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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勘坐在客厅,撸着旺柴肚子上的毛,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第一次一样,盛郁给奶奶送完饭,才下楼坐在桌上和沈勘一起吃。不过这次,沈勘没等他一起吃,拉起筷子哼哧哼哧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饭,跟完成任务似的。 两个人一句话不说,闷闷地把饭吃完。 盛郁的余光察觉到,沈勘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
第39章 志愿 沈勘不喜欢在饭桌上谈论严肃话题, 同样也不喜欢沉默。 但这种时候他不确定自己的理智还残余多少,也许一开口就能让自己化身成摔炮,把人家里给炸了也说不准。 他必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沈勘吸了吸鼻子, 从外套兜里翻出烟盒, 哑着嗓子问:“天井能借用么?” 二月份刚出头,水禾的寒潮比市区的更凶。天井照不到光,阴冷刺骨得让人遭不住。 “屋里抽吧。”盛郁说。 沈勘也没推脱,背过身去“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烟头处燃起了火光。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 胸口的堵塞感消下去了大半,沈勘得以缓过神,换了只远离盛郁的手拿烟, 随口调侃道:“你不是不喜欢烟味儿么,现在又能接受了?” “也没那么难接受,”盛郁说,“这儿又没有别人。” “哦?”沈勘挑了挑眉,戏谑道, “所以当时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气氛渐渐缓和,像是日常的聊天。 盛郁轻笑一声:“我才没那么无聊。” “我爸以前经常抽,劣质香烟的味道很呛人。”盛郁收拾着碗筷,随手给沈勘递过去一个烟灰缸, “我妈受不了, 每次都叫他出去抽。” 盛郁的......爸妈?这是沈勘第一次从盛郁的嘴里听到他提起父母。 这会儿吸了半根平静多了,沈勘把剩下的那一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 静静地等着盛郁继续说下去。 但盛郁的故事点到为止,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随之而来的是“哗哗”的流水声。 “你妈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沈勘把剩下的盘子抱到水池里, 冲洗了一下那残留有灰烬的烟灰缸 。 流水声停了,盛郁关掉水龙头,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于树告诉你的?” 事关隐私问题,沈勘一愣,他适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无形中把于树给卖了,这个时候说不是,不光没有任何可信度,反而显得他像没有边界感的长舌夫,半推半就地承认:“嗯。” “不是她不想,”盛郁没纠结沈勘是从哪听来的,他家里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辛,在水禾几乎都要传遍了,“是她没办法。” 至于这个没办法,是盛郁主观上不愿离开水禾,还是他妈妈能力有限,具体就不得而知。沈勘比较倾向于前者,水禾的“紫微星”,脑子里缺根筋都要留在水禾。 可水禾有什么好的?要啥没啥,叫天天不应,能跑的早跑了。听于树说,盛郁的妈是跟着市里一个富得流油的鳏夫跑的,跑之前还卷了个十万八万。相比于盛郁这个缺心眼的,他妈显然要精明得多。 “你之前突然来我家,也是得了于树的指点?” 盛郁回想起来,某个弱智在一个雨天发着高烧,眼角蹭着伤,可怜巴巴儿地蹲在他家的屋檐下。脸上装得很不耐烦,那双眼睛却湿漉漉地盯着他看,那股子委屈劲儿实在是我见犹怜。 “嗐,”沈勘眸光忽转,不知怎地害羞起来,但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初衷的,“我当时以为你是太害怕我,被我烦退学了......好几天不来上课,怪他妈吓人的......” 虽然有所保留,但这的确是真话。他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尽管大事小事上没少整盛郁,但如果盛郁因为他退宿退学...... 显然沈少爷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盛郁被他这话逗乐了,转了个身双手撑在水池边,围了个圈把人牢牢箍在身前。 “操,你有病是不是?”沈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推了推他禁锢住自己的手臂,谁知盛郁按得死死的,竟纹丝不动。 盛郁嘴角噙着笑,挑了挑眉,那双露出青筋的手臂,稍一用力就能窥见肌肉轮廓,双方一眼见的力量悬殊。 “松开,”沈勘一下就明白他的不言而喻了,被对方这么摆了一道有些吃瘪,奈何这个姿势比挑衅更多了一点儿别样的意味,他霎时红了脸,故作镇定地威胁道,“再不放我踹你命根子了啊!” 说着,沈勘作势抬腿屈膝,蓄势待发。 盛郁只得悻悻退后,毕竟沈勘是公认的炸药包,这种话不像是说着玩玩的,他脑子里已然浮现出俩人互踹命根子的场面。 “还以为你在一中会是校霸级别,”盛郁把洗好的碗放到沥水架上,“胆子竟然这么小,光是请了几天假就觉得吓人了?” 被说“胆子小”,沈勘竟也没生气,反而嗤笑一声,“校霸?你偶像剧看多了。校花校草校霸三巨头,现实中哪有这种东西?反正我没见过。” “喂,你心里该不会一直以为我是那种三天打一次架,两天去一次网吧的那种混混吧?” 盛郁没搭腔,表情不置可否。 一开始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见识了沈少爷狗都嫌弃的爬墙操作,以及“缘气少女锅的冈”的卡牌技术后,这个第一眼法则很快被推翻了。 “哼,小爷初三最厌学那会儿,也就在家赖了三天而已。”沈勘对盛郁的不表态颇为不满,“跟你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 “厌学?”盛郁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倏然想起了终阳平的那句话,一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升学率,直升高中部对本校的人来说不是难事,唯独沈勘落了榜。 总算是又绕回这儿了,沈勘吸了口气,佯装漫不经心道:“躁郁症,你知道吧?” 起初盛郁只是有些疑惑,但真的听沈勘把话说出来后,心里又莫名酸疼起来,他后悔没有早些察觉到沈勘神经大条下藏着的敏感多疑。 “我妈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她说小孩子赖学很正常,没谁喜欢上学的,死活要让我去学校。等真的的查出来有病了,才又给我请了三天假。” 因着那次的疏忽,孟芝华往后便不敢再逼他,至多说些狠话敲打敲打也就过了。和先前比起来,现在的孟芝华脾气是好了太多,不然说什么也不会在开学那天,亲自送落榜的儿子到水禾这个穷乡僻壤,还跟在他屁股后头像老妈子似的收拾大包小包。 沈勘用余光打量着盛郁的表情,对方始终抿着唇,看不出嫌弃厌恶的神情,忽又觉得这病没有那么的难以启齿了:“那个药吧,效果不错,但吃多了记性会越来越差,还容易犯困。” 这种治疗心理药的药性几乎都大同小异,副作用一堆,盛郁想到沈勘情绪上头时那双不住打颤的手,就忍不住直蹙眉头。 “沈勘。”听了半天,盛郁抬手搭在沈勘的肩上,语调轻缓,“别再吃那个药了,我会安抚你的。” 其实沈勘的药已经停了很久,但副作用一直伴随着,孟芝华对它的用量把握得很严格,生怕自己儿子一不留神成了考拉。 安抚么? 沈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对洁白的虎牙,恐吓道:“那你可得小心了,我发病起来可是很吓人的。” “我有我的办法。”盛郁上手轻轻捏住他的面颊,虎口钳住了沈勘的下巴,稍一用力就能把他那对虎牙收回去。 沈勘敛了笑容,作势又要踹人命根子,盛郁投降式地收了手,这才作罢。 高一第二个学期,文理选科成了头等大事。大考小考不断,为的是筛选出学生最适合自己的那三门课。 除了学生对自己的选科规划之外,水禾校方也执着于探求多方门路,乱七八糟的劝学研讨课是一茬接着一茬。光拼文化课,水禾百八十年后都不见得能赶上一中,这就不得不提到沈勘最初心向往之的艺术班。 原先他是很期待的,但在听到艺术课只在文科班开设时,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况且,以他现在这样不稳定的状态,能不能正常拿起画笔都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如啄木鸟所说,真正需要纠结选科的人在一中,不在他们水禾。这话说得很对,沈勘就是这样一个坚定的纯理维护者。没了选科烦恼,沈少爷就开始咸吃萝卜淡操心起来。 全能型选手盛郁会选什么? 孟芝华答应了沈勘给他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住下,这一带没有学区房这一说,像沈勘这样不愿住宿的人也不少,周围的几栋房子排期都到几个月之后,再者要找到一个沈勘能看上眼的是难上加难。 在没找到房子之前,沈勘一直是起早贪黑横跨城乡两地。在这期间,吃不惯“猪食”的沈少爷几乎每天都跟着盛郁去他家里吃饭,顺其自然得像给须博乐带早饭一样成了某种惯例,把他的娇娇胃养得更刁了。 选科志愿发下来两天,本意是叫学生和家长一起协商,但对盛郁来说,在学校填和在家填没什么区别,都是他自己拿主意。 沈勘看着茶几上那张空白的志愿表,打开手机备忘录,认真地分析了起来——他抄了盛郁这几次的各科成绩,偷摸记在了备忘录里。遗憾的是不管哪一次,紫微星的文综都比理综分数要高。 “吃饭吧。”盛郁关了煤气灶,把饭菜逐一端上桌。 沈勘拿着筷子若有所思,假装不经意地问:“你还没填志愿么?啄木鸟说下午就要交。” 盛郁抬头看着他目光所及的那张志愿表:“这个,我早就想好了。”
第40章 租房 分科志愿递交了上去, 以学生的成绩排名作为优先级,班级满员了再进行调剂。数百份白花花的志愿表堆叠在那儿,这对年级部来说是一项大工程。 按照啄木鸟说的期末成绩占比, 再加上这学期的几次大小考试, 沈勘根据算法预估自己能进哪个志愿。 因着不知道排名是按六总还是九总排,他算了两种结果。前者能占到年级前五十,后者稍差一些,排到八十开外了。 不管怎么说,第一志愿毋庸置疑, 物化生班是板上钉钉的,运气再好些捞个强化班也说不准。 沈勘不知道盛郁说的“早就想好了”是哪种选科,偏又张不开嘴去问。 他仍旧不死心地给盛郁也算了一通, 六门小科的所有排列组合全罗列在草稿纸上,跟报复社会似的把“历史”写在前头的选项逐一划去,不断地往“物理”靠近。 最后算来算去,得到的最优结果都是“物政生”,其次的是“物政地”, 而他雷打不动的“物化生”只能是备备备选。 沈勘有些心累地把断了水的油笔扔在桌上,心里暗骂紫微星是榆木脑袋,化学居然考不过政治? 尽管他并未看到盛郁交的那份志愿表,但人嘛, 总归是把自己的优势排在前面, 没谁会刻意给自己找难度。况且,他此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连个大方向都找不到,万一盛郁选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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