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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此人是否具备医学背景?” “你们已经盯了这个人多久了?今天是否是正式传唤?” 记者的问题一浪接一浪,镜头不断推进,长焦镜头几乎顶到了车窗。 沈放眼看几人已经越界上前,正要动手强制清场,身后却传来一道细微却刺耳的“咔哒”声。 他猛地回头,后车门被人拉开了。 “你干什么!”沈放怒吼,脚步冲过去已经来不及,就在那一刻,车内的人影动了。 许天星坐在那儿,眉眼安静,像是早已预料这一刻,只是慢慢抬起了头。 车门的缝隙被拉得更大了些,晨光洒进车厢,照在他那张清冷却过分干净的脸上。 “他是谁?” “快拍,拍下来再说!” 快门声此起彼伏,问题开始从“模糊”变成“带节奏”。 “请问你是否与三位死者有关?” “你是被警方重点锁定的协查对象吗?” 沈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边搂住他,尽量挡住他的脸,把人往侧门带,一边怒声低吼:“快走。” 而就在那一瞬,某个镜头拉近了焦距,白衬衫,清冷面孔,警车护送。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却已经有人在论坛上打下了第一条评论:“这医生的眼神……太像心理侧写里那种冷静型杀人犯了。” 警局侧门砰地关上,记者的嘈杂与闪光灯终于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之外。 沈放他猛地转身,怒声吼道:“怎么回事?!谁把他们叫来的?!”他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炸开,像一声沉雷,震得站在门边的辅警一时间不敢作声。 “我们内部行动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才定下来的,流程全程保密!”沈放步伐急促地扫过每一张脸,嗓音冷得几乎结冰,“是谁!把消息放给媒体的?” 没人应声,只有一片低头沉默。 “是哪个环节出问题?调查令走到哪一层?有没有动静被监听?”他一连几个问题甩出去,像刀刃一样精准直指核心。 走廊尽头,技术员和文书人员纷纷避开视线。 沈放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喉头微动,似乎强压着情绪将一句“混账”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许天星一眼,那人正站在走廊一侧,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神情从容,仿佛这整件事只是一次例行体检前的等待。 。 沈放低声骂了一句:“……操。” 然后冷下脸,转身喝道:“朱子墨,去查外联系统,调一下谁接触过媒体;路景华,把早上出发前最后那十分钟的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人名单。” 他说完,迈步走向内审问室,身后风声一卷,像是要把整座警局都搅进一场暴雨。 金属门轻响一声被推开,许天星迈步走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警察局。 他自己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姿态端正,像习惯在手术前确认病例那样,一丝不苟。 沈放坐在对面,桌边放着一只未拆封的矿泉水。他看了许天星几秒,才开口,声音平静而缓: “许医生,今天请你来配合我们做一些情况了解。你不是嫌疑人,这不是正式讯问,是调查协助。全程录音录像,如果你需要律师,可随时提出。” “我不需要。”许天星淡淡回道,眼神干净,语调无波。 沈放点点头,打开记录器,对面,还有一名记录员,一名旁听员,全都表情严肃。 “你认识梁妍吗?”沈放第一个问题开得极轻,像在铺一张线。 “认识。”许天星几乎是在问题落下的同时开口,语速平稳,没有迟疑。 “她来过急诊。”他说,语调淡得像在回顾某个无关紧要的病例,“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被朋友送来的,意识模糊。” 沈放盯着他看,目光不动声色,声音却压低了一些:“你还记得是具体哪一天?” “7月1号凌晨一点多快两点吧。”许天星抬眼,目光没有闪避。 记录员飞快地记着,纸上划过一行字。 沈放轻声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许天星原本靠在椅背,听到这句,手指轻轻顿了一下,他原本想说:“是你那天试探我。” 镜片后那双略显狭长的丹凤眼,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无声地扫描,又像在等他露出破绽。 许天星抬眼看了一眼沈放,又瞥了一眼坐在对面记记录的警员,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我看了新闻。”他嗓音清淡,像一枚拢住情绪的硬币,稳稳地砸在空桌上。 “然后回去查了一下记录。”这一句落下的同时,他眉眼已经恢复如常。 沈放轻轻叩了叩桌面,像是提醒,又像是一种试探:“从案发时间来看,她死亡时间是7月29号的夜里,你那晚是在医院吗?” 许天星的眉眼终于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斟酌是否值得回应,最后,他只淡淡开口:“对的,我是夜班,可以查监控,记录在系统里。” 他说得不快,却极具压迫感,一如他作为医生的专业冷静,在无数次抢救中练出的沉着与利落。 沈放手指轻轻一顿,他当然知道许天星的专业与精准,但此刻,他必须成为那道最冷静的尺度。 “我们会查的。”他说,语气如常,“也会交叉确认。”然后他看着对方,那目光深处隐隐掠过一丝藏得极深的情绪:“但是,许医生,案发前一晚,她联系过你。” 许天星顿了顿,缓缓摇头:“没有。至少……没有通过医院系统。” 沈放点点头,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复印纸: “在她随身物品中,我们找到这张纸条——手写病程建议,没有医院登记,没有医生签名。” 纸被推到许天星面前,那是一张被揉过又抚平的便签纸,纸上字迹清晰、笔画工整,内容是详细到分钟的作息与饮食建议。 沈放不紧不慢地看着他:“这字迹,是你的吧?” “是。” “为什么会有这张纸?你承认写给她的?” “她在诊室外等了我将近一小时。说自己状态不好,问我有没有办法帮她调节情绪。” “你和她的关系,是医生与患者?” “只是医生与患者。”他说得很平静,几乎不带一丝犹豫。 沈放没有继续追问。他盯着那张纸,又合上文件夹。 “我们查到,她案发前三天,还单独到过医院一次,但并没有挂号。你知道她来干什么吗?” 许天星皱了皱眉:“给我送奶茶,但我不喝奶茶,我没要,后来确实太忙,就没有顾得上她,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监控显示,她站在急诊室外抽烟,等了很久。你当晚也在院内。”沈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是想从这副表情不变的脸上,撬开一个裂缝。 “那你觉得,为什么,她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医院前台,点名找你?” 许天星没急着回答,低头看着桌面,像是被这个问题轻轻地击中了某处,却又强行稳住。 几秒后,他才开口,语气极低:“……也许是因为,她最后,还觉得我能救她。” 许天星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衬衫袖口,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是否值得说出口。 最终,他轻声道:“她不是第一次自杀,半年前她割腕过。” “精神科也会诊过,她严重焦虑,伴随长期失眠,有明显的自杀意念倾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她体检时,血液指标异常,转氨酶偏高,肾功能轻度受损,胃黏膜慢性糜烂。” 许天星语速很稳,像是在复述一张病历卡。 “这些是长期摄入酒精和镇静类药物的典型表现。”他抬眼看了沈放一眼,又垂下去,“她身上还伴有Waiyin部位的小面积撕裂伤,有反复感染的迹象,近期新发。”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嗓音低下去半分,却依旧冷静。 “我不能武断地下结论,也没有证据支持说她具体从事什么职业。但从病理指标看……至少,不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 “她很少跟人交谈,每次都自己来,等得久了,就抽烟,整个人几乎没有起伏情绪。那种状态……很典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些东西轻轻咽回去。 “那天她送奶茶来,我一眼就知道她情绪又开始下滑了。只是……太忙了,四台急救同时进来,我没法离开。” “我当时想的是:等下次她再来,我抽十分钟陪她坐一会儿。” “但她没等到下次。”
第88章 沈放终于开口, 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避开了记录员那一侧,刻意压低:“你能感觉出来, 她对你……是不是有点不寻常的情感?” 许天星没有立刻回答,把思绪理了一遍, 才开口,“我知道的。”他说得很坦然, 没有任何刻意的遮掩或否认。 “她情绪不稳定, 又在低谷期,经常会对一个提供情绪回应的人产生依附。” 他顿了顿, 嗓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带着一丝近乎克制的疲倦:“她那个状态……我能做的, 就是陪她说几句话,听她发发牢骚, 尽量让她不在那个夜晚出事。” “我不能直接拒绝。”他眼神微动,“太直接的话, 会让她崩。” 沈放看着他,像是要从他每一字后面读出更多东西。 但许天星忽然笑了下, 带着一抹讽意,像是自我了结似的,“不过你也知道, 沈放。” 他抬眼看向他,目光淡得几乎带着冷色, “我对女性, 没有任何兴趣。这在我们医院,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没有任何“忏悔”或“防御”,就像是陈述一份既定体检结果, 干脆、明白、不留余地。 “但我也没有任何厌恶。”许天星顿了顿,声音平稳,略微侧头看了一眼正埋头记录的女警沈冰。 他的目光干净而克制,没有一丝怨气,也没有自我辩护的色彩,“我想说明一下,”他说,语气轻却铿锵,像是直接向审讯室每一个人、甚至是镜头之后的所有人开口,“同性恋,不等于厌女。” 他眼神没有一丝回避:“她对我有好感,我知道,我不会回应,但我也不会羞辱她,更不会为了划清界限就切断她唯一的情绪出口。” “这两件事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关系。”他这话不是在为自己辩解,而是在拒绝被别人用偏见的剪刀,裁剪他的行为逻辑。 警局的冷光打在他侧脸上,落下一点淡淡的阴影。他坐得笔直,语气却始终平静:“你可以质疑我的职业、行为判断,甚至是我是否履行了足够的职业关怀。” “但如果你要质疑我的性向会成为伤害女性的动机,那就请你们拿出证据。”他轻轻靠回椅背,长睫低垂,像是终于将那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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