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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等了一会儿, 屏幕仍旧是一片漆黑。盛郁似乎是把手机揣在了口袋里,原先还有一点光,现下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了。” 盛郁打开闪光灯, 摄像头聚焦到地上的“窜天猴”,带着火星的火柴点燃了引线,冲天炮立刻“嗖嗖”地飞上天,如陨石划破天际,在夜空里绽放出耀眼的花火。 沈勘的视角在冲天炮点燃那一刻,到炸上天转瞬即逝后仍一直跟随着。盛郁点火的准备工作很慢,掐头去尾真正看烟花的时间很短。 大概又陆陆续续点了几个魔术弹,窜上天能飞地很高,一路火树银花。沈勘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似的,每放一个都要问一下盛郁这是啥,是往地上摔的还是蹦上天的。 “还想看什么?”盛郁把点菜权交给沈勘。 “唔......”死去的记忆忽然活了过来,沈勘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并试图用他贫瘠的词汇量描述出来,“有没有那种,就是拿在手里的,然后‘刺啦刺啦’响,光能把人亮瞎的那种?” 独具沈少爷特色的描述,盛郁很快听明白了,说了声“好”。 从纸箱子里捣鼓了几下,盛郁翻出来几根仙女棒,一股脑全点了,霎时间星芒乍泄,光屑簌簌而下。 “还是这个最好看。”沈勘看完了赛博烟花,认真点评道。 他的目光落在盛郁握着仙女棒的那只手上,外翻的英文字母很眼熟——正是他送的那副加绒手套,心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丝窃喜。 “那什么......水禾这种天长时间待在室外得冻死吧?”沈勘清了清嗓子,把那一点儿欣喜按下,尽量让声音听上去严肃些,“放挺久的了,你赶紧回去吧。” “就这样......我挂了!” 一句结束语说得磕磕巴巴,很不符合沈少爷巧言令色的人设。但沈勘丝毫没意识到这点,甚至觉得自己挂掉视频电话时很果断。 但他说得句句真心,水禾能冻死人是真的,看盛郁放了很久的烟花也是真的。即便有暖气加持,王阿姨送来的清粥还是晾凉了许多,一晃居然看了一个点的电子烟花。 沈勘端着碗随便扒拉了两口,心里又回味了一遍才发觉少了些什么。 没说新年快乐。 于是又点进盛郁的对话框,把这遗忘的四个字打在输入框内,按下发送键才算完。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沈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瞻前顾后,一系列动作变得很凌乱,脑袋里也乱糟糟。 大概真是喝酒误事吧,酒精把脑仁都给麻痹了,跟呆子似的看人放了快一个小时的烟花。 跟沈家的人打交道很累,沈勘甚至没熬到新年的钟声就睡着了,梦里也全是仙女棒在眼前“劈里啪啦”地炸开花。 孟芝华这几天回了娘家,不知道他们父子仨人昨晚被魏泠云摆了一道,第二天一早便打来了电话。 沈勘还没完全清醒,纯粹是被她一通电话吵醒的,喉咙里含含糊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仅凭他这几句气音,孟芝华就笃定他儿子昨晚喝酒了,还喝得不少。 “喝了多少?”她问。 “不多,”沈勘一点不心虚地说,“也就二两。” 真假参半,但没说是二两白的。 “刚才医院给我打了电话,说之前给你妹预约的九价排到了,你今天下午带她到市一院去打一下。” “酒驾?”沈勘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儿,“酒驾犯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孟芝华颇有些无奈地说,“你先把眼睛睁开再说话。” “不管睁不睁眼,酒驾它都犯法。”沈勘从床上坐了起来,和孟女士鸡同鸭讲地掰扯起来。 “你应该不止喝了二两。”孟芝华不留情面地拆穿他,简单地给她这个生理常识几乎为零的儿子科普了一下,“九价,HPV疫苗,我这样说你能听明白了么......” 大致了解了,孟芝华说这个疫苗很难约,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这回错过不知道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可麻烦就麻烦在她现在不在屿城,一时半会儿的也赶不回来,沈群山这个甩手掌柜很多时候还没儿子靠谱,于是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落在沈勘的头上。 挂断了电话,沈勘的社交软件上闪过两条消息——昨晚他早早睡下,这两条消息停留在几个小时之前。 【闷骚阎罗】:新年快乐,cpdd。 聊天框上方的时间不偏不倚,精准地挂在了零点,四个圈像极了此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沈勘。 在看清末句的那四个字母后,沈勘垂死病中惊坐起,原先想睡个回笼觉的兴致也被一扫而空。 不是,这对吗? 他这一觉没睡出什么花样来吧,怎么刚醒来盛郁就要和他处对象? 沈勘一脸懵逼地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在排除了自己发酒疯顺着网线强吻了盛郁这种情况后,他发现还是对方被盗号的概率更大点。 人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生物,最开始的时候他会在心里偷偷琢磨盛郁的性取向。但在经历了王征还有后期一系列事情后,他又无比希望盛郁是个笔直的电线杆,包括现在也仍是这样的想法,以后会不会再变另当别论。 然而,记性不大好的沈少爷忘记了自己早八百年前编的瞎话,或者说他的脑回路根本延展不到那么远的地方,眼前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昨晚的冲天炮。 沈募的九价约在下午一点半,孟芝华给沈勘的账户里打了五千,又跟他讲了一下具体流程。 老实说,带小屁孩打疫苗还挺麻烦的,下午那个点儿人很多,沈勘拿着挂号单跟小孩儿一起两头跑。 诊室外头等着不少人,大多是年轻妇女,也有比沈募稍大些的女学生。沈勘一个大小伙混在里头尤为惹眼。 他戴着黑口罩,脸上架了一副纯钛银边眼镜,又带着个小姑娘到妇科,成了女性群体眼中公认的斯文败类。 广播里叫了沈募的名字,小姑娘脱了羽绒服进去接种疫苗,沈勘替她拿好衣服,一个人颇有些尴尬地坐在候诊区玩了会儿手机。 大概没几分钟,沈募就一只手用棉签摁着胳膊出来了。 “怎么说?”沈勘起身把座位让她坐,又给小孩披上外套。 “还要观察半个小时。”沈募伸手裹好外套说。 “那你在这儿坐着,”沈勘理了理一张又一张的单子,揣回兜里,“哥哥去交钱。”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周围人往他身上扫视的目光,刻意加重了“哥哥”这个身份,最后跟偷溜似的跑到外面缴费。 照着孟芝华的流程下来还是很顺利的,自助机上亮个码很快就能交成功。不像出来的时候跟逃命似的,沈勘完事儿后不打算着急忙慌地回去,给沈募发了个消息,漫无目的地四处晃悠。 “小伙子,先去窗口交钱才能来拿药,上面指示牌都标了地点,你这一股脑地把所有单子塞给我,还没缴费,这不是耽误人么?!” 取药窗口的药剂师手指着沈勘站着的方向,不耐烦地对玻璃窗前的那个年轻人厉声说道。 沈勘一抬头,发现自己脑袋上方挂着亮灯的指示牌。他本想抬脚走人,突然想起的那道声音拉住了他的脚步。 “对不起,我不太清楚......”那人低着头整理着白花花的票据,态度很诚恳地向药剂师道歉。 盛郁的背影很好认,在人群中高出一个头,只是现在这个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沈勘仍旧停在那儿,收拾完单子的盛郁朝指示牌看过来,眼神落在了戴口罩的少年身上看了很久。 似乎是终于认出来了,盛郁抬起眼眸问,“沈勘,你怎么在这儿?”
第36章 巧遇 “你怎么了, 有什么事儿么?”沈勘迎上去,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停在对方手里皱巴巴的单子上。 挂号单, 户口簿, 病例......几乎是把能叫出名字的东西全捎上了。 “奶奶病了,我去窗口缴费。”盛郁看上去很着急,语速也稍加快了些。 “诶,”沈勘拦了他胳膊一把,指了指旁边那台没人的自助机, “人工窗口人太多,那儿就能交。” 盛郁摇摇头说:“自助得插医保卡,我只有户口簿。” 沈勘微怔, 又问道,“那身份证总有吧?也能用。” 原本自助机旁是有志愿者的,但这会儿估计是上下午交接班错峰的缘故,沈勘勉为其难地充当了盛郁的志愿者这个角色。 急速发展的城市,遗落了角落里的水禾。那座杂草丛生的小镇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悄然努力地生长着,却连市区最外围的那层圈也无法触及。 盛郁盯着电子屏幕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沈勘快速操作的指尖,他又猛然地惊觉起他们之间的屏障。 “好了。”沈勘取出身份证还给了他。 “啊, 谢谢你。”盛郁回神接过, 电子屏又恢复了首页服务状态。 沈勘已经把钱交完了。 即便没看到那串数字,盛郁也知道那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好意思, 我刚刚走神了,”盛郁面露愧色,“多少钱?我还你。” 沈少爷摆手不在意:“小事儿。”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涉及金钱方面,盛郁总是格外执着,他很郑重地说,“这不是小事。” 这样生分计较,和水禾的紫微星又不一样了。沈勘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很难懂,像是不同场景里刷新出的不同boss,这个比喻其实也不大恰当。每当他以为自己能稍稍靠近一点,而这个人又会畏缩回去一点。 “行吧。”沈勘笑了笑说,“那你忙完了,晚上请我吃饭。” “好,”盛郁固执地重复,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说,“钱也要还的。” 沈勘被他说烦了,亮了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扔下一句“随你”,匆匆回去找沈募去了。 盛郁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看着头上那块指示牌上赫然亮着“妇科”二字愣神。 老实说,在今天看见沈勘的第一眼,他觉得不大真切。那种慵懒随意感和在水禾时完全无法窥见的,和自己身上的局促拘谨更是截然不同,这些方方面面无不在提醒他,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唯一让他们有交集的水禾,似乎也只是暂时地模糊了二人的边界。 折腾了一通,人生地不熟的,盛郁总算是把药拿齐了。徐奶奶仍旧处于昏迷状态,脸上挂着呼吸面罩。 甫一踏入病房,门外的几个护工争先恐后地迎上来,一个个介绍着自己如何如何专业。 盛郁叹了口气,护工是肯定得找的,光靠他自己根本忙不过来。 眼看着几个中年妇女在病房门口几乎要吵起来了,盛郁转过头,挑了个坐在一旁不声不响的。 价钱谈拢后,交换了联系方式,盛郁看着病床上的奶奶,对护工说,“麻烦您多照看,奶奶醒了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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