独钓”,沉默地往高大的战士身后挪了半步。 角色的动作恢复了流畅,一支支箭矢再次射出,精准地收割着残余的毒蜂。 但屏幕前,霍浔握着鼠标的手心,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那堵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金属壁垒,那声在耳机里炸响的“小心背后”。 带来的冲击力,远比毒蜂的攻击更甚。易衔瑜……他到底在想什么?游戏里下意识的保护 和体育馆里暴怒砸掉护肩的行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沼泽里无声的暗流,悄然将霍浔淹没。 副本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继续推进。易衔瑜的指挥依旧精准高效,却带着一种比平时更甚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霍浔(溪边独钓)则更加沉默,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指令,输出,走位,尽力不让自己再成为任何意外。两人之间隔着虚拟的角色和冰冷的屏幕,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了,绷得死紧,随时可能发出惊心动魄的颤音。 当最终BOSS轰然倒地,珍贵的材料“腐朽之心”掉落时,队伍频道里响起一片欢呼。 按照惯例,作为主T和指挥的“云深不知处”拥有优先选择权。 易衔瑜的目光扫过掉落列表。那颗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芒的核心材料旁边, 静静躺着一件物品:[幽影毒蜂的尾针](精良)。这是制作高级毒药和特殊箭矢的关键材料,对游侠职业提升显著,但对战士几乎无用。 队友们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猎云”没有任何犹豫,冷硬的声音在频道响起: “‘腐朽之心’我的。尾针……‘溪边独钓’,拿着。” 他甚至没有用“给”或者“分配”这样的词,仿佛那根珍贵的尾针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这种稀有材料,就算自己用不上,卖掉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瑜哥今天是怎么了? 先是舍命相护,现在又直接送材料?这完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霍浔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包里的[幽影毒蜂的尾针]。 整个人都僵住了。易衔瑜……他是什么意思?这算是……补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施舍? 体育馆里那个被砸碎的护肩盒子,和此刻背包里这枚冰冷的尾针,在他脑海里反复交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打不出一个字。说“谢谢”?似乎太过生疏和可笑。质问“为什么”?他更没有这个立场和勇气。 最终,队伍解散,队友们纷纷道别下线。 “溪边独钓”依旧站在原地,面对着同样没有立刻离开的“云深不知处”。 虚拟沼泽的毒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如同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易衔瑜看着屏幕对面那个沉默的灰影,胸口堵得发慌。他想说什么? 解释副本里的行为?质问对方为什么像个哑巴?还是……为更衣室里失控的一切道歉? 千言万语在喉咙里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生硬的催促,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还愣着干什么?下线。” 说完,他像逃避什么洪水猛兽般,近乎粗暴地退出了游戏。 屏幕瞬间暗下,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困惑、懊恼和一丝狼狈的脸。 而屏幕另一端,霍浔看着“云深不知处”的名字瞬间灰暗下去。 仿佛最后一丝联系也被强行切断。他缓缓摘下耳机。 副本里毒蜂振翅的嗡鸣、盾牌撞击的巨响、以及那句冰冷的“拿着”……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拿起鼠标,无意识地点开了背包,凝视着那枚静静躺着的[幽影毒蜂的尾针]。 指尖冰凉,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留下一个无法忽视的烙印。 这枚冰冷的游戏道具,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将体育馆里砸碎的护肩与游戏里那堵挡在身前的盾牌 以一种荒谬而沉重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易衔瑜,这个他以为恨他入骨的人. 行为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矛盾,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将他紧紧包裹,无法挣脱。
第16章情愫暗涌 现实中的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下流淌。 篮球训练照常,课业照旧,易衔瑜依旧是那个场上掌控雷电、场下生人勿近的校队王牌。 只是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些,眼神也更冷。 连赵磊这种最没心没肺的都不敢轻易在他面前提“霍浔”两个字。 霍浔则更加沉默,像一抹真正的影子,将自己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肩膀的伤似乎因为体育馆那长时间的站立和紧绷而加重了些,他揉按左肩的动作变得频繁而隐秘。 脸色也始终带着点病态的苍白。他尽量避免一切可能与易衔瑜产生交集的场合,连去图书馆都特意错开对方可能出现的时间。 然而,刻意的回避并不能斩断无形的丝线。篮球场边,当易衔瑜高高跃起完成一记漂亮的空中接力扣篮。 落地时习惯性地扫向某个角落——那里空空如也。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回防,心里却掠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烦躁和……失落。 图书馆里,霍浔正埋首于厚厚的习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突然,一股熟悉的、带着清冽薄荷和淡淡寒意的气息飘过鼻尖。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尖泛白。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易衔瑜。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和脚步声渐渐远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却已惊出一层薄汗。心口,却残留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悸动。 两人像两条平行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着轨迹。 在各自的世界里,感受着对方留下的、无法忽视的扰动。 周末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城市笼罩。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体育馆巨大的玻璃穹顶。 发出沉闷的轰鸣。训练被迫提前结束,队员们吵吵嚷嚷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易衔瑜换好衣服,拎着背包走出更衣室,却发现走廊里聚集了不少人。他皱眉走近,拨开人群,看到的是被围在中间、脸色煞白的霍浔。 他浑身湿透,单薄的校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轮廓,水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在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他紧紧抱着左臂,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颤抖。脚边,散落着几本被雨水浸透、封面模糊的练习册。 “怎么回事?”易衔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冷硬,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旁边一个队员连忙解释:“瑜哥,霍浔他刚出去没带伞,跑回来拿落在教室的书,结果在门口滑了一跤,好像……撞到肩膀了……” 撞到肩膀!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易衔瑜的耳朵。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霍浔紧紧护住的左肩,那苍白的脸上极力隐忍的痛苦是如此刺眼。 “都围在这干什么?没事干了?”易衔瑜厉声喝道,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散了!” 他的威势无人敢忤逆,队员们立刻作鸟兽散。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哗哗的雨声。 霍浔低着头,湿透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 ,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试图弯腰去捡地上那些湿透的书。 但左肩的剧痛让他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别动!”易衔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步上前,动作快得霍浔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将霍浔笼罩,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霍浔身体僵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易衔瑜没看他,只是冷着脸,动作有些粗暴地弯腰。 一把将地上那几本湿淋淋、沉甸甸的练习册捞了起来,夹在臂弯里。纸张吸饱了水,边缘已经软烂变形。 “跟我走。”易衔瑜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霍浔拒绝的机会。 霍浔怔在原地,看着易衔瑜大步离去的背影,和他臂弯里那几本属于自己的、此刻显得格外狼狈的书。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心口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犹豫了仅仅一秒,他咬了咬下唇。 着疼痛沉重的身体,沉默地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踉跄。 易衔瑜没有带霍浔回更衣室,也没有去医务室——他知道霍浔绝不会去。 他径直走向体育馆最角落、平时堆放一些闲置器械的小仓库。那里相对安静,也有一张旧桌子。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布满灰尘的空气。 易衔瑜将臂弯里湿透的书“啪”地一声丢在旧桌子上,溅起几点水花和灰尘。动作依旧带着点不耐烦。 “把湿外套脱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霍浔,语气生硬,像是在下达一个无关紧要的指令。 他走到角落一个积灰的柜子前翻找着什么,只留给霍浔一个宽阔紧绷的背影。 霍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摊湿透的书,再看看自己身上还在滴水的校服外套。 寒意和疼痛让他无法思考太多。他微微侧过身,避开易衔瑜的方向,用没受伤的右手,极其缓慢、困难地去解左臂湿透的袖口。 每一次牵扯到左肩,都带来一阵钻心的锐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合着雨水滑落。 易衔瑜在柜子里翻出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明显是旧的运动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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