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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空气变得无比粘稠。白天，我常常用睡觉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环境，或者戴上耳机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试图屏蔽掉他们的声音。而夜晚，当宿舍熄了灯，对面床上传来他们压低的笑语和屏幕的微光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睁大眼睛盯着黑暗的天花板，感觉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陆龙翔偶尔因为剧情发出的短促笑声，甚至他们翻动身体时床板发出的细微吱呀声……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地刮擦着我紧绷的神经。 第14章 冷战与煎熬 黑暗中，嫉妒的毒汁在无声地流淌、发酵。我像一头困兽，被自己亲手放出的猜疑和占有欲啃噬着五脏六腑。 夜劲枭……他离我越来越远了。他的目光不再为我停留，他的关心被均分甚至转移，他的世界被陆龙翔强势地占据着。而我，只能像个可悲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独自品尝着这份被边缘化、被取代的苦涩。 终于，在一个陆龙翔又一次使唤沐言风帮他整理实验报告数据、而夜劲枭坐在一旁安静看书并未阻止的傍晚，那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我撑爆的委屈、嫉妒和愤怒，冲破了临界点。 “哼！”我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猛地合上手里的游戏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的动作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夜劲枭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 那平静的眼神彻底点燃了我。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故意用一种极其生硬、带着浓浓阴阳怪气的腔调对着他说：“哟，真和谐啊！一个使唤人使唤得理所当然，一个被使唤得心甘情愿，还有一个……看得津津有味？你们继续，继续！我这种碍眼的，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说完，我抓起外套，看也不看他们瞬间变得错愕（陆龙翔）和复杂（夜劲枭）的表情，以及沐言风有些无措的眼神，摔门而去。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响，是我唯一能发出的、虚弱的抗议。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校园里游荡了很久，冷风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那份近乎悲壮的委屈。我幼稚地想：我生气了！我不理你了！夜劲枭！你看啊！我生气了！你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注意到我的不对劲？会不会……来找我？哪怕只是问一句？ 那一夜，我在校外一个通宵营业的廉价网吧里度过，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疲惫又充满期待的脸。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第二天，我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一身颓丧回到宿舍。夜劲枭正在阳台晾衣服，听到我进来的声音，他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责备，甚至连一丝探究都没有。那眼神，是彻底的漠然。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他淡淡地移开视线，继续整理他手中的衣物。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沉入了不见底的冰窟。 冷战，开始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夜劲枭单方面彻底关闭了与我沟通的渠道。他不再主动看我，不再与我说话。在宿舍里，他仿佛自动屏蔽了我的存在。他只和陆龙翔交谈，只和沐言风说话。吃饭时，四人围坐一桌，气氛却冰冷僵硬。陆龙翔依旧谈笑风生，夜劲枭会回应他，偶尔也和沐言风说几句课程上的事情。 唯独对我，他吝啬于哪怕一个音节。我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主要是陆龙翔的），咀嚼着碗里冰冷的饭菜，也咀嚼着满口的苦涩和无处宣泄的懊悔。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那天脱口而出的刻薄话。我无数次在心里呐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心里难受！我只是……不想你只看着他！你理理我好不好？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啊！ 可夜劲枭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锋利，更伤人。他的漠视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我变得无比奇怪。我的情绪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不理我，我会一整天都沉浸在巨大的失落和憋屈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上课走神，打游戏也频频失误。 看到他中午和陆龙翔一起从食堂回来，手里提着给沐言风带的奶茶（当然没有我的份），两人还在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股强烈的酸意会瞬间冲上鼻尖，几乎要让我当场失控。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听着对面陆龙翔床上传来的、他们压低的笑语和偶尔的讨论声（有时是剧集，有时是那些该死的金融话题），我会死死地咬着被角，睁大眼睛瞪着黑暗，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过去夜劲枭对我好的点点滴滴——他递给我早餐时指尖的温度，他默默帮我收拾烂摊子时的背影……那些曾经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偶尔嫌他管得太多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无比珍贵的、遥不可及的奢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回到过去！回到只有我和他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我！只对我好！ 陆龙翔喜欢男人。夜劲枭说过，爱不分性别。这两个念头像魔咒一样日夜缠绕着我。看着他俩形影不离、默契十足的样子，那个曾经一闪而过的、被我强行按下的可怕猜测，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滋长起来，带着狰狞的面目，日夜啃噬着我的理智。 他们……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 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那些默契，那些亲昵，那些共享的秘密空间……是不是就是证据？ 为什么是陆龙翔？为什么不能是我？ 夜劲枭……他喜欢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响！我被自己这离谱至极的想法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黑暗中，我抬起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试图用疼痛驱散这可怕的、禁忌的念头。 “我靠！杨恒瑞！你想什么呢！”我在心里对自己嘶吼，“疯了！你他妈绝对是疯了！这想法太危险了！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然而，那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却如同野火下的草种，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悄然扎下了根。我躺回床上，蜷缩起身体，在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和对床隐约的微光笑语中，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发出的、带着绝望渴望的、溃败的哀鸣。 第15章 缺席 国庆长假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校园里四处可见拖着行李箱、带着家乡特产归来的学生。宿舍楼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喧闹，唯独我们302室，弥漫着一股异样的低气压。 夜劲枭的床铺空了。 不是假期结束后的暂时空置，而是彻彻底底、人去床空的状态。床单被褥被仔细地卷起收好，书桌干净得只剩下几本专业书孤零零地立着，他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深蓝色保温杯也不见了踪影。一种毫无预兆的抽离感，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 没有告别，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在我刚刚确认了自己那惊世骇俗、几乎将我灵魂撕裂的心意之后。 “枭哥呢？”我故作随意地问正在往衣柜里塞衣服的陆龙翔，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陆龙翔的动作顿了顿，拉上柜门，转过身，脸上是少有的正经：“请假了。家里有点急事，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大概要一周左右。” “急事？”我追问，喉咙发干，“什么急事？严重吗？” 陆龙翔耸耸肩，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和夜劲枭的聊天界面，只有寥寥几句：“他没细说，就说处理点家事，让我们别担心。你知道他那性子，不想说的，撬开他嘴也没用。”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探究地扫过，嘴角又勾起那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怎么？几天不见，想他了？” “滚蛋！”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抓起手边一个抱枕就砸过去，“谁想他！爱回不回！”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涩。一周？整整七天？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平静的目光，没有他偶尔递过来的早餐……这宿舍，这日子，该怎么熬？ 陆龙翔精准地接住抱枕，嘿嘿一笑，像是看穿了我色厉内荏的伪装：“得，不想就不想。枭哥不在，哥罩着你！晚上带你出去透透气？新发现个场子，DJ贼带劲！”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的，我需要麻痹，需要喧嚣，需要任何能将我从这令人窒息的、充满夜劲枭无形烙印的空间里抽离的东西。酒精，音乐，人群的拥挤……什么都好。 “走！”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 于是，夜劲枭缺席的这一周，我的夜晚彻底被陆龙翔接管。我们穿梭在城市霓虹闪烁的丛林里，从一个场子喝到另一个场子。震耳欲聋的音乐暂时淹没了心底的空洞，酒精的灼热暂时熨帖了那份无处安放的焦躁。 陆龙翔是个绝佳的玩伴，他熟稔地周旋于各种场合，总能找到最热闹的位置，点最贵的酒，认识最多的人。我在他的带领下，仿佛又短暂地回到了那个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的“杨少”时代，只是这一次，钱包的干瘪时刻提醒着我现实的窘迫，而心底那份被酒精暂时压下去的、对某个人的思念，总会在狂欢的间隙，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悄然探头。 就在某个喧嚣依旧的夜晚，陆龙翔接了个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几句，然后冲我扬了扬下巴，笑容灿烂：“走，带你去见个人！” 我们打车离开喧嚣的酒吧区，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在一家挂着温馨暖黄色招牌的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男孩，穿着干净的米白色毛衣，浅蓝色牛仔裤，身形清瘦。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极其清秀的面容。皮肤白皙，鼻梁秀挺，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林间小鹿，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我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笑起来时，脸颊上两个深深的、盛满了甜意的酒窝，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 “介绍一下，”陆龙翔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揽住那男孩的肩膀，动作亲昵而坦荡，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带着点炫耀意味的温柔，“林屿，我男朋友。”他又转向林屿，语气自然地介绍我，“屿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宿舍的，杨恒瑞。” “男朋友”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虽然早已知道陆龙翔的性向，但如此直观地、毫无遮掩地面对他的伴侣，面对他们之间流淌的那种自然而亲密的氛围，冲击力依旧巨大。我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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