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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俩人是在阳台争吵,沈勘绝对不会听清。再说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往阳台上一闹,整栋宿舍楼的人都能来看热闹。 那就只能是......卫浴室! 不隔音的卫浴室!刚好能听见,但又差点儿意思。 “......退宿申请我已经交上去了,”盛郁转身握住门把手,不再看王征,“我没什么好说的。 ” “没什么好说的?是只跟我没什么好说的吧......”王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盛郁一个踉跄险些滑倒在他身上。 逼仄狭小的空间,潮湿打滑的地面,盛郁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继续耗在这儿能窒息。 “跟沈勘可是有说不完的话呢。”王征死死地拽住他,凑在他耳边不断地问道,“你看上他什么了?那张脸?还是他的钱?” 沈勘在外面听着,他以为王征话都说到这种份上,盛郁总会大声反驳,或者像之前那样不咸不淡地撇清关系,类似于“谁和他是兄弟”这样。 但是什么都没有,回应他的是盛郁的沉默。 “就算看上了也说明他眼光好!以前星探都找老子当童星。”沈勘插了钥匙进门,看见王征的那一刻又夸张地嗤笑起来,“不看老子难不成看你么?兄弟,别太幽默了。” “你!”王征一时哑火了。 大概是没想到饭点会有人闯进宿舍,盛郁看着他微微发愣。 沈勘扫了一眼拉扯的二人,王征衣衫不整的,衣服上还挂着水渍,盛郁仍旧是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就是脸上难掩疲态。 紧接着,他的视线下移至王征握住盛郁的那只手上,嘴角上扬,眼神里充斥着威慑,“你什么你!公共宿舍看到老子这么意外啊?” 说着,他推了一把王征的肩,对方脚下不稳,顺势跌在了洗手台上。 这一跌,盛郁的手腕成功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三个人的卫浴室,空气明明应该变得更稀缺。但在沈勘闯进来的那一刻,盛郁停滞已久的呼吸又在骤然间恢复了,像是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谢了。”盛郁提着收拾好的东西,走过沈勘的旁边轻声道了句谢。 沈勘转过头,两指抵在额前,比了个类似敬礼的姿势,狡黠地朝他笑了笑。 “你知道什么?我和盛郁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王征狼狈地从洗手台处起身。 “外人?”沈勘不屑地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自诩是他的内人喽?” 王征一阵失语,比起诡辩,他根本不是沈勘的对手。 盛郁走了,他不打算跟王征继续纠缠下去,扔下一句“好自为之”就离开了。 回教室之前,沈勘看了一眼盛郁的床位。闷葫芦动作很快,所有的东西都搬空了,就像他刚来的时候那样,床栏杆上连名字也没有,现在更是啥也不剩。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没啥文学常识的沈勘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感性地想到这句诗,也许是看到了盛郁的空床位有感而发。“羞答答的玫瑰”,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了。
第18章 悦湖电视塔 “《新概念》P39,诶好像是59......七选五加闯读......卧槽,沈勘你他爹的那是什么屌字?写个作业跟画催命符似的!和盛郁差远了。” 沈勘把作业写在黑板上,底下立马怨声载道。他的字落在黑板上像是牵了个氢气球,一个不留神就能飘飘然飞走了。 自那天退宿后一别,盛郁这两天都没来上过课。 沈勘全权接手了课代表一职,发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难怪啄木鸟一开始就要找俩身强力壮的大小伙。他现在有种单亲妈妈全职养娃的心累感。 附加条件:丧偶。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沈少爷的暴躁脾气人尽皆知。 他抛接着粉笔转过身,双眸迅速聚焦到起哄的终阳平——平时跟在王征身边的狗腿子。 沈勘心里本来就不爽,听到这话直接冷笑了一声,指尖掰下粉笔头往后排扔过去,“你要是有本事就把盛郁找来,不然少唧唧歪歪。” 活儿没见干得多好,啄木鸟上课的气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一粉笔头扔过去还真把人给唬住了。 说完,沈勘把啄木鸟的便利贴粘在黑板上就离开了教室。 真冷清啊。 盛郁不在,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 去找于树打球吗?不知道上回的事儿会不会让他沦为众矢之的。 沈勘虽然纠结,但他的身体很实诚地走到了篮球场。 “传球传球!” 聂阳天跑着等接球,于树没听他的,把球扔给了祝闻喻,后者一个二段跳扣篮,球从网兜了落下,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响。 “卧槽牛逼啊!”众人惊叹着停了下来。 球滚到沈勘的脚边,他运着球过去投篮。距离不远,他半路上车也没人去拦他,按理说是很常规的一球,但这常规球重重地砸在篮板上,沿着篮筐斡旋了几秒,最后才贴边落下。 沈勘烦躁地“啧”了一声,说了句“不中”。 于树把球捡起来,笑了笑说:“慢慢来吧。” 众人很默契地没有提那件事,又像往常一样打得热火朝天。 “沈学弟,接着!” 祝闻喻想把球传给沈勘,结果被钟航半路截胡。沈勘见状去拦,但对方已然起跳扣篮。 下一秒,球从他的面颊边擦过,落入网中。 “沈勘!”于树跑上前查看他的伤势,“没事吧?” “没事......嘶。”沈勘眼尾处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一眨眼疼的泪水直流。 祝闻喻一抬头刚好看见他眼角泛起的眼泪花:“哎哟哟还逞强呢,都给我们少爷疼哭了。” “滚,都说没事了......”他随意抹了把眼睛,四处看了看,还好只是皮外擦伤,不至于影响视力。 “对不住啊,我没想到离那么近还会被拦的。”钟航一脸抱歉地推了推眼镜,“要不我带你上医务室看看吧。” “现在?医务室四点就下班了。”沈勘半开玩笑说,“小病不用看,大病看不了。” “这......” 钟航还想再说些什么,沈勘打断道:“放心吧,我妈给我带了医药箱。” 说到这儿,沈勘对孟芝华的敬畏之心直接拉满,居然连这层都想到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不再过多地嘘寒问暖。沈勘坐在场外喝水,盛郁不在好像把他的气运都夺走了,一整天干什么事都不顺。 “你还成么?”于树退到场地外问他。 “我......”被他这么一问,沈勘鼻头一酸,他觉得自己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在于树面前哭出来会很丢人,只能强忍着带着很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我能问你件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于树叹了口气说,“是和盛郁有关吧?你等我想想该怎么说。” 沈勘很上道地从兜里掏出了他的利群,给于树点上。他此刻有点像表情包里“给大佬递烟”的小喽啰,但要是能听到点儿关于盛郁的事,那也很值了。 于树看着他掏烟的动作突然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夹着烟笑起来:“你还真是有点可爱啊。” 沈勘不说话,他幼儿期脸上没褪去婴儿肥的时候,逢人就夸他“可爱得像个小姑娘”,以至于他现在听到“可爱”这个词儿,第一反应是反感。等后来他顶着这张脸干了不少缺德事儿后,就没人再夸他“可爱”了。 “听盛郁说,你是从市区来的。”于树吐出烟圈,不急不慢地说,“市区的那座悦湖电视塔你知道么?” 沈勘等了半天就听于树说出个电视塔?他心里都快急死了,不耐烦地点点头问:“电视塔怎么了?” 那座电视塔三年前建在悦湖那一片,离一中不远,沈勘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天都能路过那儿,现在已经成了屿城的地标性建筑了。 “那座电视塔说起来也算是盛郁他爸建的。”于树烟抽到一半忽然沉默了,“他爸失足坠楼,后来就......” 他没再说下去,沈勘已经听明白了,从数百米的塔上掉下来,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不可能,电视塔都是由政府和相关机构牵头,建筑公司和设计事务所一条龙,就算是实地建塔也会找管理局的专业人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找个乡下的外包企业负责......”沈勘眼神瞬间变得凌乱,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讶色,话说到一半又发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这不明摆着瞧不上水禾吗。 “或许吧,这种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于树没在意,接着说,“但我知道电视塔的玻璃是在水禾订的,就是学校后面的玻璃厂。大块大块的落地窗,当初接到那么大单子的时候整个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后来送过去的时候说一整块玻璃,机器吊不上去,叫玻璃厂的人去装。” “盛郁他爸人老实,也不爱说话,干活很利索。玻璃厂的人说他是水禾的门面,都推举他去装。但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窗户建到三层都能称得上是小洋房了,哪有什么高空作业证......最后人没了,前前后后一共赔了二十来万吧。” “再后来嘛,他妈卷了十万跟别人跑了,整个水禾的人都知道。” 区区二十万,工地事故导致的人员伤亡赔了这么点钱,就买断了盛郁父亲的命,让一个家一夜之间破裂。 怪不得沈勘从前就隐隐约约能在盛郁身上感受到一种类似于“仇富”的感情,一个长期缺钱的人,碰上人塞钱怎么会是那种态度。 怪不得闷葫芦每一笔钱都跟他算得很清,怪不得辩论赛提到钱的时候,他会是那种神情...... “天爷,我那天都说了些什么啊。”沈勘皱着眉扶额,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他想过于树讲的故事会很惨,但没想到会那么惨,简直是男版的小白菜。 “那他突然退宿了,而且今天也没来上学,会不会想不开?” “这事儿都过去两年多了,要想不开早想不开了,还会因为你几句话么?”于树哑然失笑,安慰道,“你要是担心他,晚自习我叫祝闻喻带你去找他行不?” 沈勘想说自己没有在担心盛郁,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反而显得矫情,于是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可我没有假条,能出得去么?” “还真是高一的听话学弟啊,”于树把烟扔在地上,爽朗地笑道,“祝闻喻是‘封神榜’的常驻英雄,年级主任都放任他不上晚自习了,你只要跟在他后面大摇大摆地出校门,保安准知道你也是跟他厮混被流放的,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那......好吧。”沈勘的眼眸转了转,被于树笑得有些不自在,最后还是答应了。 “准没事儿的,这种事我们都成惯犯了。”于树又宽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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