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时是一本封面素雅的散文集大概是听说霍浔喜欢看书; 更多的时候,是替换了前一天没动的水果或点心。 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一碟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柚子肉。 他进来后,动作总是很轻,很慢。从不主动靠近床边,总是在距离床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替换掉昨天的。然后,他会极其快速地、近乎贪婪地看一眼霍浔的情况——气色有没有好一点? 肩膀还疼得厉害吗?睡得好不好?——那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懊悔。 做完这一切,他会立刻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克制地说一句:“东西放这儿了。” 或者“医生说你今天可以试着活动一下右臂了。” 或者只是简单的一句:“我走了。” 然后,不等霍浔有任何反应,他就会迅速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只怕惊扰主人的大型犬,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霍浔从一开始的全身戒备、视若无睹,到后来的沉默观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易衔瑜的转变是颠覆性的。 那个霸道、强势、唯我独尊的易家大少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沉默、笨拙、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 他不再提游戏,不再提“溪边”,不再提任何过往的冲突。 只是用这种最原始、最无声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悔意和……关心? 这种沉默的、持续的“入侵”,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瓦解着霍浔心头的坚冰。 看着床头柜上每天更换的新鲜水果和那碟从不缺席的柚子肉,霍浔的心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动。 这天下午,窗外阳光正好。 霍浔靠在床头,右臂试着在做医生教的康复动作,左肩依旧固定着,但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他刚完成一组动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门被轻轻推开。 易衔瑜端着一个小巧的炖盅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格外紧张。 目光飞快地扫过霍浔额头的汗珠和微微喘息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才慢慢走到床边,将炖盅放在床头柜上。 “雪梨川贝炖的……润肺。”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干涩一些。 他站在那里,似乎想走,又似乎想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在霍浔汗湿的额头和炖盅之间游移。 霍浔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紧张不安的样子,心头那点防备不知怎么的。 就软了下去。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目光落在炖盅上,鬼使神差地轻声问了一句:“……你做的?” 易衔瑜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他连忙点头,语速因为激动而有些快:“嗯!我……我跟厨房阿姨学的炖了很久。 不烫了,温的,你……你尝尝?”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霍浔,眼神充满了期待和…… 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霍浔被他眼中那纯粹的光亮晃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在易衔瑜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一个字,让易衔瑜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端起炖盅。 拿起勺子,想要递给霍浔,又想起霍浔只有一只手能动,动作顿时僵住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我喂你?”他试探着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端着炖盅的手都有些不稳。 霍浔看着他那副紧张到快要把炖盅打翻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消散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易衔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舀起一小勺温润清甜的雪梨汤。 极其小心地、屏住呼吸,递到霍浔唇边。勺子边缘甚至因为他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霍浔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勺子含住。 清甜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川贝淡淡的药香,滋润了干涩,也……悄然滋润了某些冰冷的地方。 易衔瑜看着霍浔咽下那口汤,看着他微微舒展的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心酸。 他小心翼翼地又舀起一勺,递过去。霍浔再次低头。 一喂,一饮。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炖盅壁的轻响,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这一刻奇异的、近乎温情的画面。 易衔瑜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霍浔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喝汤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看着他苍白的脸颊似乎因为这点暖意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每一次霍浔顺从地接受他的喂食,都像是一颗蜜糖。 融化在他被懊悔浸泡得苦涩不堪的心底,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甜蜜。 他从未想过,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只是这样笨拙地照顾他,就能带来如此汹涌澎湃的满足感。 这感觉,比在球场上赢得比赛,比在游戏里大杀四方,都要来得强烈百倍、千倍。 他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绿洲,只想溺死在这片来之不易的温柔里。 一碗汤见底。 易衔瑜放下炖盅,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替霍浔擦了擦嘴角。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霍浔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微微一颤。 霍浔抬起眼,撞进了易衔瑜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暴戾和占有。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沉溺。 那目光如此灼热,让霍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脸上刚刚褪去的那点血色又悄然爬了上来。 他慌忙垂下眼帘,想要避开这过于炽热的注视。 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而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覆住。 易衔瑜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霍浔微凉的右手,指腹极其温柔地摩挲着他光滑的手背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 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霍浔……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 是我用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最在意的人……”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充满了沉甸甸的悔意。 “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一个……学着好好对你的机会……好不好?” 他的掌心滚烫,熨帖着霍浔微凉的肌肤,那热度仿佛能顺着血液。 一直烫到心底,霍浔被他握着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来。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易衔瑜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前几天打架留下的细微伤痕。 心防的缺口,似乎被这滚烫的悔意和笨拙的温柔,彻底冲开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和煦。 霍浔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他只是极轻、极轻地……反手,用指尖,极其微弱地……回握了一下易衔瑜的手。 那一点微弱的回应,像投入油桶的火星! 易衔瑜的瞳孔骤然放大!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猛地收紧手掌,将那微凉的、带着回应的手指紧紧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霍浔……”他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哽咽。 另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抬起,想要触碰霍浔的脸颊。 就在这时—— “咔嚓。”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林墨染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显然刚结束外面的奔波。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房间内,精准地捕捉到了床边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以及易衔瑜那只即将抚上霍浔脸颊的手。 林墨染脸上的疲惫瞬间冻结!深邃的眼眸中,温和的笑意如同退潮般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冰冷的、带着审视和一丝…… 难以置信的锐利寒芒,他周身那沉稳内敛的气场,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锐逼人。 房间内那刚刚升腾起的、近乎甜蜜的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注视,彻底冻结。
第41章坦白恐惧 “林墨染,进来不知道敲门吗?”易衔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试图用强势掩盖自己的心虚。 林墨染的目光缓缓从霍浔苍白惊慌的脸上移到易衔瑜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 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 他没有理会易衔瑜的质问,只是迈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雪梨炖盅上。 又扫过霍浔微红的耳根和依旧残留着易衔瑜体温的手指,最后定格在霍浔躲闪的眼睛上。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林墨染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却让霍浔的心沉到了谷底。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比易衔瑜的暴怒更让他恐惧。 “墨染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霍浔急切地想要解释。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林墨染打断他,目光依旧锁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又来给你送汤?只是又握了你的手?霍浔,你是不是忘了,几天前他是怎么把你逼到崩溃。 差点让你肩膀彻底废掉?忘了他是怎么用最恶毒的话揣测你我? 忘了他是怎么硬闯进来,像个疯子一样质问你、伤害你?” 每一个反问,都像重锤砸在霍浔心上,也砸在易衔瑜脸上。 易衔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却无法反驳一个字。 “我没有忘!”霍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墨染哥,我知道,我知道他以前很混蛋,我知道他伤害过我,可是……可是这几天……他不一样了,他在改,他在学着……” “学着?”林墨染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浓浓的讽刺。 “学着剥柚子?学着炖汤?学着说几句软话?霍浔,你是不是太好哄了一点?” 他的目光转向易衔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易大少爷,你这种廉价的、心血来潮的‘改变’。 能维持几天?等他父亲再给他施加压力,等他又觉得你碍眼,或者……等他又开始嫉妒、开始发疯的时候。 你是不是准备再砸一次他的手机?再把他按在床上逼问他? 还是……再给他的肩膀补上一拳?” “林墨染,你够了,”易衔瑜忍无可忍。 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怒火翻腾,“这是我的事,我和霍浔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林墨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微微侧身,直面易衔瑜的怒火,眼神锐利如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