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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询问室,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记录员在沙沙写字的声音。 “沈队,出来一下,有情况” 门被推开,沈放走出去,路景华把文件递给沈放,带着一股不容乐观的紧张感,她语气压低:“又来一个。” 沈放眼神却微微一沉,语调低冷如霜:“是第四个?” “对。”路景华翻开其中一页,指尖干脆,“四小时前发现,港西路一套短租公寓,女尸。案发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他顿了顿,补充:“死者名叫魏茜,三十岁。” 沈放眉心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句:“死法一样?” “几乎一模一样。”路景华点头,脸色不太好,“致死原因为右侧颈动脉锐器创伤,伤口方向、深度、角度几乎是复刻。” “现场擦拭痕迹严重,门把手、床头柜、甚至床单边角都被处理过。几乎没有留下有效DNA。” 沈放缓缓转头,终于开口:“她和许天星,有什么联系?” 路景华眼神略微复杂,低声回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她抽出一页附图复印单,一边翻一边说: “三周前,魏茜带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急诊,疑似掩盖酒精中毒加药物反应。当时情绪失控,曾在抢救室门口当众与许医生发生冲突。” “当众对峙?”沈放问。 “对。”路景华点头,“魏茜情绪激烈,当场指责许天星‘看不起她’、‘故意不给开药’,还试图推他。后由保安介入,事件草草了结,但急诊处理单上,签字人是许天星。” 沈放没有说话,只伸手接过卷宗,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几秒,纸上的签字潦草利落,时间一清二楚。 这不是无关的偶然,这是一颗被精准计算过的子弹,在悄无声息中,穿过了所有表象。 他眼神微冷,喉咙轻轻动了一下,低声开口:“……嫌疑链,被人接好了。” 死法与前三位相似,致命部位精准一致,作案手法极为专业,而这一次,偏偏是一个曾与许天星发生过公开冲突的女性。 “法医那边的毒理报告还没出,技术队在全力补采。”路景华站在玻璃前,语气低沉,翻着手里的卷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放:“但这件事……压力不小。” “已经有人匿名向媒体放风,说‘第四名死者曾在医院与某医生爆发过冲突’,并配了截屏。” 沈放眉眼骤冷,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在警方尚未掌握全案走向前,舆论就已经率先发力,将最不起眼的一条枝节,强行拔高为主线。 这不是信息泄露,是引导,一场经过算计的暗战,正借着媒体和网络,将“许天星”三个字推向深渊边缘。 他目光再次投向单向玻璃,审讯室里,许天星仍坐在原位,姿态如初。 沈放心底升起一股极强的不安,那不是对调查方向的质疑,而是对这整起局势的警觉,“不能放他回去了。”他终于开口,语气低到几乎像是命令。 路景华却皱了眉:“但我们也不能按嫌疑人程序来处理。到现在为止,他唯一的问题就是‘死者曾与他发生争执’,没有动机、没有作案时间、没有物证。” 沈放没说话,眼神却极快冷静下来,“那就……”他顿了顿,迅速切换语气,“做知情人登记。” 说完,他已经转身,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许天星刚靠在椅背上,身形微仰,白衬衫在昏黄灯光下投出清晰褶影,听见门响,他微微抬起头。 沈放走进来,把将一份档案轻轻搁在桌面上,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没有寒暄,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彼此早已知情却无法提前阻止的默契。 许天星垂眼,看了一眼那份档案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妆花了一点,嘴角带着疲惫又刻意勾起的弧度。 他声音很淡,却极稳:“……她死了?” 沈放点头,“你记得她?” 许天星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支在下巴边,像在抽丝剥茧地还原一段被久藏的记忆,“当晚她带了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非说是她男朋友。” “我怀疑是药物反应,准备让他留观、做药检,她不让,情绪很激动,还动手推了我一把。”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是重新上演一遍抢救流程。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眼神慢慢收紧,然后他轻声道:“这种事我在急诊见得太多了。如果这种级别的冲突就要杀人……我现在早该吃上枪子了。” 沈放靠回椅背,神色平静,语气很轻:“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低下去,像是故意避开对方那过于锋利的眼神,“但外面不会。” 这句话落下,两人同时沉默。 空气仿佛凝结,所有的沉默都被按进冷气管道里,不动声色地沉了下来,几秒后,沈放低声说:“他们开始对你下手了。” 许天星没立刻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冷笑了一声。 沈放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那几份资料推了过去。 四个档案夹,薄薄的,带着卷宗纸特有的粗糙与沉默,在桌面滑出一段缓慢又冰冷的轨迹。 许天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四个死者,四份接诊记录。 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亲手处理过的病例,每一份记录,都是他习以为常、枯燥到近乎程序化的职业轨迹。 而现在,却成了指向他的证据。 他几乎能听见某种冰冷的轮廓,正在他脑海中缓慢拼合,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抢救台前一寸寸拼命抢人命,脚下踩着血、手上沾着药水味,可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也不过是个无法逃出逻辑陷阱的“相关人”,他从没见过哪个医生能像自己这样冷静,可他也从没想过,这份冷静,会在此刻,从指尖开始,变成麻木。 他忽然意识到,这四个死者有着惊人的相似点,社会边缘人。 不是不记得他们,而是,刻意忘了。 因为这种人,太多了,深夜、割腕、自残、自杀。 有人吞药,有人喝农药,有人用碎玻璃划手腕,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急诊长椅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他一直在救人,也一直在看着那些人,在他面前活下去,或者死掉。 他不可能记得所有人。 可现在,那些“被救过”的人,一个个死了,没有家属,甚至没有人发声。 她们是暗娼、酒鬼、小混混、自杀未遂者,在别人眼里,是可以“忽略”的人。 而在他这里,是一个个深夜里挣扎着活过的病人。 每一个人都曾在他眼前睁开眼睛、哭过、喊过、挣扎过,而现在,他们成了他“接触过”、“处理过”、“起过争执”的证据。 哪怕只是一次针脚、一个口头警告、一次眼神的对视,也足够被人编织成一场完美的陷阱。 他成了那块“刚刚好”的拼图,是那个被悄无声息钉进犯罪画像里的工具螺丝,还是那个被提前选中、被慢慢雕刻成“合适嫌疑人”的核心零件?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所有证据都显示,他根本就不是凶手,每一个死亡时间,他都有不在场证明。 可他还是被带回了警局,还是在镜头下被曝光,还是变成了热搜上那个没有名字的“医生嫌疑人”。 就像一场设局者冷静设计的剧本,在第四个死者出现的那一刻,剧情骤然翻篇,图穷匕见。
第89章 字体刺眼, 热搜榜第一赫然高挂:【急诊医生卷入连环命案?曾多次与死者接触】 标题像一道寒光,直直刺入顾云来的眼底。 他本能地点开页面,画面跳出那张图, 是媒体抓拍的,许天星从警车上下来, 身着白衬衫与浅色牛仔裤,身形挺拔, 眉目如画, 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近乎异样的冷静。 他没有回避镜头,也没有慌乱, 神情沉静,仿佛下一秒就能从人群中抽身离开, 回到那个他始终守着的冰冷秩序里。 后面,还有一则视频, 许天星动作凌厉,他一个闪身绕到“歹徒”身侧, 抬腿、横转,白大褂在空中掠出一道弧线, 下一秒,一记干净利落的剪刀脚将对方瞬间钳倒在地。 全场一片惊呼,那画面在灯光下近乎冷峻的美感, 仿佛动作片里的镜头定格。 但评论区的风向,早已不是最初的“帅”“好厉害”。 几条早期的热门评论还残留着热情: 【帅疯了吧这动作……医生里最会打架的男人了】 【谁说医生只会拿手术刀的?这动作, 真专业!】 【许医生真的太强了, 想让他来我科带班】 可紧随其后的,是一排排翻涌的讽刺与煽动—— 【现在看还觉得帅?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暴力狂】 【这样的人居然在医院工作,万一哪天情绪失控杀了人呢?】 【别洗了, 杀人案都牵出来了,是巧合还是惯犯?】 屏幕像被烈火灼烧,所有曾经的崇拜和欣赏,如今都化作恶意的利刃,一刀一刀砍在许天星的名字上。 顾云来的脸色,在光亮中一点点变白,他像是被冷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握在手里,边缘已被他的指节扣得发白,关节像骨雕,嵌着淡淡血痕。 这不是爆料,这不是偶然,这是一次有预谋、有节奏、有成本的,公开审判。 他到底还是让许天星卷进来了,他看了许久,嗓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像在对空气,也像对自己说,“……许天星,你要是看到这个,得多难受。” 顾云来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张被反复传播的画面,他的喉结动了动,手指紧紧扣着手机,指节泛白,语气极轻:“他不该承受这些。” 林星澈站在投影前,手中握着遥控笔,声音冷静克制:“……对方已完成两轮投放,节奏精准,切口统一,从人设到剪辑内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她回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顾云来:“这不是简单的网络暴力,是蓄意谋杀式的信息战。下一波,大概率会有‘匿名知情人’放料,甚至不排除有伪造证据的行为。” 顾云来眼神沉着,唇线紧抿,没说话,却已从指节泛白的手背,看得出他的压抑与愤怒。 林星澈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动,却语气一寸寸压低:“我知道你心疼他。” “可云来,这次不能软。我们不能一条一条辟谣、一个一个反驳。”她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击必须是致命的,一击即中。只有彻底击穿他们的攻击网,才能真正救下许天星。” 说到这,她抬手点开一组数据模型,屏幕上弹出数十个社交账号、媒体渠道、短视频平台的内容联动图谱。 “目前我们追踪到传媒公司和数据投放平台,背后有明显的资金流向交叉,还有几家是海外壳公司,正在用第三方账号做二次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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