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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在沈勘听来又合理又别扭,怎么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他的房间”了?从刚才知道他租到盛郁家里开始,他的心里一直乱糟糟的。显然盛郁的接受能力比他强得多,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租客是他的心理准备。 “我......”沈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忸怩起来,他现在很懵,是那种脑子被什么东西糊住的懵,他想说要不就算了,大不了他不租了,可话到了嗓子眼儿才发觉自己根本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孟芝华那儿他也没法交待。 真是够......麻烦的! 盛郁见他思路打结,也没催促,很善解人意地给门留了条缝。但沈勘不光自个儿站那儿不动,还不肯让别人挪窝,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干什么?” “做饭。”盛郁看着脑袋快冒烟儿的沈勘,如实回答说。 这么蹲在人门口也不是个事儿,沈勘还是磨磨蹭蹭地进了屋。 “我妈租的、那屋在哪?”沈勘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问道。 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很大,盛郁没大听清他的问题,但还是能从对方的表情上猜个大差不差:“就你上次睡的那屋,叫旺柴带你去。” 沈勘心下很无语,他虽然是不大认路,找个之前睡过的房间还是轻而易举的,用得着把旺柴搬出来调侃他么。 事实上这也并非只是一句调侃,旺柴听到有人叫它名字,很通人性地跑进来蹭了蹭沈勘的裤腿儿。他长期来蹭饭,旺柴和他混得很熟,又是挠又是咬地扒拉着要他往里面走。 “好好好,你带路,怕了你了。”沈勘的语气软了下来,怕自己踩到它的尾巴,把它从脚边抱走,重新放到地上。 那间屋子和他上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床单和被子换成了夏季凉被,光从窗外照进来,跟孟芝华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水禾这一带的房子实用性很高,中学建起来以后的受众大多是学生,不少人抓住商机把空屋子租出去。一层楼里房间很多,开进门不光有卫浴室,甚至还能带个阳台和小厨房。 旺柴在脚边“喵呜喵呜”叫了几声,沈勘适才明白这家伙刚才为什么那么急切地带他进来——盛郁把猫粮放在了他的房间里,这间屋子原先应该也放了其他杂物,在找到租客后又匆匆清了出去。 “都胖成半挂了。”沈勘略带嫌弃地揉了揉小猫脑袋,手上却很麻溜地拆了根猫条,看着旺柴急不可耐地上前舔舐,他心下又有些无奈地叹气。 兜兜转转竟又成了室友! 这种峰回路转的感觉跟住宿舍那会儿截然不同,盛郁成了他的房东,这让他们这段没法轻易定义的关系,再度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 对头不像对头,兄弟不像兄弟,现在又......又变成了同居。 沈勘搞不明白,明明费劲扒拉地算人选科的是他,现在畏畏缩缩的也是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但他觉得不应该这么突然,像是赶鸭子上架一样被安排好了。 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沈勘缓过神,猫条已经完全瘪了,旺柴欲求不满地舔舐着他指腹上残余的食物。 门是半掩着的,盛郁“叩叩”地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么?” 沈勘抱着猫失笑:“在自个儿家还这么拘束,素质可真够高的。” 盛郁端着旺柴的专属饭盆,倒了点猫粮进去,旺柴见开饭了,立马从沈勘的怀里溜走。 “它知道要吃饭了,”盛郁指了指埋头干饭的小猫咪, “你呢?” 沈勘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哪里没有好好吃饭,话堵在喉咙里才后知后觉自己中午用“看房”这个理由给回绝了。他向来说过的话自动翻篇,可盛郁却很执着,恨不得抠字眼儿的那种,很多时候他觉得盛郁应该要比他还钻牛角尖,只不过比他更会装罢了。 “你以后应该是个很地道的厨子,”沈勘无不诚恳地说,“厨子就喜欢看人吃饭。” 不管是蹭饭还是退宿,都是他自己选的,没人按着头逼他做决定。要说谁安排的,大概也只能去问耶和华吧。 既来之,则安之。沈勘这样想,忽地也就释然了许多。 今天的菜很丰盛,沈勘往桌上扫了一眼,其中不少是他推给盛郁的美食视频。 “你最近缺钱?”沈勘把几样菜盖在饭上,拌了点汤汁。 盛郁没正面回答,反问道:“谁会嫌钱多?” 这一问把沈勘怼得说不出话来,干唠了附和两声“那倒是”,转而又问道:“别的屋还租么?” “不租了,”盛郁摇摇头说,“人太多伺候不过来。” 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话,沈勘险些笑喷了,一想到盛郁给那么多人做饭,估计得天天摆个满汉全席,家里跟开酒楼一样热闹,那得很有口福了。 孟芝华突然打来了电话,沈勘一看来电显示,不用猜也知道是来问什么的。 “——房子去看了吗?” “嗯,”沈勘说,“都挺好的。” “——我就说吧,”孟芝华语气里满是得意,“那今天就开始搬吧,我把你那些东西都打包好了......” 要从沈勘的嘴里听到一句“好”可不容易,孟芝华兴致勃勃地说了一遍自己都给他的行李箱里带了哪些东西,问他还有什么要拿之类的。总之语调里是藏不住的欢快,像是终于要把这个煞星儿子送走了。 “干什么这么着急?以前住宿的时候,不是还盼我在家多住几天么?”沈勘不满亲妈变脸式地把自己往外赶,他也不想让盛郁觉得自己像是要急吼吼地和他“同居”。 “——你每天起早贪黑的我们也吃不消,”孟芝华说,“阿姨跟我说了几次了,早上早饭太早了,晚上又要给你弄夜宵,你还挑挑拣拣地爱吃不爱吃......” 孟芝华提起他的那些臭毛病说个没完,沈勘自知理亏,抬眼看了看在厨房洗碗的盛郁,即时打住说:“房租交了吗?” “——交了呀,”孟芝华不假思索地说,“交了两年的,这么好的房子哪里去找啊?” 沈勘沉默了良久,心说怪不得吃得这么好,合着羊毛全出在羊身上。
第42章 理科班 “——诶, 找到了没啊!” “——我靠挤死了,谁他妈踩我脚了!” 大张旗鼓地忙活了快半个月,年级部贴出了选科公示, 楼底下人挤人, 年级主任拿着喇叭不停地疏导。 “文科班在左边,理科在右边,看完就回去收拾东西,别都堵在楼道里!” 沈勘好不容易从人潮里挤出来,喘了口气儿。 “瞅见没?几班?”须博乐往后拽了他一把, 彻底远离嘈杂的人群。 “七班。”沈勘说,“不过看了一圈儿也没瞧见你。” “我靠!感谢天爷,老子进文科班了!”千里马惊呼一声, 朝沈勘打了个招呼,转身扎进了左边那堆人里,“有缘江湖再见啊兄弟。” 沈勘笑了笑,拖着行李箱上楼找新教室。 分班要收拾的东西很多,桌肚里的书得分批次地运回家, 公示下来后又要火急火燎地搬到新教室去。搬家和换教室前后没差个几天,虽说出租屋那儿有孟芝华和盛郁帮衬,可一系列琐事加在一起还是把沈勘累得够呛。 好在,今天是最后一趟。只要踏进了七班, 就能把那些烦人的文科抛到脑后, 沈勘这么想着,脚下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七班是物化生强化班, 沈勘的算法很准。和上学期相比,他的运气稍稍好了那么一点儿,在新班级学号排到了42, 堪堪入围。 再小的庙也能修出菩萨,新班级的人是水禾“瘸子里挑将军”挑出来的“精英”,远不像原先十二班的学生那么跳脱。先到的都拣着座位往前坐,后排倒是空出来了,沈勘也乐意窝在他的舒适区。 “诶看见公示了么,那个谁在咱们班......” “哪个谁啊?” 前桌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人换到了陌生环境,总是靠相互换取情报来拉近关系,这种近乎与生俱来的社交手段无关性别。 “嗐就那个......”靠左的那个,眼睛四下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校园霸凌,上学期闹得沸沸扬扬的。” “哦哦哦!”坐在那人右边的那个恍然大悟,“是四楼的吧?好像是......十一班吗?” “是十二班。”沈勘听了一会儿,轻笑一声,纠正了这个真假参半的情报。 听见后面有人说话,那俩同桌对视一眼,兴致勃勃地转过脑袋,朝他看去:“兄弟你几班的?记得那么清楚?” “十二班。”沈勘淡定地回答。 “哎哟哟,目击者来现身说法了,”两人人眼睛都亮了,他们预设中的“那位”大概是个膘肥体壮的胖子,瞧着沈勘这身行头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更何况他们聊天时,沈勘全程眉眼带笑,也就压根儿没往他就是本尊那方面想,继续靠着情报网的延伸拓展人脉,“听说那位把人打得可惨了,封神榜挂了三天就下了,人还一点事儿没有,这次又进了咱们班,是不是有啥后台啊?” “后台么?”沈勘翘着嘴角,沉思该往哪个方向编,“校外有人吧,大概是混黑/帮的。” “黑、黑/帮?”那对同桌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还真就被这句全是破绽的话给唬住了,脸色变了又变,“哥们儿,你......你知道那么多内幕不会被噶么?” 见那俩人惊慌的神色,沈勘努力压下嘴角,心说这种智商的人是怎么考进强化班的,水禾“精英”的含金量得打不少折扣。 三人没再深入这个话题,沈勘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的人影——盛郁背着书包姗姗来迟,一进教室就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在这个班碰到盛郁,沈勘一点儿也不意外,早在公告栏里就看见紫微星的名字排在他上头。沈少爷的算法每每都在盛郁身上失效,或者说是被完全打乱,从第一步开始就是错的。 “还真巧。”沈勘脸上挂着假笑,戏做得很足,佯装吃了一惊地跟对方打招呼。 盛郁在人前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人设,淡淡地“嗯”了一声,等凑近了才又问他:“你看上去好像有点失望,不想跟我一个班?” “我......” 这话叫沈勘不知道怎么答,只能在心里暗骂盛郁是闷骚的死装货,骂完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很被动的局面。 他废了好几页草稿纸也没算透盛郁究竟选了什么,而紫微星什么话也不用问出口,就和自己进了同一个班,这期间还吊足了他的胃口,现在又反将一军。 这是什么?对抗路的新型招数? 沈勘忽地想起分班之前千里马讲的那个瓜,刺猬头那个“痴情种”为追爱弃理从文。乍一换到他和盛郁,两个大男人这样形容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但沈勘心里坚信,他和盛郁之间就是一段道阻且长的漫漫对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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